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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印象 云烟 ...

  •   “叮”门开了。
      这刻,温繁时无比庆幸自己装修门锁时候强烈要求装了密码指纹锁的决绝,不用为找钥匙开锁浪费时间和精力......来不及再多感慨女人立刻把一袋子吃的和全是水的雨伞扔在自家的地板上,她跟卸货一样把重得要死的一条人放到被弄湿用毛巾擦一擦就恢复如初的塑料椅子上后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回家的路程虽然不远,但吃的和眼前这个要死不死的人加上来就很要命了,温繁时只觉得四肢酸痛的好像伸不直,她坐在地板缓了好一会把身上的东西全都放在客厅走去房间拿了自己不长盖的被子,给湿漉漉的人盖张被子前温繁时把男人能脱的衣服全脱了,用塑料袋装着放在他的脚边。
      温繁时觉得自己的人道主义关怀做的差不多了就麻溜地去找衣服洗澡,后续的事情全被她抛之脑后。
      洗完热水澡的温繁时理智才渐渐回笼,她站在那个不知姓名的陌生男人面前思考着要不要在睡觉之前把这个伤残病患扔出家门?
      脑袋里面天人交战几个世纪后温繁时还是不知道该拿这个人要怎么办,怕人死在这,又怕人醒了抢劫行凶,无数个后悔的念头在头顶盘旋,刚淋了冷雨受了不少刺激肚子再次响了起来,最终女人盯着男人蜡黄的脸和苍白的脸色,早被雨水冲刷掉的颜色之下才露出的惨烈的擦伤和肿胀的淤青,默默地叹气去厨房煮了包加了两颗白煮蛋和一大把白菜的螺蛳粉。
      现在有一道选择题摆在面前,里面明显没有温繁时可以接受的两全其美的答案时,温繁时一般就把题目放在原地,静静地等着题目哪一天有什么新的变化倒逼温繁时不得已非要选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解决才好。
      现在的灯芥就是这么个情况。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把人放在那吧,吃饱肚子了再给他上药,至少等人醒了看看怎么样再说吧。
      煮粉的时间特别难熬,温繁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急匆匆地跑去杂物间拿了捆好久都用过的,一摸全是灰的麻绳。这是之前温繁时去兼职机构老师教小孩跳大绳自己出资买的跳绳,旧是旧了点,但拿来捆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粗长的麻绳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着被被子包裹住的人,拥挤而柔软的枷锁将灯芥锁了起来。做完一切女人如释重负般拍拍手,拍掉手掌里咯人的灰尘后就蹦蹦跳跳地去厨房洗了手继续煮粉。
      ......
      爆炸一样的臭味在空气里疯了一样弥漫,灯芥几度受不了的要睁眼,本能和潜意识互相博弈的过程中双方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温繁时美滋滋地捧着两只手和起来这么大的碗在茶几坐下。她突然左看看右看看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无头苍蝇地在厨房客厅和房间里面到处跑,看到离男人最近的茶几一角的一堆湿漉漉的杂物便垂头丧气地坐回沙发,在沙发缝里这摸摸那摸摸的,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一连换了好几个台。
      “哈....”
      温繁时神经质发作似的莫名看了眼灯芥的方向后去厨房提着把平时既能砍瓜切菜又能砍生骨头的大砍刀,就放在自己的手边。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么一折腾就慢慢地平息了下来,温繁时这次不再纠结看什么好了,看到个顺眼的频道就“啪”的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去,夹起一筷子粉小心翼翼地吹了好几次才送入口中,她就这样惬意了一会。
      温繁时当时以为男人起码晕死个好几天,说不定自己不找医生治一下的话,难说会不会把她家房子变成死人房。
      不过生活里的意外就是很突然的——
      “呃.....你好?”
      陌生的声音在近在咫尺处传来,温繁时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下,缓缓地转头。
      漫长的沉默将两个人都定格,温繁时率先回过神。
      诡异的是,温繁时张嘴就是:“你要不要来一口?”
