《但落朱砂一点红》乙澍

4、第 4 章

　　周延元谋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好在朝廷接连收到捷报，缓和了些许紧张的气氛。朱妃向陛下请旨去春神庙祈福，祈求举国安康。于是圣心大悦，直夸朱妃贤良淑德，便是要朱妃已仪仗出行。朱妃推辞，说此等时间国库空缺，前线又战事连连，声势过大，劳民伤财
　　恐有所不妥。最后陛下只得派了一小队御林军随行。
　　春神庙在清辉山上，离帝都大约一天的行程。往日皇家车辗都是东方微白出行，差不多行至夕阳西下便可到达。朱妃不喜早起，于是便拖到食过午膳才起驾，到达清辉镇已是落暮时分。虽然已经到了清辉镇，可是离清辉山却还有半日路程，因而也无法到达清辉行宫，只能在镇上留宿一晚。
　　春神庙并不像其他皇家寺院那样宏伟，虽受大风王朝所有子民敬仰且每年还有皇家参拜，但它依旧是一所不大的寺庙，千年古刹，古木环绕，庙中供奉的也只有春神娘娘。历代皇家都曾提议修葺庭院庙宇，皆被主持拒绝。主持说祭拜春神娘娘只要心诚即可，外表的华丽只是虚幻的外壳，一切归为道法自然，万物还原一个真字。
　　我们挑了一家清辉镇最大的客栈住下。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是随陛下前来的，街道两旁跪满了人，且是直接上的清辉山，所以倒是没有好好看看这清辉镇。清辉镇虽是比帝都小许多但是看起来商贸繁荣，一片繁华景象，想来许是因为春神庙在这清辉山上的缘故，自然人也就多了许多。
　　这家客栈倒是非常安静，我们住的上房还算宽敞，屋内有淡淡薰香，窗户外可以看见街道。屋内一张八仙桌，一张雕花床。那张雕花大床还真有些漂亮，看起来挺新的，紫红的颜色，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做工很是有些精美。只是床上铺着的草绿色的床单，配上大红色的被面的被褥让我实在觉得有些俗不可耐。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还在家里的时，隔壁家的张大叔是个木匠，他家女儿常常央求她爹爹给她做张漂亮的雕花大床，而每当这个时候张大叔总会说，现在爹爹要做木匠活养活家里面，等到她家的乖乖成亲的时候，一定做一张楠木的雕花大床给她做嫁妆。现在想想，或许张大叔已经开始做那张楠木的雕花大床了。
　　我拿出从宫里带出来的床单锦被一一铺好，再将那套娘娘用习惯了的那套青花白瓷茶具摆放了出来。晚膳是在楼下吃的，那几个御林军自己坐了一桌，朱妃与我坐了一桌。随意的几个小菜，没有宫里的山珍海味，却特别可口。其中的一道素炒青菜，很简单，但吃起来像极了娘亲的味道，一时间有点情难自己。朱妃看着我猛夹着青菜，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说：“少吃两口，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诧异地盯着朱妃，只见朱妃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客栈里并不安静，一会儿传来食客的笑声，一会儿传来小二的吆喝声，一会儿传来掌柜的算盘声。隔壁桌做着两个中年男子，衣着普通。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和一壶酒。那两人本是没什么的，只是坐得离我们稍近了些，难免就听清了他们的谈话。
　　“你知道吗？最近战事有些吃紧啊！这周延元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十二岁狩猎之时便挽起了射雕大弓，武功盖世，熟读兵法。且还相貌堂堂，文韬武略无一不在话下。”
　　“此话当真？怎得听说这周延元身高八尺，长得一副凶神之像。”
　　“非也，非也。我这可是从建阳传来的，我有一远房亲戚是那建阳王府的马夫。”
　　“那你说这周延元和当今圣上相比……”那两人的声音变小了许多。
　　“这个就不好说了，这圣上若是单和这建阳王比那结果倒是很清晰。圣上善文，建阳王善武。只不过这在兵部的宋家二公子可不得了啊！当年取得文武状元，能力定是不在话下。再加上那骠骑大将军王永盛，这就难说了。不管怎么样，谁赢，都还不是他们周家的天下。”
　　“那倒是。你说都是爹妈生的，这人怎么就有这么多的不同？当今圣上，天下自己守不住，还有将领可以帮忙。自己就怀抱美人坐拥江山。那帝都第一美人的朱妃娘娘，说是惊为天人！肤若凝脂，面似桃花，丰胸翘臀小蛮腰，那额间的一颗朱砂痣更是看得人心痒痒。美人在怀，真是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圣上是好福气啊！也怪不得这建阳王想要谋反了。”
