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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次见面 过往 ...

  •   说实话,灯芥看见女装的那刻就没想过继续和温繁时说话了。温繁时这个人太诡异了,多数时候不说谎,偏偏就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人带进沟里,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当然不达目的之前温繁时是不会罢休的。
      “很简单的~!”
      “没什么很难的事要干,你就坐在固定的座位等人来和你拍照就行了!摆摆姿势什么的,你甚至不用说话,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掉馅饼!两点多就位,安安静静坐着,摆几个姿势什么的,主办方还会提供茶水和点心,就放在你坐的位子的桌子上。”
      “是不是很简单?”
      “怎么样?”
      “你去我就立刻转你两千块,你今天想吃的东西我包了。再加上做嘉宾的那份钱,我保守估计你今天去了起码一两万到手!表现的好点的话我就有由头再去坑主办方一笔,多出来的钱全归你。”
      “怎么样?”
      “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一天赚你平时一两个月的工资”
      灯芥没控制住咽了下唾沫,他的心在狂跳,脑子里在疯狂计算这个模糊礼物的总价值真的有这么高吗?灯芥有在控制自己不去计算生活的成本,因为一算起来就无穷无尽了,来回计算每个月剩下的钱,算算算!一直算,会算错,多花一点便紧张的不得了。
      脑袋发热眩晕时,他想到一万块钱可以满足他在一年里基本生活的衣食住行:他一般不买衣服,身边人实在看不过眼了提醒他两句他才会去买二十块钱批发的五件的衣服,便宜是挺便宜的,穿着也舒服,两件衣服每天轮换也能穿个一年多。
      平时吃饭的问题就是吃员工餐,他是厨师长,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他一个人住水费电费再高也高不到哪去了,一个月五十多六十多的;老旧小区的两室一厅,厨房和厕所不算在其内,送了个晾衣服的阳台,这种房子一个月也才九百六........
      哪天突发奇想了想去吃点小吃摊,不到二十块就能吃饱,刚刚卖的肉饼一个也不过五块。热豆浆也才一块一杯。和朋友去好一点的饭馆吃顿好的算来算去一百五左右也够了。
      灯芥就一直算,从小算到大,又从大算到小:普通的红色的小番茄的批发价是一块多一斤,他昨晚买的黄色的小番茄会更贵一点,一般在两三块上下漂浮,最贵也不到四块钱。买一次当零嘴吃当菜码的配料又能吃两个月左右。
      灯芥知道自己有点入魔了,他很久很久之前是不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像是为了给一个弟弟凑学费和生活费......
      女人那张兴奋而明媚的脸非常不怀好意地冲着自己笑。让灯芥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被温繁时坑蒙拐骗吃干抹净的错觉,这种感觉其实不怎么好。灯芥已经被计算每年每月的固定支出整的头昏脑涨了,但他还是无比地清楚温繁时的目的,他感觉某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频率不高,好像和心跳融在一起了。
      他惘然地垂头看着半跪的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生根发芽,他不知道这股异样的陌生情绪是害怕、恐惧、愠怒,也或是别的什么的,从没涉猎过新奇事物的不确定感让他举棋不定,砸到头的天价馅饼把灯芥砸了个七荤八素的。此时温繁时激动期待到快爆炸的神情和那件黑的典雅深沉的衣服一同怼在灯芥的眼前。
      避不开,躲不掉。
      但灯芥还是想挣扎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他闭眼又睁眼,对着温繁时的脸和声音觉得有点烦躁。
      “怎么样嘛~”
      “怎么样嘛~”
      “去嘛~”
      “去嘛~”
      “怎么样,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嘛.......”
      一串熟悉的字词环绕在灯芥身边不停地转,他闭上眼想着两眼不闻窗外事,却忘了自己还能听的到,几个字已经把灯芥绕到头晕,,,,它们听着的陌生了不少......
      终于,灯芥忍无可忍!
      “我去!”
      “我去!还不行吗?”
      “你别念了!大师傅!”
      目的达成,温繁时也不念叨了,她贱兮兮地笑着:“你早说嘛,省的大费周章,浪费我的口水。”女人把衣服扔去另一张沙发的一角,再顺手把灯芥倒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后砰的一声放回桌上。
      几乎是放下水杯的瞬间,温繁时就拖着脑子还一片朦胧空白的灯芥进了房间,灯芥第一反应是挣扎,不过就一下他就被失衡的重力打败,认命般被拖走,在无数重现实的诱惑和压迫之下,灯芥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温繁时的邀请。
      温繁时把灯芥带走前,灯芥还愣愣地望着温繁时,他的眼里水水的,无辜的很。那样子简直纯真的没进行过社会化的不到十岁的小孩,仿佛下一刻就会脱口而出,现在我该做什么?