      .......
      温繁时的回忆就在这里尴尬的中断,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无地自容到想回到过去的那个时间点囊死自己.........
      滔滔不绝的话语停住了,灯芥没擅自挪动身体,只是淡淡地发出疑问:“大老板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了?”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一阵凉意略过灯芥的后背,他下意识闭了眼可意料之中的痛疼没有落在皮肉上灯芥才缓缓睁开眼,才发现是温繁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温繁时从容的说着话,一股脑的把保湿喷雾、防晒霜、隔离按照顺序往男人发黄的脸上糊,糊脸也是需要技巧的,她把灯芥脸上暗沉的过头的地方稍稍提亮,容易卡粉的地方重点处理了下:“没事,我就是有点微死......”
      灯芥完全读懂了温繁时的言外之意:“有什么好介意的?虽然我那个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你在吃东西,吃的很入迷。叫你才反应过来,但是第一反应是问我要不要也来一口。这件事还好,不过很诡异就是了。”
      被人揭短处了,温繁时一个极其好面儿的人有点挂不住脸,拿了好几个梳妆台上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粉扑一个个试色,几轮下来找到最合适的那款粘上适量的粉底液一言不合地就往灯芥这个大男人的脸颊上捶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其实你挺好看的,拍点粉底弄白点就是大帅哥大美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你真是的,少说话就超级显高冷了,再配上你的整张脸,天生的厌世大帅比哈哈哈哈哈哈......”
      巨量的有香味的粉末扑到脸上,拍起一阵粉尘,呛的人直打哈欠还伴着时不时的咳嗽。灯芥知道温繁时就是在转移话题,他不太敢再次揭穿温繁时,以免引来更多粉尘起飞堵住呼吸道。
      虽然灯芥至今都没搞懂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记挂怎么久的必要,也没搞懂为什么温繁时的羞耻心为什么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反正就这样呗,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温繁时喜欢欲盖弥彰的本领简直是超凡脱俗的、沉醉自我的、不顾他人死活的。
      简单来说就是,温繁时不会剥夺灯芥自由说话的能力,但是温繁时会用尽一切办法让灯芥不再提某件她介意的事情,灯芥无法理解年轻人的脑回路,只能平淡的接受,他这么想着。
      臭到极致是香,香到极致就是臭。
      在香到刺鼻的浓郁的窒息里,灯芥根据温繁时吐露的点点细枝末节里混沌地连接上断掉的回忆,确实是一见难忘.....
      初到这座时不时会瓢泼大雨的城市的一个星期里灯芥已经被黑中介、黑房东等等人物骗了个遍,行李差不多丢完了。那天很模糊,灯芥记不清是几号了,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那个星期里的泼天大雨在那天稍稍停歇了;是细细的雨丝,接踵而至地扎进皮肤和衣服里。
      雨水没那么大了,靠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们戴上兜帽就出来活动了.......
      灯芥晕倒在路边后再睁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温繁时很爱吃的很臭的螺蛳粉味,他是被臭醒的,睁眼就看到了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在吃嗦粉,空气里是浓到化不开的酸臭味。
      灯芥见此情景艰难开口:“呃.....你好?”你好两个字的音色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一睁眼就来到无比陌生温暖光亮的环境里的恐惧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人在这个时候来了句诡异的:“你要不要来一口?”
      “呃....不用了.....”
      话音刚落,灯芥的肚子不合时宜低低地叫了声,他在凝固的时间里吞了吞口水。
      “您好....可以放开我吗?”
      被捆绑住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温繁时,低眉顺眼的样子何其懵懂无辜。
      温繁时不怎么吃男人卖可怜的套路,缓过脑子宕机的时间就一下把筷子扔进碗里,“砰”的一声,女人眼都没眨就拿起了菜刀,刀柄和刀片稳稳地被焊在一起,锋利的寒光打竖怼在灯芥脸上。
      “黑户?”温繁时想了下继续道:“还是杀人犯抢劫犯之类的?”
