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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营救 ...

  •   天色如墨水倾盆,青紫雷电在天边纠缠。
      瓢泼大雨顺着檐角而下,在地面上一点一个水泡,一个接着一个,春雷至鸣,卷着凉风吹动西南侧的木窗,风雨争先恐后的扑朔而至,雨中跪坐的女子,身下的雨水变作血红,羸弱的如一枝残败的花,那道纤瘦的身影在声声春雷中轰然倒下,钟源绷紧了背,隔着雨幕跪伏在地,“少主...”
      “钟源。”谢云斐站在檐下,一袭玄金墨袍勾勒着恰到好处的碧波纹,雨水飞溅,打湿衣袍一角,他望向钟源,眼里有恼怒,更多是漠然,“叛主不能活。”
      雨水顺着脸庞轮廓流淌进钟源的眼睛,他追随谢云斐许多年,也曾上阵杀敌,对阵芷江时,不曾有过半分迟疑,可从未,他眨了眨眼,雨水迷了眼,涩涩的疼,花月今年十四岁,玩笑时,小丫头曾说,等以后一定要尝尝阆都城里的云片糕,是不是真的最好吃。
      “去领二十杖。”
      砰—
      食盒脱手,精致的点心摔落一地,碎渣被雨水卷走,片刻没了踪影,宋映雪扬手挥开头顶的伞,目光从钟源身上掠过,定定落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谢云斐穿过雨幕跑着迎上去,“映雪。”
      宋映雪白着一张脸,齿关打着寒颤,僵硬的扬起头,雨水湿了谢云斐的鬓发,望向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可似乎,并没有慌乱。
      宋映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回手,一头扎进雨幕里,谢云斐并没有拦她,接过伞追上去,晶莹的雨露冲刷着少女的身体,苍白的皮肤上渐渐失了血色。
      谢云斐动作太快,快到让她求情也没机会,留给她的,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啊——”
      鲜血顺着雨水蔓延,沾湿了她的绣鞋,她的绣鞋,绣着最繁复精美的花枝纹路,花月负责她的衣饰,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都经过她的手,仔仔细细熏香过,可那双手,如今变得冰冷僵硬,那双手的主人,苍白而血肉模糊。
      宋映雪浑身都在颤抖,她知道刀剑无情,知道这些在战场上厮杀争斗活下来的男人,或许都有一副冷硬的心肠,譬如谢瑄,再譬如谢云斐,可他们就像她养的那些猫儿一样,对着她,藏起了所有利爪,只露出了柔软的皮肉。
      那是谢云斐最温情的一面,而眼前,也是谢云斐的另一面。
      “为什么?”
      男人眼睛微眯,手里的伞稳稳撑在宋映雪头上,大半个身子被雨淋湿,正欲开口,女子绵软无力的拳头便朝着他身上招呼而来。
      院中所有人垂首,而他们脑中的弦紧绷着,谢云斐抓住宋映雪的手腕,将人牢牢掩在伞下,“无论什么原因,有二心者,断不能留。”
      雷声阵阵,夹杂云层中的闪电骤明骤弱,宋映雪看着谢云斐握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泄了气,她躲在他这双手下,即便是在乱世里也能过得岁月静好。
      所以即便这双手沾满鲜血,满是人命,她也没有资格说一句。
      巨大的声响在半空炸开,像是要将天穹一劈两半,宋映雪有些恍惚,许多年里祖父无可奈何的低叹,似乎在今日她才明白半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早已注定许多无辜之人命丧黄泉,成王败寇一词,道不尽所有人的性命。
      祖父不愿再动干戈,忍辱几十年困于南郡,是为百姓,舅父揭竿而起,欲除不明君主肃清朝政,也是为了百姓,张家慷慨解囊,不吝银钱,为救无数生民,谢云斐苦练武艺,几番濒死,为早成大业,也是为了百姓。
      “映雪!”
      她沉沉闭上眼,积压在心里的疲弱跟委屈都冲上来,将她最后一丝清醒神智,尽数抽走。

      “大人有命,姑娘请回吧。”
      佘山退后两步,看了女子一眼,随即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巫蘅回望他,眼神沉静,好似初春仍未解冻的湖水,看不出里面的波涛和涟漪,就连声音也是清冷如雪一般,“你家大人是谁?”
      佘山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话,只双手抱拳微微上抬,朝着半空遥遥一拜,“白泽大人。”
      巫蘅抿紧唇角,她望着府门前的牌匾,正值午时,太阳明晃晃照在头顶,照得她出了一背冷汗,默了片刻,她终究一句话也没再说,朝着佘山伏身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佘山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身形瘦削,半张遮掩在风帽里的脸难掩姿容,负于背后过分突兀的双刀,配上那一双沉静的眼,便显得格外和谐,那样一双眼,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沉稳,也是绝不退让的毅力跟狠厉。
      “统领,让人空等了两个时辰,就这样将她打发走了,是不是.......”
      佘山斜了说话的副手一眼,副手挠挠头,“毕竟她要见的人,也不是白大人,而且看她风尘仆仆赶来,必是又急事要求,这样......”
      “你知道些什么。”佘山出言敲打,“今日之事,一个字也别漏出去,若有人问起,那女子,自是来拜见白大人的。”
      “听懂了?”
      下属点头,迭声应是。
      煮沸的茶水扑出茶壶,浇在银炭上,发出嘶的声响,窗边的长案上,冷离握着毛笔,伏案打瞌睡,而白泽站在一旁,心神游走,佘山回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大人。”
      白泽闻声抬眼,思绪回笼,瞧了冷离一眼,指了指殿外,率先走了出去,两人并肩而立,“人走了?”
