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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狗” 现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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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灯芥的小腿忽地抽动一下,睁眼是一片不那么有实感的漆黑,没来由的惶恐包围了他,醒来缓了好一会才发现一身汗黏在身上。
梦魇的阴影褪去良久,灯芥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墨凌……
墨凌像个孩子抱着超大号玩具熊一样抱着灯芥。他的头埋在了灯芥的胸口,四肢犹如章鱼的触手贴、黏在灯芥身上。
墨凌的体温其实不算低,抱住灯芥的力道也不算小。导致灯芥感觉自己应该是被火炉缠上了,肌肤相贴在夏天会热的人格外烦躁,但新空调的冷风很足,吹的梦中的灯芥有些冷。
不过墨凌代替了被子的作用,把降低的温差用身体补了回来。空气里薄荷桃子的味道淡淡的飘浮,悠扬的很舒心。
梦里不顺畅的呼吸是被墨凌搂抱出来的吧?
灯芥一边想着一边蜷了蜷脚趾,胸前墨凌鼻子呼出来的热气存在感太强了,灯芥稍微想离墨凌远一点。
他轻轻扒开了墨凌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准备要把整只大章鱼从身上弄下去。谁知灯芥刚扒完第二只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把大手挪开之时。
墨凌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皱了皱眉,左手猛的掐住灯芥的腰身,早被甩到了一边的右手,连同整个胸腔一起都把小偷小摸的灯芥包裹住。
灯芥:“……”
说实话,灯芥其实不是很想吵醒墨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他休息不够,明天白天睡觉吧?
这事要是灯芥能告诉温繁时,温繁时一定会吐槽两句:“你是被狗咬了,还是发鸡瘟?”
“担心一个无业游民日夜颠倒?”
“有这么多闲心不如拿出来晒一晒,晒干了当盐卖算了,好歹能挣个两块三块的。”
但灯芥不会告诉温繁时,因为温繁时不喜欢自己的亲戚,特别是来白吃白喝的亲戚。
灯芥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困得打了个哈欠。肚子起伏的一上一下让灯芥觉得被拦腰扣住不怎么好受,他又想了一会就慢慢地闭眼。
脑子一旦空白就会虚无,一虚无就容易想些杂七杂八的事,灯芥想到了梦里的好多个过去……
不那么清晰的两张脸重叠在一起,然后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人,在后车窗,弯起嘴角,对自己挥手……
那个动作其实很连贯也很快就过去了,但现在就像是在手机里被放慢了十倍、二十倍那样,失真、迟缓、僵硬、清晰。
想到这,灯芥忽地睁眼,三下五除二把墨凌从身上弄了下去。
灯芥站在黑暗中,匆匆看了眼墨凌的脸,深呼吸冷静了下无措地挠挠头。
给人盖好被子,灯芥搬着平时自己吹的风扇就出去客厅了。他踩着拖鞋的力气很小,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
房门一关,冷气就跟着轻轻的呼呼声散完了。南方夏天晚上特产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灯芥在脸颊附近扇了扇,烦人的声音依旧萦绕。灯芥就耷拉着脸在茶几下的架子翻找蚊香。翻出来就细致的一点点掰开,生怕把两个蚊香掰坏。
拿打火机给黑色的蚊香点上橙红色的火星,男人又在惯性下吹了两下,看到火星越来越大,一条销魂的白烟垂直向上飘着,然后慢慢散在空气里。
艾草燃烧的味道把Alpha的信息素一点点覆盖,闻着熟悉的味道灯芥稍稍对今晚的睡眠质量放心。从茶几底下拽出放蚊香的铁盘子,把蚊香插上中间的铁片,再给风扇插好电,开个最大档。
做好这一切,刚刚的梦魇和记忆重叠的幻觉也淡,灯芥也累了。想起自己没拿枕头,开了房门正想要进去拿了就出来,轻手轻脚的吵不醒墨凌。
桃味的冷香幽幽飘出来,灯芥定定着望着黑夜中不过咫尺,墨凌身体修长的轮廓。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回家路上,墨凌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的答案……
