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7、第 7 章 所谓“喜欢

　　林挽霁对眼中的笑意还未退散、安静等候回应的新邻居说：“不要挡着其他人。”

　　不少人归家的傍晚时分，天还很亮。

　　林挽霁看着莫怀适在地上的影子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影子，在其他人眼里现在他们两个会像是什么关系，她想应该只是恰好走在同一段路的陌生人吧。

　　一向感知力敏锐的她在思绪飘远的间隙没留意到身后人的目光。

　　莫怀适看着林挽霁的头发被深蓝色的鲨鱼夹盘起，现在有些松散，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工作完到家懒得打理，碎发落在衣领上。

　　不过她现在这个时候本应该到家，就是被他打断了。

　　她恰好转过头来，他有点心虚，却还是观察到鲨鱼夹侧边有珍珠和贝壳以及波浪纹的装饰。

　　林挽霁随意找了个树荫，这里固然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但总比随时有人出入的电梯门边好得多。

　　“这么说我搬到你楼上，你不会困扰吧，毕竟我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他把“机会”二字咬得特别重。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挽霁附和道：“谈不上困扰。”忽而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打补丁，“一般来说。”

　　风裹挟着燥热，莫怀适突然轻嘲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能一般吗？”

　　“……”

　　这种一般适用于预备撕破脸的问题林挽霁就没问过或被问过的体验，她感觉下一秒冷汗都要滴下来。

　　当年分手时没撕破脸，怎么现在会到这地步。

　　她盯着对面的人脚边的树影，“我们现在，没有关系。”

　　就算成了邻居，也没有关系。

　　她知道这显然不是个好答案。

　　有些话不适合挑明，有些事情也不适合装傻。

　　莫怀适没说话。

　　就当林挽霁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时，他问：“如果我说我明天要结婚了，你会来吗？”

　　他问得认真，林挽霁像是演练过一般，快速给出回应：“我会恭喜你。”语气真情实感，“但我不方便……也不应该去。”

　　莫怀适不意外林挽霁的回答，却不可遏制地产生愤怒的情绪。

　　但他好歹没让愤怒把自我都烧了。

　　“为什么不应该？难道你觉得我不会全心全意对她吗？”

　　淬了冰的语气让林挽霁愣住，她连忙反驳：“我没这个意思。”更不是想预设莫怀适下一任或者结婚对象是个小气的人，“哪怕她只有那么一点在意我的存在，我都不应该去。”

　　“这个假设本就不成立。”他轻飘飘一句话，抹杀她的惶恐和纠结，像是故意看她为此苦恼一般。

　　他紧盯着她，轻嘲道：“你这不是知道，会在意你的人是我。”

　　预想过对话将难以收场的林挽霁听完内心一震后出奇的平静。

　　半个月前看到莫怀适出现在眼前时，她不是没想过莫怀适或许是为她而来。

　　她不能用巧合和错觉当做借口来逃避，莫怀适了解她，于是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他们的见面不是巧合，是他的有意为之。

　　他或许对自己旧情未了，这个认知一出现，她第一直觉是自己意识过剩了。

　　即便有幻听的可能性，当她听到莫怀适亲口说他在意她，她有点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茫然，还有对他的一丝近乎怜惜的情绪。

　　当初由她提出的分手绝不是气话，是她经过独立思考后慎重做出的选择。

　　他也爽快地同意了，那她觉得他们之间到此为止。

　　这些年她在过自己的生活，谈不上大富大贵，也不会拮据窘迫。

　　偶尔关注他在网上的信息，可能还没flus的股民来得认真。

　　他功成名就，她衷心感到开心，只是这样。

　　好聚好散，堪称一对模范情侣。

　　“我……”林挽霁一开口才觉艰涩，“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

　　两人四年陌生的时光突然摆在眼前，称不上鸿沟，却是鞋里的沙砾，提醒着自己存在。

　　“你对我的在意，我也不知道是哪方面。”

　　他只是用了“在意”二字，如果她提出的分手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是他相对绝大数人顺风顺水的坦途上不光彩的一点，那他的在意有充分的理由，也无关情爱。

　　“如果我当初哪句话伤害到你，我……”她闭上嘴，迟疑了，她说不出道歉的话语，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吞掉那句被自己迅速否决的道歉，“不管怎样，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

　　莫怀适平静地听完她含糊其辞又避重就轻的一番话，话锋一转，“林挽霁，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诚实地回答，“应该是不讨厌的。如果我讨厌你，应该不会想祝福你吧？”