      温繁时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本来占据上风的整蛊朋友的计划忽地被那张脸拉回到了某个无比久远却又格外清晰的场景里,那个场景里有温繁时对灯芥这个人最完整的诠释。如果第一次见面时的灯芥是一个外来的打工仔无依无靠。那么第二场见面才是促使温繁时在接到漫展主办方电话后直接将最佳人选锁定在灯芥头上的依据。
      温繁时自然而然地把灯芥按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你应该不常照镜子吧,你的脸很有特色的。”女人的两只手按住灯芥固定住的脖子,看了眼镜子里的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左看看右看看后直接按住男人的肩头,用膝盖狠狠地把男人有点驼的背一下子顶直了。
      灯芥下意识睁大双眼忽地转头看向温繁时的时候哼了声,温繁时却不说多余的话,再次把手按在灯芥的脖子上,用了点力道才把角度转了回去。灯芥脑子一片空白,脊背后知后觉地爬上恐惧。他僵硬的动作落在温繁时的眼里,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刻意放小.....
      “好!”
      “就这样不要乱动了!”
      温繁时的眼神里好似掺杂了些许不同往日的痴迷和欣赏,于是她发出最后的指令,害怕一点点的动作都会破坏此时灯芥身上的那种跟世界格格不入的拘谨感,多一分就过头的普遍俗气讨人嫌,少一分就没了惶惶不安的犟劲。
      潮湿,清新的潮湿遍布这座落后的小城市,紧接而来的就是刮人皮肉剔人筋骨的冷。是夜,水流顺着长时间冲刷出来的轨道悄无声息地去往不同的井盖口,流进黑暗粘稠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
      那个时候是夏天还是秋天?
      反正不是冬天,也不是春天。
      南水镇这个地方的气候古怪的不得了,一年四季都像夏天,无时无刻不流汗,时时刻刻闷的人迈不开走路的步子,一点点磨掉人的好脾气。
      温繁时那天晚上看着时间接近零点肚子才开始咕咕叫,蹉跎蹉跎良久才下定决心要出门买吃的,她打着把黑色的伞隐匿在黑夜里,几十来步一个的路灯下才能瞧见她的身影。她只要走直线就能走到离家最近打烊最晚的那家商店,人老老实实地走在道路的最左边,贴着黑色柏油路边缘的白线走。
      耳朵上戴着的耳机还是挡不住道路最右边隔个几小时就会开张的早餐店的那条漆黑小巷里的吵吵嚷嚷,温繁时听见了好几道不同声音的人在骂本地脏话,还有一种一听就是外地的方言在努力地回应,双方吵的都很剧烈,时不时还有玻璃碎裂时的尖叫声和椅子腿在地上拖行出的喀拉喀拉沉闷的声响.......
      温繁时几乎是听着这些声音长大的,她家这片儿的人老是深夜买醉然后发酒疯。虽然从来没去过问但是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个大概情形。
      她今天还是不打算做多余的事情,比如见义勇为。
      女人不知道何时放慢的脚步慢慢地回归了原来的速度,她走的有点急,鞋底溅起不少水星子和细小的沙石,湿乎乎地黏在脚底。
      “欢迎光临!”
      僵硬机械的女声响起。
      ......
      “谢谢光临!”
      又是一道僵硬的机械女声响起。
      黑色的雨伞在头顶顶着,严丝合缝的天边还是捕捉不到一丝月光,温繁时提了一大袋吃的喝的从商店里出来,她还是戴着耳机却没听到骂人好砸东西的声音了。
      莫名的,温繁时感觉周围好像比刚刚低了几度。
      女人穿梭在一明一暗里,谨慎地环视着周身淅淅沥沥的黑暗,不停地回望那个原本传来声音的位置,呼吸也在此时急躁沉重不少,她望着某处黑暗打开手机按了110,脚下的不适感没影响她离去的速度,只是凝固住了她的反应,绿色的电话键她一直没按下去。
      她走啊走,走过了一个路灯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般缓缓回头——一个浑身湿透的人靠着路灯的杆儿一动不动。
      那是温繁时刚刚走过的地方。
      从小便耳濡目染到各种优秀品质的温繁时可以对一件不知其意的事情坐视不管,但她做不到对一个近在眼前的怎么看都需要帮助的人转身离开。
      她把袋子放在那人的腿边,手中的雨伞稍微倾斜,轻易地将两个人头顶飘来从天而降的毛毛细雨遮挡住。塑料拖鞋的鞋尖碰上那人的腰身,一下一下地踢了好几次。
      毫无反应。
      温繁时干脆把伞用脖子和肩膀夹住,蹲下拍那人的脸。
      冰冷的雨水里温繁时摸到了一点点暖意,她第一反应是看看手上有什么,谁知黑色雨伞挡住了所有光亮,温繁时什么都看不见。
      她试图把手伸出伞外,但因为伞太大了没能成功。
      她叹叹气一不做二不休把伞扔了,浓郁的红色在水中绵绵变淡从手掌的缝隙中流走。脑袋在一瞬间充血,女人直接半跪在地上掐着那人的下巴往上抬!