　　“嘘！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啊。小心被别人听到了，你小子就‘喀嚓’一声，没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来，喝酒，喝酒！”
　　“对，对。莫谈国事。好，来干！”
　　听到这些，我好不生气，真想上去给他俩一个耳刮子，只是桌下握紧的拳头被一双柔荑握住，我看见朱妃向我摇了摇头。
　　上楼后，我俩再也没说起刚才的事。朱妃让我给她拿了套淡紫色对襟襦裙，梳了一个小双环髻，系上同色丝带，没再加多余的首饰，又依着娘娘吩咐梳了刘海下来遮挡住额间朱砂，看起来就像未出嫁前的女儿一样，煞是好看。朱妃说，清辉镇不像帝都那样常常宵禁，每月都有小庙会，今日便是小庙会的日子。我这才知道原来没进宫前朱妃是来过清辉镇的。这倒也是，凡事大风王朝的子民都是想到这春神庙来一睹春神娘娘风采的，只是这春神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日最多进庙五十人。因此春神庙外倒是比庙内更为热闹。许多人等了一月有余才进得庙中，所以有人干脆就在庙外跪拜。他们说只要上了清辉山，自然也就享有了春神娘娘的福祉了。
　　朱妃从一堆衣服中挑出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笑盈盈地拿给了我。拿过衣料来看淡淡的鹅黄色，衣料轻柔，虽是件旧衣却色彩依旧。
　　“小砂，你穿这件吧！”
　　“这怎么行，这是娘娘您的衣服，奴婢怎么能穿呢？”
　　“没事的，出了宫就别再把本宫当作是娘娘，就当作是你的姐姐。来这是本宫还待在家里时的衣服了，虽是旧了点，倒是没怎么穿过。来，快过来，本宫再来帮你梳头。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儿。”
　　天啊，这朱妃今日怎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我还来不及躲开，就被朱妃拽在了凳子上。
　　“娘娘，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怎生受得起啊！”
　　“受得起，受得起。你只需记得出去了别再叫本宫娘娘，也别再自称奴婢就是了。”
　　朱妃很是高兴得在我头上捣鼓着，心血来潮说是也给我梳一个双环发髻。结果梳好后来看头发歪歪扭扭的搭拉在两旁，看起来异常奇怪，没法子，也只有我自己再来随意梳了一个发髻。
　　“平时看你梳得挺容易的，怎么到了本宫的手上就不听使唤了？”朱妃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您是娘娘，千金的贵体，用不着做这些事，以后还是奴婢给您梳头得好！”
　　我与朱妃并排着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的两人，觉得颇有些相似之处，倒有些像是姐妹的样子。姐妹，这个词忽然让我心中一动。记得娘亲说过，我似是是有一个姐姐的，大我两岁的样子。那年娘亲怀着我，家中贫寒，一天有个婆子来说是一贵人家的的太太没有身孕想寻个模样讨喜的姑娘过继了去。婆子看中了大姐，央着娘亲给她。娘亲自是不肯的，可家中状况不佳，爹爹又盼着肚子里能是个小子，若是肚子里又是个姑娘，怕是爹爹心中不爽家中两个女孩子，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婆子领着姐姐走的时候给了家中好几两银子。娘亲问那婆子是送去哪户人家，婆子不肯说，说是主人家说了，既然给了就不要问去处，与家里断然是不可能再有来往的。后来生了我，爹爹直说还好送走了一个，又过了两年娘生了弟弟，再后来又陆续生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爹爹从没提过那早已送人的大姐，只是娘亲常常与我说的时候偷偷地抹泪。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得，一个劲儿地想起家里的事儿，想到娘亲，心中不甚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