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17、第 17 章 烈日

　　林挽霁感觉只是喊个名字已经严重损耗她的精神力。

　　而莫怀适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烈日下突然爽朗地说：“你等会儿有事吗？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去文罗坊找一家？”

　　她的内心反应是：好刺眼。但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有些话当面说清比较好。

　　“我本来就打算回宿舍，不过，请我吃饭堂就好。”首先无功不受禄，其次她真答应了感觉有点对不起刚刚邀请她去逛街的路易。

　　莫怀适看着林挽霁一副凝重得视死如归又好像对此毫无自觉的样子，当即转身向前走，背对着她才敢在脸上释放笑意。

　　林挽霁开了伞，有一秒在想要不要邀请一起打，很快被自己否决了。

　　那样做就有点暧昧了。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莫怀适身后，想装作在第三方看来只是恰好同路的人。

　　莫怀适却放慢脚步，她跟着慢下来。

　　直到他停下脚步，转头对她歪了下头，短暂的僵持之下，她无暇解读深意，无奈快走两步到他身边。

　　撑着伞，林挽霁跟他保持半个伞面的距离，再近一点，伞骨外沿就要戳到他的肩膀了，她用探询的语气打破沉默：“我好像没看到湖。”

　　“骗你的，”伞面下的林挽霁专注前方的路，听到他用揶揄的语气说：“那个方向再往前走有男生宿舍。”

　　“……”

　　莫怀适带她到与园饭堂二楼时，接近五点，里面已经有一些学生。

　　他递来他的饭卡，“虽然我也很想推荐一下，但我挑食给不了建议。”

　　林挽霁没立刻接住，对他投来接近悲悯的眼神。

　　莫怀适看她表情不对劲，“先声明，我挑食没什么心理原因。”

　　“那就好。”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这不是承认她过度反应了吗。

　　她连忙岔开话题，“那我也先说明一下，我不是减肥，只是我今天中午吃饭比较晚，所以现在吃不了多少。”

　　他闻言挑挑眉，看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翻飞的手指，“你在……？”

　　“查攻略。”言简意赅，看来他很快被认定在觅食方面不顶用。

　　他注意到她额上的薄汗，“喜欢吃冰吗？现在能吃吗？”

　　既然抛来选择，她干脆省去选择的苦恼。

　　莫怀适带她到一个窗口，前面已经排着两个女生。

　　林挽霁轻声问：“有什么口味？”

　　莫怀适用眼神传达：我怎么知道。

　　最后她挑了一碗桃子口味的，等待时莫怀适让她先去挑位置坐，想到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尴尬她没推脱。

　　“包要给我吗？”她随口一说。

　　莫怀适从善如流把斜背着的纯黑单肩包取下来，“那麻烦你了。”

　　真拿到手，虽然不重但有实感，她感到意外，“你还真信任我啊。”

　　“里面没贵重物品。”

　　林挽霁挑了个他一回头就能找到的位置，轻手轻脚先把他的包放在椅子上，开始发愁，应该怎么坐？

　　如果是同性，面对面坐再正常不过。

　　想了想，她还是坐在放他包的位置对面。虽然斜着坐就是很陌生人的拼桌坐法，但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吧。

　　等莫怀适把刨冰放下来时，林挽霁说完“谢谢。”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把他的包提溜到旁边，跟她的包正对，然后坐在她面前。

　　这个人，难道没什么距离感的吗？林挽霁忍不住腹诽。

　　“那个，你不吃饭吗？”她连忙专注去挖那座粉色的雪山，垂眸问他。

　　“我还不饿，”他看出正对面的女孩一直没抬头，“影响到你了？”

　　“面对面的话，有点。”

　　莫怀适站起身，把她的包移到她对面，然后坐在她旁边。

　　“……”这样根本没好到哪里去吧，但她没再说什么，只能继续埋头苦吃。

　　一碗冰快见底时，进饭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经过他们这桌时后退两步回来。

　　“对对，我还以为看错了，难得见你来饭堂，这么热的天你居然不待在宿舍！”

　　对对？有几个同音字，林挽霁第一反应是对错的对。

　　“有必要惊讶吗？”

　　就凭你现在都不吃东西，应该确实挺少在饭堂见到，她在内心接话。

　　“这位是？”

　　话头转向了自己，莫怀适没替她开口，林挽霁咽下一口糯米丸子，烫嘴一样快速地回道：“怀适学长的高中学妹。”

　　在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她恍然想起：莫怀适从没对她自我介绍过，她就自然喊他名字了。

　　脸有点烫，她低头用捏着的不锈钢勺子柄端蹭了蹭右脸颊。

　　“我是张守，怀适的同班同学。”