      血,好多的血,被雨冲掉冲淡的血!
      慌乱之下被雨水糊住眼的温繁时压根没注意到那人脸上可以说的上惨烈的擦伤和钝物的击打伤,只是一味地按住那人的肩不敢用多大的力气摇晃着,看看能不能把人晃醒,问个名字也行,能眨眨眼也行,不死都行!
      “喂喂喂!”
      “你没事吧?”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
      “喂你醒醒啊!”
      “你别死啊!”
      可能是温繁时的嗓门太大了,淅淅索索的雨声都不能掩埋,那人好像好像真的听到了温繁时的叫喊,很短暂地睁开眼,却又承受不住雨水的侵扰快速地眨了几下就沉沉地闭上眼。
      就这么几刻的时间在温繁时的眼里却放的无比漫长,她在此时借着清晰的亮光和不清晰的雨看清了清晰的男人。
      睁眼眨眼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漆黑的瞳仁在狭长的桃花瓣里染黑了,眼白在顶光的照耀下也没那么清白,泾渭分明,唯一的光源只被混乱地倒映在那人的眼珠里的一颗小白点。坚毅而可怜的眼神差点让温繁时没分清男人眼中的晶莹是委屈的眼泪还是无情冰冷的雨水。
      是雨啊.........
      那人额头前的头发被水揉成柔顺的片片儿掩住额头和大部分眉毛,直到男人闭上眼了他那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还是格外清晰。一直抿住的嘴唇也在睁眼时下意识裂出一条小缝,他不知道谁在他眼前,执拗地颤动嘴唇,仿佛要诉说什么给眼前人听一听。唇角边和眼下的三四团红紫红紫的痕迹已经替他诉完遭受到的恶行。
      温繁时看着镜中快要两模两样的人有点视觉疲劳了,她转头望了望窗边的绿植没看灯芥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下暴雨大半夜的路边看到你是什么感受?”
      “嗯?”
      “什么感受?”灯芥拘谨地挺起腰背,看向温繁时侧着的脸庞:“说来听听?”
      温繁时感觉到了动作就立刻把灯芥的头扭回去,有些生气地说:“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行行行,我不动了,你继续说吧。”已经上了贼船的灯芥也是无可奈何,卖身契已经签了,再不乐意也是没意义的事,所以他干脆欣然接受温繁时的摆弄和指挥。”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可怜,好麻烦......"
      .......好好看。
      最后三个字的感慨温繁时没说出来,她觉得这样有点太肉麻了。
      “是吗?”
      “那你当时是怎么抢救我的?”
      温繁时回头看着灯芥毛茸茸的脑壳,回想着当时神游天外后干了什么来着?
      阳光明媚被记忆里的某块潮湿触动,温繁时被带回了当时的情景。
      雨一直在下,没有要停的趋势。
      温繁时眼看男人又晕了过去,抖着手探鼻息,她没感觉到有气.....温繁时不死心于是一只掐着脖子的手往下滑摸到还是温热的一跳一跳的动脉才放下心来。她又打开手机,准备按下那个绿色按钮,这时她才发现手机被水浸透了,屏幕怎么都按不动,身上又冷又湿,她连忙把手机屏幕往衣服上蹭,把上面的水珠擦干净拿出来狂按绿色那个圈,什么的没发生。
      雨滴飘洒,糊住视线。温繁时用力地眨了眼,看清楚还亮着灯的家后认命似的垂头把伞收了,一手拿袋子挂雨伞一手把晕倒的人圈腰抱起,女人就这样步履蹒跚地走着。
      朦胧的雨幕飘飘洒洒地带走了深夜里难以被捕捉进眼的暗沉血色,瘦小身影吃力地拖着另一道身影往某个方向执着地走,一块嘣掉了好几个脚的红砖静静地躺在油光水滑的柏油路上。
      仔细看还能发现红砖被磕坏的几个角上覆着浓厚的血腥气,密密麻麻的细针的击打之下红砖地下摇曳着逐渐变淡的细小水流往某个方向被别的细水裹挟一同流向下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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