灯芥不知为何怎么也撇不掉心头的那种既视感,于是他干脆直接关了门。回到沙发,将风扇的风口对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了会有点陌生的天花板,没过多久他就合上眼,沉进梦里。
……
这回灯芥没做梦,就是觉得有点热热的,不开心地来回翻身。不知过了多久,灯芥被热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周围唯一的光源是小区楼下,一到六点半就准时开启的路灯,路灯第二天的早上六点会自动关闭。
细微的不对劲细细地刺着灯芥的神经。
空气中艾草味里掺着点隐隐约约的薄荷味。灯芥在安眠里吸的多了,以为是风扇照常运行转出的清凉感,所以没怎么多想。
浓重的夜色把灯芥的视线淹没的彻底,将灯芥对于安全感的确认,侵蚀的一塌糊涂。
路灯晕染出的微微光亮显示着时间还早。灯芥还是懵懵的,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去开个小灯看看几点了。
灯芥的手伸长,往沙发旁边放台灯的地方一顿乱摸。小台灯是触碰即开的,不特意看好位置确实有点难开,但现在灯芥的困意还很重,不想一个起身开灯就把困意抖个干干净净。
灯芥又摸了好几下,灯终于亮了。
不是很刺眼但刚好能让人看清环境的光把隐藏在沙发一旁蹲着的“狗”照的一清二楚。
“狗”就那样光着脚悄悄地蹲了不知多久。他的手臂交叠在膝盖上,下巴就抵着交叠的双臂,脸却直直对着自己;被彻底发现之后,眼眶里的黑白相间的珠子让灯芥觉得无比慧眼如炬……
有人呼吸一滞,有人一如既往,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
灯芥跟“狗”互看了两下就连忙移开视线:“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干嘛……”
“狗”僵硬了的关节稍稍动作,把嘴巴轻轻张开。
“那你呢?”
“哥。”
“我?”
“我……”
“我……”
灯芥几欲张嘴,支支吾吾地我了好久,但始终说不出什么。
“哥,准备好要说什么了吗?”
墨凌不耐烦了,他不耐烦于灯芥连编谎都不提前编,现编也编不出来什么。灯芥语气里的慌乱和不知所措让墨凌很受伤。
“你在躲我吗?”
墨凌在话出口的瞬间就把头扭到另一边,眼角的余光却不留痕迹地往灯芥的方向一瞥。
“你讨厌我?”
墨凌说的话里没有任何语气,只是冷冰冰地询问。
“……”
沉默。
墨凌不说话了,就让时间僵持着。
就让灯芥僵持出一个借口。
“……”
“没有。”
“没有躲你。”
“没有讨厌你。”
“……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你长大了凌凌……”
“我不是……很……习惯。”
灯芥想了很久,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是吗?”
“哥哥,你是在怨我吗?”
墨凌把头又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怨我六年一声不吭吗?”
“一个电话,一封信,一点新生活的影子都不告诉你吗?”
灯芥刚想张嘴回答不是,墨凌却没给他那个机会。
“那哥怎么不来找我?”
灯芥被这几个问题逼的节节败退,但他后面没有可退的空间,所以他的背部只能紧紧贴着沙发靠背,借此消磨掉那股说不清的恐惧。
“……”
沉默。
灯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回答什么。
“狗”见主人不说话,干脆他也不说话,就一直维持地下蹲的姿势,等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小区里潮湿的苔藓和排水的沟渠养出了喜爱在夜晚呱呱呱的癞蛤蟆。
两个人都被灯照的透彻,蚊子嗡嗡嗡的声音自此开了灯就不见了,而癞蛤蟆的叫声越来越欢快,吵的他们的沉默都要窒息死亡。
等夜色没那么浓郁,等癞蛤蟆的叫声停下,等燃烧的艾草味散尽。
——僵持了许久的两人还是犹如石像一动不动。
“你先起来好吗?”
“小凌。”
灯芥哑着嗓子小声地说。
“狗”的眼睛因为灯芥说的两句话亮了亮。他听了吩咐就想要起身,但蹲的太久了,墨凌终究不是真的狗,下半身早就麻了,在沉默中熬过一次次抽筋,他站不起来了。
墨凌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却还是被灯芥敏锐地捕捉到。他赶忙从沙发上扑到墨凌身边,把墨凌一点点扶起来。
灯芥刚把墨凌扶起,一股灯芥无法抵抗的重力就扑向他!
他们两个人一起掉进软软的沙发里。灯芥害怕的一顿摸墨凌的全身上下:“怎么样?!”
“小凌!”
“你没事吧!”