      灯芥整个人就这么被固定在温繁时眼前,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到底坏到哪个地步,虽然被束缚住面前还有个拿刀随时要砍自己的女人,但是以灯芥丰富的社会经历来看应该问题不大,只要不是一睁眼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正被摘掉什么器官那都好说。
      不过女人开口的询问就让他感到惊慌了......
      温繁时敏锐地捕捉到灯芥脸上细微的震惊和恐惧,手撑着脸颊有些玩味地看着男人,一个眨眼就把菜刀放回茶几:“我猜对了?”
      “我的猜想里有正确答案,对吧?”
      沉默.....
      “你不说话的话就很无聊了,要不我报警让警察叔叔来处理算了......”
      “你说好不好啊?”
      “你这个没有手机和身份证的黑户。”
      几乎全对......正当灯芥因为女人要继续秋后算账时女人突然话风一转:“来这打工的吗?”
      “你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被抢劫了?”
      灯芥喉结来回滚动,唾液不断分泌,他紧张了。
      这个女人全说对了......
      灯芥实在没想到这个地方的民风会这么淳朴,他刚刚在便利店外躲雨被一堆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带去了小巷里面,身上鸡零狗碎的东西全被抢走了。灯芥是有挣扎过的,他被打了一顿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越想越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摸了块旁边工地装修掉下来的砖头咬在牙爬起来怼着混混没有任何防备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又一下砸。
      激烈下流的辱骂穿过冰冷的雨奋力地钻进灯芥的耳朵里,灯芥听不懂被自己压在身下砸头的人在说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下从嘴里吐出来的话总不能是什么好听话。灯芥的眼睛早就被雨糊住了,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只有疯狂鼓动想把自己推下身的那个被自己一下下砸头的混混。
      “啊啊啊啊啊个癫的!整死佢啊!”
      其余混混也被激怒了,拳头一股脑的往灯芥身上砸。
      “屌佢碌柒啊,只有仲敢反打?”
      “系喎呢条友”
      “只扑街仔,你睇我今日整唔整死佢啊!”
      “条碌柚”
      好生气,好委屈.....人生地不熟,还被抢劫群殴。眼眶里酸涩仿佛要冲出,
      深藏在基因里暴戾此刻越烧越旺,闭眼一瞬便抬肘往脸上一抹,再睁眼血肉横飞的声音不绝于耳,芥的每一次打击都是精准的,恰如其分的。
      有人想强行把自己提起,灯芥已经红了眼,没看后面就直接一板砖往后拍,意识到身下人想要逃跑的意图,灯芥双膝用力按住那人的大腿在裆部补下重击,继续往后打,直到多数阻力消失,灯芥才把一切的注意力放回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身上。
      灯芥紧紧抿住嘴没让自己不忿的吼叫吐出来,无数情绪争先恐后的要抒发,最简单的出口早早被堵死,眼泪刚出来就和雨水混在一起变凉变冷匆匆划走,男人被血肉烂糊黏腻的声音感染,愈发起劲的折磨着身下的人,急促的呼吸堵在嘴边于是急吼吼地窜回气管,紊乱的气息和过快的心跳在身体各处乱窜最后被鼻子用力的哼出。
      数不清的腿脚又踹又踢在脊背上,或许是肾上腺素上涌,灯芥觉得身上一下又一下没停过的拳脚没有很痛了。愤怒游走在身体各处,他狠狠按住身下人的肩膀处不再砸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头颅了,粗粝的红砖对准身体和手臂连接的那个支点,冲着打断他整条手的想法高高扬起砖头.....
