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12、第 12 章 晚安

　　莫怀适顶多记住名字相貌的几个狐朋狗友，面对他的询问，笑嘻嘻地装傻。

　　当他冷下脸去要提到“妹妹”最多的那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和班别时，他们又极其爽快地给他了。

　　莫怀适拿到手的信息是他们都是高一的男生，其中一个跟安澄同班，也是对“妹妹”说话最露骨的那个。

　　莫怀适心底尚存一丝“妹妹”实际另有其人的侥幸心思，在重看聊天记录里那个男生一边说妹妹长得漂亮闻起来挺香的一边说她就是假清高然后开黄腔时彻底破灭。

　　他没有想要接纳安萱的意思，安澄固然是安萱第三者上位带来的女儿，但类似的从来不是新鲜事，饱暖思淫欲更甚，无非是有没有得到名分。

　　他很清楚，那些在背后释放恶意的人完全不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只是以此为由，盯上一个身处舆论下风口的漂亮女孩。

　　他干脆拿其中一个“朋友”的号，把那几个人拉了一个小群。

　　被借账号的人见事情有闹大的迹象，一开始不愿意给。莫怀适没有徐徐图之的耐心，一把提起衣领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求饶。

　　明明他身边就有好几个同伙，却只在装聋作哑这件事上有默契。

　　莫怀适用他人名义约见他们，不知道他的“朋友”有没有通风报信，反正四个人统统赴约。

　　以防万一，他还是去确认他们非议的对象，他们面不改色反过来向他邀功。

　　谈不拢只在一瞬。

　　赤手空拳跟四个人打还是有点吃力，但莫怀适仗着气势和一些身高优势，更重要的是他赌对了，他们只敢在背地里过嘴瘾，真遇上事首先气势就没了。

　　一个个按着头或者抓着手解锁手机，再次如他所愿，他们的私密空间各有各的精彩，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人默许的行为，但赌博赌输了的咒骂、形形色色的私密床照还有对其他人的恶语相向应该足够让他们忌惮一阵子。

　　虽然可能到头来对他们来说只是不痛不痒，至少现在他们身上的疼痛是真实的。

　　莫怀适用自己的手机留存他们的把柄后就离开。

　　所以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那天晚上的事并没有在明面上升级成斗殴。

　　但莫怀适觉得他们的表面功夫还没他做得好，他脸上挂了彩，但对面四个连穿校服短裤露出的地方他可是都考虑到了，对小腿只是踩了几脚作罢。

　　可能年轻的班主任实在无法对他脸上的伤做到视而不见，专门约谈时假装不经意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对此产生一些感激之情，然后熟练地敷衍过去。

　　那个群聊在他约架那晚就解散了，莫怀适没乐观到觉得事情完全结束，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暗地里他好像一战成名，名声是好是坏他就不清楚了，只是时不时有人主动或者说是替别人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在脸上的伤结痂时，莫怀适见到安澄。

　　莫怀适在高中开学前弃用了原来的手机号，该解绑的解绑，该注销的注销，安澄应该是通过他们的共友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提出更改了见面的地点，在周五的傍晚赴约。

　　他提前了几分钟到达，不对外开放的教学楼天台本应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晚霞，那天只有一点流云供他观赏。

　　听到身后准时到达的脚步声，他转头去确认。

　　安澄错愕地看着挂在门把上的铁链，好像想不通他怎么开的两道锁。

　　真见到面，莫怀适也说不出什么话，既然更早之前选择逃避，就轮不到现在假装洒脱。

　　入夜前的天空幽蓝，不刺眼的天光和伤疤让安澄落下泪来。

　　莫怀适应该感到局促的，他一直不太能应对爱哭的安澄，但他现在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发自内心的平静。

　　安澄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

　　“……”他对安澄要说的话没有期待，唯独不想她道歉。

　　莫怀适开口道：“你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

　　安澄泪眼婆娑看他。

　　可莫怀适无法做一个称职的兄长，也无法若无其事继续暧昧下去。

　　“萧居他们去留学的那间高中好像不错，有他们在或许可以很快适应，你可以考虑一下。”

　　安澄声音还有点哽咽，“我不要。”