灯芥几乎是在摔倒的一瞬间就意识到,是墨凌蹲的真的太久了,有人扶着好不容易站起来,恢复直立行走都因为久蹲的惯性而无法维持站立。
灯芥被当了肉垫都没发觉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墨凌截住灯芥确认自己是否受伤的双手,撑着自己麻酸痛的下半身,咬咬牙带着灯芥翻了个身。
现在灯芥在上面,墨凌在下面。墨凌趁灯芥还懵着,手臂一弯就把灯芥拢在怀里。
墨凌一手抱住灯芥,不让灯芥乱动,一手来回轻抚灯芥的后背,安慰的意味很浓。
灯芥脑子刚转过来就挣扎着要起身,墨凌两只手同时向下滑轻柔地揽住灯芥的腰。
“别走……”墨凌的嗓音很低沉,很疲惫。
“哥。”
墨凌把整颗毛茸茸的头埋进灯芥的肩里。灯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锁骨的位置抵着一条同样坚硬的硬骨头,不自然地动了动。
“让我抱一会……哥……”
灯芥不动了,墨凌也松了松手。灯芥觉得右肩上有股细密的痒意在颤抖,而锁骨处又被温热的呼吸喷了个满怀。
灯芥放缓了呼吸都频率让自己的呼吸不那么大,尴尬的双手犹豫良久终是拥上燥热的臂膀。
墨凌一下一下轻抚着灯芥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那样,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两个人都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桃子甜蜜和薄荷的清凉在艾草散去的空间里淡淡的,淡淡的,淡淡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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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凌是被冷醒的,睁眼前慵懒地摸索灯芥的痕迹。他的左手摸完左半边的床——空的,右手摸完右半边的床,还是空的。
困倦的要死的男人深呼吸一下,快速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愤怒才缓缓睁眼。
墨凌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闻不到灯芥的味道,摸不到灯芥的温度,所以他出了房间。
门一打开,他就在冷热对冲的空气里闻到了灯芥淡淡的味道。他的好哥哥宁愿睡在没有冷气也不舒服的沙发上喂蚊子也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睡同一张床。
墨凌身上穿着灯芥之前买大了的宽松睡衣睡裤。衣料很柔软,还有点滑滑的感觉,但就是没有灯芥穿过的痕迹。
男人赤着脚走到沙发边,找了个位置站定凝望了灯芥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慢慢地蹲下,在黑夜中伸手,撩起灯芥额头前不长的发丝,轻轻把玩。
墨凌浓如墨色的眼珠,一点,一点地扫视灯芥的肌肤。
他好想问他哥,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
闭上眼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一睁眼就又冷了?
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
不远离我,行不行?
心中憋闷着一股名叫委屈的情绪,闷的墨凌好想好想流下几滴泪,用受害者的样子去乞求心软之人的一个答案。
但墨凌还是没舍得打扰灯芥长长的眼睫毛,他就这样静静地蹲着,像一只懂事的“狗”等主人睡醒,等主人跟他玩耍。
他独自在粘稠的黑色里想无数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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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人为勾勒定义的时间被锁在钟表里,以极快的速度飞走。三根各自代表时间的针迷失在纬度量的秩序,它“滴答滴答”地跑,沉重的清脆声蓦然出现,跟它在旋转圆圈里愈来愈快地舞蹈。
夏天的天窟窿总是亮的很早,路灯在青天白日里无声无响的熄灭,没人注意。
灯芥朦胧的意识被白日的阳光调戏,隐隐约约醒了几刻,他还在墨凌身上,被墨凌拥抱住。
他想稍微动一动,翻个身就起身。
墨凌没有一点要睁眼的趋势,双手虚虚揽着灯芥,小小的沙发把他们都容纳。灯芥觉得脚有些发凉就把蹭上墨凌的脚,蹭几分热度。
灯芥的脑子好像被酒精麻痹过,摇摇头想再清醒一点,没什么效果。他迟缓地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把自己放在墨凌的胸口,听着沉闷却有力的心跳,安稳的再次闭眼。
电视上放的挂钟,急匆匆地,一点一滴地往后退……
世界没有倒退回到过去,是灯芥闭上眼那瞬间,开始回忆起了以前。
他想知道他和墨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难道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要拿什么填补无法摸到的那些关于时间的空隙?
他带着疑问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在变干发黄的人生褶皱里寻找,和弟弟遇见的那天是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