　　张守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莫怀适和林挽霁，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了大学，学妹海了去，但是高中的学妹，尤其莫怀适这一年多没有女朋友和不找女朋友的迹象，他很难不去多想。

　　想着或许在暧昧期，他没敢直接起哄喊“弟妹”，只能意味深长地说：“这样啊，那你们慢慢聊。”

　　林挽霁看着张守一脸藏不住的不做电灯泡我骄傲的俏皮样，很想说他误会了，但如何纠正说明他们是什么关系又让她欲言又止。

　　莫怀适朝张守勾手，“张子，过来。”

　　张守绕过林挽霁身后，来到莫怀适身边，“哥你有啥吩咐。”

　　莫怀适勾手的姿势没变，抬高揽上张守的脖子一把往下拉，肘关节“咚”一声落在不锈钢的桌面，面对面张守能看到莫怀适阴恻恻的神情，“可别给我传些没谱的话。”

　　张守的求生意志都出来了，小鸡啄米般点头，莫怀适一放手，他就脚底抹油跑了。

　　只是经过这么一出，林挽霁感觉他们的氛围更微妙了。

　　“你……”莫怀适突然开口，“应该可以介绍我们同是戏剧社的吧？”

　　宽泛的几百人之一的学妹和几十个人之一的学妹，她选了听上去没什么关系的前者，他也确实不怎么和女生单独来往，不能全怪张守误会他们有隐情。

　　“说出来没关系吗？”

　　莫怀适脱口而出：“加入戏剧社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确实，何况她已经充分认识到莫怀适是个显眼的人，她不说多的是从其他途径知道。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又多管闲事了，“那算我自作主张吧。”想了想还是替自己小声申辩一下，“怕你被刨根究底。”

　　“什么？”

　　她吃完刨冰最后一口，捏着勺子戳了一下碗底，没给坐在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你是不是因为你妈妈才加入戏剧社？”

　　莫怀适参加戏剧社面试的时间点太凑巧了，想到这可能跟她几天前的无心之言有关，她有点胃疼。

　　“嗯，她对戏剧都很有兴趣。”

　　他听到坐在旁边的人一声叹息，顿觉好笑，“怎么这种反应？”

　　林挽霁狠狠捂了一下还冰凉的不锈钢碗，然后放到脸上物理降温。“不好意思，是我过度反应了。”

　　莫怀适突然起身，把她的包压在他的包上，坐回她对面。

　　林挽霁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瞬间明白，有些无奈。

　　“不用感到负担。”莫怀适看她一眼，话到最后带着上扬的尾音。

　　脸和手趋于同温，林挽霁放下手，“你说得有点夸张了。”

　　“你这样想就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聪明的。”

　　林挽霁无语，一时分不清是纯粹的夸赞还是夹杂着调侃。

　　于是忍不住回敬：“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显眼的，我的无心之言可能会让你被有心之人刨根究底拿来说闲话。”

　　她自然知道，都不是小孩了，一般不会认为父母离婚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但莫怀适这种好像牵扯不少的情况，她觉得有必要留个心眼。

　　他看着她没说话，把她看得有点发毛时，他说：“我没考虑过这些。”

　　大概这就是面对面说话的坏处，莫怀适不知道自己暴露出什么表情，只能听到自己紧接着从喉咙发出的苦笑声：“谢谢你替我考虑。”

　　林挽霁看着他脸上阴郁的神色，连忙找补：“那个，我没说张守学长是有心之人，只是……”

　　大概这就是面对面讲话的好处，一些含糊的话也能传达出意思。

　　莫怀适的表情回归正常，他点头，“啊，说起来张守刚刚没惹你不高兴吧。”虽然没有明着起哄，但也只是如此，每个人的容忍度不同，他问清楚比较好。

　　林挽霁投去诧异的眼神，思索几秒后回复：“没有。”

　　莫怀适嘴角带着笑意，“你太宽容了。”

　　她姑且当做赞美收下。

　　如果说给好人坏评价和给坏人好评价都是识人不清，她情愿是后者。

　　“张守学长是有什么……‘前科’吗？”

　　这个说法逗笑了他，“怎么说呢，张子他们好像容易误会我的男女关系。”

　　林挽霁忍不住佩服，这是能跟第一次见面的异性聊的话题吗？

　　“你是怎么建立这种误会的？”她顺势说下去，说完感到不对劲。

　　眼前这人在巧妙地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曾发生了什么，但他大概率被闲话影响过吧。

　　不过，就算她真的猜对了，让他承认也顶多满足她那微妙的好胜心。

　　在彻底配合地装作一无所知前，她说：“如果你听到关于我和你的误会，可以的话麻烦帮我辟谣。”

　　莫怀适听完，眨了眨眼，好像在辨认她说的话，“嗯，我会帮你教训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