　　他本不想主动提及让安澄注意到又担心她是在逞强，“你，在班上还好吧？”

　　来自莫怀适的关切让安澄愣了一下，她缓缓点头，“很好。”

　　“那就好。”

　　“阿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面对她像在期盼着什么的眼神，莫怀适坦然地回望，说：“没有。”

　　两人相顾无言，供他们聊天的话题不多。

　　“你……”看到安澄闻声抬起带着期盼的眼神，莫怀适说：“很晚了，我还要锁门，该走了。”

　　听到他下驱逐令，安澄垂眸，“嗯。”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至于两年多后的见面，他没给出回应，就不算对话。甚至在天台上的那番对话，他有没说出的话。

　　两个月前，给他发那两张照片的人，是不是你？莫怀适想问。

　　知道他手机号的人不少，也有信息泄露的可能性，但是安澄可能不知道，他收到那两张照片的手机号，只有她一个联系人。

　　莫怀适用另一部手机，另一张手机卡，曾誓要把年少爱恋的隐秘贯彻到底，隐秘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莫义山和穆恩离婚是他们的事，事实上穆恩结束一段丈夫背叛的婚姻，分得一笔不菲的财产，已经算是体面的结局。

　　没有落得一地鸡毛很好，但莫怀适无法凭此告慰自己。

　　他刻意忽略安澄试图分担的秘密，也让穆恩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的无动于衷，一次性伤害两位对他重要的女性，说不定还能阻止那个胚胎的出现。

　　所以莫怀适无法纯粹地怪罪到莫义山身上，相比血脉相连的既定事实，让他恐慌的是他可能还“继承”了善于欺瞒的一面。

　　跟保卫处的大叔归还天台的钥匙还有附送的几包烟后，莫怀适回到空无一人的住处想了一宿。

　　就当他在安澄那里再逃避一次。

　　莫怀适选择主动跟莫义山服软，在开学后一个月顺利转进另一个区的公立高中齐纵中学。在方清的一个月染上吸烟的习惯根深蒂固般则被他带到了纵中。

　　他跟安澄的故事，没有正式的开始，也没有正式的结束。

　　高中毕业后有学妹为此找上门的后续完全出乎他意料。

　　回忆不是个好习惯，容易把心情带到那个时候。

　　莫怀适走回宿舍，替换电子烟拿出烟盒，再次出门回到栏杆处。

　　他抽出烟盒里的一支，将爆珠捏碎。

　　身后的宿舍门打开，他下意识想掐掉烟，很快又遏制住。

　　“莫莫，给我一根。”来人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凑到跟前。

　　“里面都能闻到味道？”

　　“那没有，玩手机时好像听到你脚步声。”

　　“我桌上还有。”莫怀适朝宿舍门方向偏了偏头。

　　他再看了看度光，自“风光月”一针见血地解读他本名的意思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我的故事再烂也讲完了。」

　　隔了一会儿，她终于回复：「嗯，故事确实说得很烂。」

　　「看来你不满意。」

　　「那倒不是，我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被你骂是神经病，你能跟我解释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应该是我要感谢你。」

　　想了想，莫怀适还是忍住问她要常用的联系方式，从一开始她就明显不想跟他有交集。

　　「作为回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还有你的U盘怎么还你？」

　　「都不用，本来就是我多管闲事，U盘也不值几个钱。」

　　莫怀适没感到意外，但还是为对方划清界限的速度失笑。

　　「那帮你充个度光会员？我手上有免费试用名额，多出来的，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A大计算机学院的人脉吗？」

　　来自人脉的本人轻笑一声，「嗯。」

　　「如果是多出来的话，我可以接受，谢谢。」

　　然后她接了一句：「那就这样吧，祝你生活愉快，我们拜拜吧！」

　　莫怀适察觉到她用的“我们”，作为道别的话语简直太热烈了，他想应该是还包括二十多个小时后的“光不度”强制带来的分开，她连道别都迫不及待地准备好了。

　　「嗯，少熬些夜吧学妹。
　　「晚安。」

　　不说拜拜也不说再见。

　　祝她现在晚安，二十多个小时后如果她能早点睡下的话，那句晚安也是来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