      身下的人没了动静,周围还有一个人的在拳打脚踢,骂着灯芥听不懂的话。
      灯芥还在动,他好像的累了一样用手抹了把眼,猛然抓住某只踹到他后背的脚,用力一扯,那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灯芥还是咬牙紧抿着嘴,原本是下垂的两个唇角被强行拉进绷直,男人仿佛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顶着纷至沓来的一切,冷眼地看着摔倒在地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那人。灯芥的手里一直攥着砖头,他像鬼一样手脚并用爬上那人的身上,没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手里的东西插进那人的大腿!
      ......
      雨一直下,看不出要减小的预兆。
      年久失修的砖墙里冒出点点矮小的绿色蕨类,血水汇入原本就该流经的地方苔藓开的异常茂盛。
      昏暗的光影一明一暗短暂地变换,男人用手扶着湿透的墙壁跌跌撞撞地离开黑漆漆的巷子,他没回头也没多给地上半死不死的人眼神就歪歪扭扭往道路上的路灯底下蹒跚而去。
      灯芥头又重又痛的晕倒在片片黑色里,淅淅沥沥的记忆的模糊的雨幕里淡化,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在苏醒的第一时间便得出这座城市混乱到荒谬的结论。
      初到大城市被骗、被抢劫、被绑架,流程有点快的眼花缭乱......。
      独自放空脑子灯芥发愣不应话这段时间足够温繁时去思考自己的判断几分对几分错了。正当灯芥毫无边界肆无忌惮的打量眼前的人和自己所处的环境的时候,吃饱饭的温繁时不可避免地看着灯芥的脸静静发呆,期待当事人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说来也怪,明明现在是在自己灯火通明的家里,温繁时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总是在想方才在雨中无比模糊的惊鸿一瞥
      冷丝丝的点点滴滴打在身上头上,当时还慌不择路的。现在回过味来温繁时莫名觉着这个男人重伤昏倒在地的样子竟然有这诡异的好看。
      “哎....”
      静默的夜晚里,灯芥淡淡地叹了下气。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可以敏感到一个反应,一个动作,对方就能看穿自持许久的无助和无奈。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现实的世界,现实的世界有着许多不可避免的难题和难堪。也许温繁时看到自己沧桑的可怕的脸时就已经敲定好最正确的答案了。
      想到这里,灯芥看到了镜子里已经白了好几个度的自己,默默凝视了下温繁时的侧脸,有点别扭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老板,你不觉得我现在有点像死人了吗?”
      “我好白好白.....”
      镜中的男人整张脸白的发慌,嘴唇也不例外。
      深邃的唇纹被均匀地铺上白粉,天生就干裂的往里凹的缝隙并没有被白色完全填充好,刺眼的暗红紫色就好好待在嘴唇上。不过除此外,灯芥的脸白的服服帖帖的。
      “哎哎哎,外行的小砸你竟敢质疑我的爱好和主业之一吗?”
      “挑战我的权威吗?”
      “嗯?”
      “男人,你很有趣啊~”
      温繁时无缝衔接地夹起嗓子说话,喉咙里不知道是卡了拖鞋还是拖拉机。嘴上恶心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手上的动作是一点都慢不下来,稍稍突出灯芥桃花一样的眼型再往眼影那一抹一晕染,来来回回好几回才满意,开始把作战区转向下一个区域。
      “OK!OK!”
      “你不许动!”
      温繁时像刚画完画的画家,手臂上是数不尽的颜色,当然她的衣服和裤子都没能幸免。女人边说话边往后蹦,离远了人看看远距离的效果怎么样。
      灯芥看到温繁时的身上又冒出那种无比专注的神情,不免悄悄笑了下。
      他觉得温繁时好容易快乐,好天真,好幼稚。灯芥觉得有些人的出现或者说知道有这种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觉得世界好像也没这么糟糕的样子。温繁时实在太令人琢磨不透了,怎么会有人深谙社会里的无奈而不丢失天真的自己呢?
      有防备心但不多,知道数不清的畜生能干出多少丧良心的事,但还是相信真善美,不会高估人性,也不会对人性彻底丧失信心.......
      灯芥刚出神没一会,一股重击就砸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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