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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夏天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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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霁在饭堂解决完晚饭后回到租房的楼下,今天好像幸运一点,加装的电梯门外每日更新后都很快被扫荡一空的那袋糖果,今天等她回来破天荒还剩小半袋。
她没客气,伸手进去翻出一颗白色包装的。
牛奶味很浓郁,她走楼梯回到三楼的租房时,嘴里还有残留的甜味。
室友还没回来,林挽霁回到自己房间。
平板开着新闻播报当背景音,在手机刷着娱乐博主。
比如看到她挺有好感的一个明星的社群里有粉丝发现他的演唱会备案了,听到背景音里各路互联网大厂预热开发布会的消息。
林挽霁一哂,趿拉着鞋拎着垃圾袋等电梯。
电梯下行到她这层,电梯门打开,林挽霁有些诧异地看向里面乌泱泱一堆人,统一的灰色工作服,个别戴着手套,看样子应该是搬家工人。
她隐约产生一个想法,这是否跟她今天回来还能拿到糖果有所关联?
到一楼她第一个出电梯,这次挂在电梯门禁外真的只剩袋子了。
在几步之外回头,那群工人没有顺手回收那个袋子。
林挽霁把垃圾丢了,在楼下的小花园逛了一圈,说是小花园也不太准确,只是在路旁种了不少高大的观赏性花树。
她当初找租房,要求不高也不多,所以大学城周边还是有不少符合条件的备选项。
最终没费什么功夫敲定了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其实稍显无关紧要,她喜欢这个小区的名字:茗霁一城。
她的名字不算生僻,但不是没被人喊错过,所以她看到房源里出现熟悉的字眼时不禁多看了几眼,白天晚上各去观察一次,就爽快地签约了,带着两个行李箱从家里搬出来。
溜达一圈回去的时候室友发来消息,直接让她今晚锁门。
林挽霁准备走楼梯回去,刚好看到前面的门禁自然阖上,她不紧不慢上前重新打开,门禁发出解锁的“嘀”一声。
进门前她看了眼身后的外置电梯,挂在电梯门上打了个结的空袋子已经被拿走了。
一进大门嗅觉先启动反应过来,有一股残留的香气被她捕捉到。
嗅觉能触发记忆,就像她每年回去一次的外婆家老房子的味道,偶尔在其他地方闻到近似的,都能让她瞬间回想起那个有小蜘蛛爬过白墙面、窗外摆着或许是芦荟的盆栽绿植的小房子。
不过现在这个稍纵即逝的香气是好闻的,就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林挽霁在床上挣扎着起身,一只脚伸出床外将要踮脚到地板,她扫了眼床上杂乱团成一堆的被子,突然定住。
她想起在哪闻到过那个味道。
当年莫怀适抽完烟后,是除味剂和漱口水一起招呼的。但他是不用香水的,只有一次她知道他用了。
是在学校旁边带着腐朽意味的小旅馆的床上,她在莫怀适怀里闻到一股不张扬的香气。
林挽霁就此打住,这个回忆简直就像是个不好的预兆一样。
她想把自己往床上倒,却栽在了反方向的地板上。
身子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好在手撑在地面,没什么大碍,她无暇回想昨天没拖地那么前天还是大前天拖了,但这么一折腾她总算彻底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抽离。
毕竟过度反应也要有个限度。
拎着早餐来到工位上,林挽霁很快把自己好像把什么事情遗漏的感觉抛诸脑后。
郊区没有高楼大厦的层层阻挡,挂在天际的夕阳能就能更自由地发挥,像是染上无边色彩的布料。
不过夏天的夜晚姗姗来迟,现在傍晚时分也亮如白昼,只是给云层编上了几道金边。
虽然没有城市热岛效应,但毕竟是在华城,哪里都是热的。
林挽霁走到小区楼下就出了一身薄汗。
隔了一整天没联系的梅唤溪发来了消息。
「宝,我那大纲要废了」看上去不怎么失落。
林挽霁走到路边停下,在下班时间敷衍地回:「废大纲跟废稿一样,很正常。」
「能接电话不?」
「行」一个单字发过去,林挽霁划拉两下主动拨通了语音通话。
在大洋彼岸的梅唤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觉得我要乐不思蜀了。”
然后不出意外收到林挽霁的笑骂:“少来,你赶紧给我回来。”
“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回去。”