      佘山目光扫过他不知何时抓皱的衣袖,“走了。”
      “主君神算,竟料到她会求上门来。”
      白泽心不在焉点了点头,于巫蘅,相见不过两面而已,一是在恭亲王府,少女沉静立于一侧,寡言少语,自家向来少年老成的侄子温言同她说着话,言语间带着难察的轻哄,二是在九死一生的江城,少女持刀,眉宇凌厉,刀刃直刺没入他的胸膛,那双波澜未惊满是狠意的眼睛,那恰到好处的一刀,偏让他假死得生。
      阅人半生,见此女,便知她心底至苦。
      白家倾覆,他着人多方打听,真凶指向巫蘅,他知道不是她,那夜他与她同在江城,可她与谢珏,终究牵绊太深。
      阿昭知晓,避而不谈,这子同城内,巫蘅的名字都成了讳莫如深的禁忌,阿昭不提,也不喜见旁人提。
      “她或许,没旁的地方能求。”白泽轻叹一声。
      “主上说张选与她交好,会来求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竟来得如此之快。”佘山接口道:“白大人以为如若谢公子在,会助她?”
      白泽愣了一瞬,望着佘山无奈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忧心为何,又何必如此问?”
      “大人既早下决断,此时又何必?”佘山看着白泽,似乎是真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白泽点点头,“为大业功成,白某没什么舍不下。”
      他轻笑一声,“我只求快些。”
      早一日尘埃落定,世间苦者或能少死一人。
      凉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花香阵阵,细小的飞虫在头顶盘旋,不经意便会迷了眼,太阳从天空没入地平线,残阳绚丽夺目,时光一丝一缕流逝,似乎死了谁都不会影响命运的轮回。
      可巫蘅,不是山间无情的草木,也不是潮起潮落岿然不动的汪洋,她握紧了手里的缰绳,马儿嘶鸣,随着她的动作驻足,这是第一次,她望着前路踯躅不前。
      在不鸣山上,不,或许早在渊北城那个雪夜里,她便已经学会了,搏杀的真正意义,以至于后来的每一次,她都是将自己的性命跟手中的刀紧紧捆缚在一起,以命搏命,技巧已至上乘,世间难寻对手,再博的,也不过是谁比谁狠,谁又比谁命硬。
      一次次侥幸,或许都是因为没人比她更不惜命。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清楚的知道,谢珏会是什么样的手笔等着他们,而谢瑄的宁为玉碎扼杀了他们最后一丝生机,或许前路等着她的,真的是九死一生。
      她摸了摸腰间的那两把小金弓,一把是张选给她的,另一把,是张选留下的,可调动张家剩下所有家财。
      他甚至没留下只言片语,或许他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而昨夜她放出去的信鸽,至今没有回音。
      远处传来鸟鸣,女子陡然抬起头来,远远的看了眼霖城的方向,紧紧抓住了缰绳,马蹄撒开,女子伏于马背上,忽然就想到张选曾问过她那一句,如果有一日,你能不能也为我一次。
      她答,不希望有这一日。可眼下竟真有这一日,她想说,张选,你自个活着好好看。
      张选的亲信江飞前往北疆调取漠南人要的药材,而后直北上霖城,夏涛前往昆城,张选带着亲信随谢云斐借给的影卫会一路从酚城赶往霖城,张选身边素来得力的,还有一位。
      听闻张啸出事,率先奉命赶往霖城的沈峰。
      那把金弓的作用,远比她所想,更有用处,巫蘅皱皱鼻子,将从张家店铺里提出来的金子揣进怀里,星夜兼程抵达陆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一缕朝阳倾洒整个霖城之前赶到了城外。
      她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眼,握着重金买来的路牒排队进了城。
      在她挂着小金弓,在霖城最大酒楼的包厢里喝完第一盏茶时,门便被人叩响。
      沈峰下意识以为来的,会是张选,抱拳垂首的瞬间,入目却是一双女子的长靴。
      他顺着目光抬眼,虽是第一次见,可当目光掠过她腰间的两把金弓时,便在对视的瞬间笃定她的身份。
      “巫姑娘。”
      “张选来了吗?”
      沈峰答,“还没到,不过估计应当就在明日了。”
      “北疆的药材呢,什么时候能到?”
      “应当也在明日。”
      然而女子接下来的话,才是惊得他毛骨悚然。
      “去买所有能买的赏金猎人。”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为财卖命的亡命徒,而以那些赏金猎人的本事,巫蘅并不以为他们真的能在谢云斐的影卫手上讨得了好处,“分两路人马,一路去杀,一路去救,拖延张选进城的时间。”
      谢云斐想要黄雀在后,便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让张选死在路上,一定会让他死在霖城的乱斗之中,张家逃不过,谢珏的人逃不过,漠南人更逃不过,可越贪心的人,便越是容易满心顾忌。
      “张啸的位置,摸清楚了吗?”
      沈峰只是看着她,却不再开口,巫蘅知道他心有疑虑,将金弓解下来连同那日酚城送出来的密信一道放在他面前,“这是张选去酚城借兵后,酚城传来的密信,而后我传出去的信鸽,皆无回音。”
      沈峰接过信笺细细察看,片刻后将金弓还与她,抱拳道:“失礼了,正在城外云山寺。”
      “消息可确切?”
      沈峰点头,“霖城人喜甜,那些漠南人必定吃不惯,当日他们刚一进城,霖城夜市上卖胡饼的师傅便被高价雇走,那是我们的人。”
      “他卖胡饼有些年头了,不甚挣钱,可几乎所有的要塞大城,都会有这样卖着各地吃食却不怎么挣钱的生意,三当家说养着他们不为挣钱,是为明耳目。”
      巫蘅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她算是知道张选为何能将生意做得如此大了,“如今局面过于被动,我们已是进退两难,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有一计。”
      沈峰微怔,“姑娘请讲。”
      “或许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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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