　　他点点头，话不说满，给自己留退路的回答，他并不陌生。

　　“那这样呢？”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就贴在她的脸颊边。

　　莫怀适勾起她鬓边的碎发到耳边就迅速放下。

　　此时此刻，林挽霁有个荒谬的想法——这可能不比他直接掐住她脖子来得好受。可以的话她直接晕死过去就暂时不用面对他了。

　　左半边脸还残留被指尖触碰着的错觉，她思索要不要扇一巴掌过去好破局。

　　“让你不舒服了吗？”林挽霁还未明白，他用低垂恭顺的语气说：“把刚才的也算上。你要不要扇我几巴掌？”

　　刚才？她这才恍然想起刚刚在电梯门前他确实未经允许拉她的手，但也是她抓他衣服在先，她理亏就没当一回事。

　　扇莫怀适的机会就在眼前，堪称不仅没有心理负担而且买一赠多，可让他这么一说时已经错失破局的时机。

　　感觉想法被预判的她无言以对，讷讷道：“没到那种地步。”

　　虽然不是亲昵至极的动作，但是他们的关系于情于理都不容许莫怀适直接上手。

　　这点还是要传达清楚的。

　　至于她都有点惊讶于自己不排斥莫怀适的动作，这不可能告诉他。

　　“但我希望你下次……别这样了。”

　　莫怀适语气淡然，“我不对别人这样。”

　　这是回应了但没答应的意思吧。

　　“……”林挽霁开始一边思考自己要不要表现得诚惶诚恐点的，一边思考下一句话说什么。

　　稍有不慎，感觉会掉进眼前人的陷阱。

　　莫怀适抿了抿嘴，把压在心口的问题轻声问出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正式分手的那一天，林挽霁离开前特地跟他说会删除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可他觉得那同样是将后悔权交给了她。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他眼睁睁看着烟灰色的酒店窗帘浸出天光的痕迹，忙不迭翻看手机的消息界面，明明知道林挽霁没有早起的习惯，却自欺欺人假设迫不及待后悔的人是她。

　　或许从那时起，他在她那里就没有自信可言。

　　林挽霁意外于莫怀适的问题，不是问她单身与否，而是问她是不是心有所属。

　　更意外于他的用词，明明不是从她的口说出来，她却替他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现实生活中，“喜欢”二字都是运用在自我的场景。

　　可以是喜欢什么颜色，歌曲乃至书本游戏影视剧里的虚构人物。

　　那是将这些来自私人的喜欢表达出来，能够一呼百应找到有共性的人的场景。

　　当然一些恋爱话题会出现喜欢的人这种说法，但如上面所说，阐释的都具有共性。

　　而对于真人的喜欢，哪怕在具有匿名性的网络上，在表达喜欢时会转换成包含这种感情的人物关系，比如crush，暗恋的人。

　　就是鲜少直白称之为喜欢的人。

　　喜欢这词很宽泛，像是论文选题太宽泛就会被打回去。

　　但是喜欢的人并不宽泛。

　　在他们本来不含糊现在含糊的男女关系中，一个人问另一个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觉得大事不妙。

　　但同时，一个摆脱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的路子突然呈现在眼前，她完全可以捏造一个人出来。

　　“没有。”

　　遗憾的是，其他人她无法保证，但是至少在莫怀适那里她恪守诚实的美德。

　　她说出来，心情并不轻松，若要选的话，相比被人喜欢，她更想要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莫怀适的阴郁情绪消退了一点，取而代之一种酸楚的心情，分手四年之后他都没弄明白——那他呢，现在不是，那曾经是她喜欢的人吗？

　　林挽霁却突然开始“纠正”他，他没会错意的话甚至有点苦口婆心的意味，“你这个说法，让人怎么回答？应该改为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

　　“不喜欢，那就分。”

　　就算有男朋友，她不是喜欢的话，那就分，多么简单。就是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觉得自己多少在自取其辱。

　　“……”

　　路灯骤然亮起，林挽霁趁机转移注意力，盯了一会儿。

　　“能走了吗我？”她转回头，一脸认真地发问。

　　莫怀适合理怀疑最后那个字她有想过改成“你”，他顺应她暗戳戳赶人的意思，先一步从树荫下走出。

　　他看出她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再联系。”话一出口，就被提醒他们这场无疾而终的会话正是源于此。

　　林挽霁不出意外没搭话。

　　莫怀适简直要被气笑，从未觉得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这么艰难。

　　“怎么你联系我就那么容易，反过来就不行。”说完就看到林挽霁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神，像是有一把火在里面烧。

　　她皱起眉头，给自己伸冤，“那根本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他承认，当初她一片冰心应该怎么都想不到会换来现在的他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