林挽霁还没表示没听懂,梅唤溪就继续讲下去:“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浴场刚好看到邻居回来,应该是亚裔吧,长得老好了。”
林挽霁很想纠正一下酒店里用邻居这种听上去有些奇异的说法,可一时间想不出除了隔壁房的还能怎么说。
作为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她一点都不想了解对方的私生活,但梅唤溪是个想法天马行空又有强烈分享欲的人,她又哪有不奉陪的道理。
她只安静地边走边听,时不时回应“嗯”“然后呢”,没有表现出热情,甚至有点敷衍,但这是她跟梅唤溪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她用食指关节敲电梯的上行键,等在顶层12楼的电梯下来。
“所以,你来得及拿下你那位……邻居吗?”林挽霁百无聊赖盯着显示屏的数字顺畅地一个一个下来。
“呃啊,应该来得及吧,要不我守株待兔?我总不可能在人进房门前拦住他吧。”
“那我只能祝福你了,”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落到2,“希望你能拿下你那位邻居。”
梅唤溪碎碎念道:“要不试试直接按门铃?国人的话说不定还能说是他乡遇故知……”
电梯门平缓打开,林挽霁抬眸,愣住,里面只站着一个人。
莫怀适看上去也有些错愕,他走出来,抬手把旁边的上行键按住,表情和语气恢复稀松平常,“不进去吗?”
梅唤溪的声音还在右耳边,她无心去听,只依稀听到几个连不成一句的词语。
见林挽霁一脸大白天活见鬼了又以不变应万变,莫怀适松了手,电梯门很快在他身后合上。
林挽霁快速说了句:“唤溪,我现在有点事。”不管她有没有听清就挂了电话,右手拖泥带水地滑落,垂在身侧。
莫怀适好整以暇地像在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她低着头,想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林挽霁想开口提议换个地方,具体去哪、怎么说她都没想好。
她觉得应该要严厉一点,理直气壮一些,但很快意识到她根本没有立场,于是语言功能像是丧失了一样。
短暂的错乱中她的手先动了。
莫怀适没避开,让他的衣袖被抓住。
林挽霁的动作很轻,轻得他感觉不到牵引的力道,好像风一吹她就能放手。
手中柔软的亚麻布料让林挽霁像触电一样松开手指,却被人反扣住手腕,连带着一阵燥热的风。
莫怀适力道不大,但足以拉起她的手,带动她的眼神直视彼此。
在不能退缩的对视下,林挽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只是比预想中还要底气不足。
她挣了挣手,莫怀适从善如流放开了她,并回答了她这个师出无名的问题,“我今天正式搬进来。”
林挽霁已经猜到他就是新来的顶楼住户,她是内心排斥才明知故问。
她既说不出“真是巧啊”这种鬼话,也无法指责他怎么好巧不巧就住她楼上。
“那祝你入住愉快。”
她不可能因为前男友搬来就换房子,她的工作还算稳定,面对华城一般只有涨没有降的租金她当初一签就是三年,上一年才续了约,租金根据市价原本要涨一点的,但只有交租才会联络的房东阿姨主动给她免了那点涨幅。
看到林挽霁明明不爽却按下不表的模样,莫怀适装模作样起来,“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林挽霁忍了忍要破口而出的国粹,正色道:“谈不上什么邻居,我是租客,你是业主。”
“但有时候邻里之间还是要沟通的,方便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她没料到是这种走向的,立刻驳回:“没必要,我们应该没什么机会见到面的。”
事实就是,她在这里住了快四年,深居浅出的结果就是楼上楼下的人都没认全。
被堵住话头的莫怀适突然就笑了起来,“可我不想跟你断了联系。”
林挽霁被他的直白震住,然后在心里质疑:又不是没断过,说什么呢。然而她突然就懂了,莫怀适多的是渠道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意识到这点,林挽霁突然有些恼火,所以他是搭错哪根筋才会回到华城又出现在她眼前啊?
但她又对此产生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夏季的路灯定时开启会晚一点,到了夏至天没完全黑,灯就亮起来一样。
天色很快会彻底暗下去,所以提早打开的灯终究会等来黑夜。
莫怀适于她而言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