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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衔环 ...

  •   次日,天晴大好。
      十一月的光景,因着久违的朗日终于让人有了几分难得的倦怠。
      阳光刺眼,晃的人不得安眠,巫蘅遮了遮眼前的光,迷迷糊糊转醒,柔软的棉被拥着她,是一种难得的妥帖与宁静。
      是何时回来的,醉酒后的晕沉并未完全散去,她揉了揉眉心,转身侧向床榻里,清醒片刻后发觉自己当真是不记得了。
      窗外吵嚷着,梓垣的声音,还有闫峰的声音。
      巫蘅起身穿衣,扬手推开木窗,静静道:“进来。”
      两人住了声,怨怼似互瞧一眼先后进了屋子。
      “听说你要走了。”
      “将冷离带走吧。”
      闫峰声音低哑,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之中的沉重,巫蘅只看他一眼,拿着浸过冷水的棉布覆在面容上,刺骨的冰凉像是连呼吸也能一并冻结了,“我不要。”
      女子声音闷闷的,却是不容反驳的果断,“我带走,好让你无牵无挂去赔命吗?”
      “闫峰,冷弃所托,唯此一件而已。”
      “你若真不想管。”思绪在冰冷中逐渐清晰,她掀开棉布,胡乱搓了一把冻得有些发僵的脸,“这不是正有想要的人。”
      梓垣先是错愣一秒,随后一个劲点头,“流火大人可说了,那小子他看着可心,要收来做弟子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闫峰蹙眉,绕到巫蘅面前站定,“你知道......”
      “我还是那句话。”女子打断他的话,丢开手中棉帕,站起身来直视他,“要想护着他,你就想尽方法活着,死皮赖脸也要活着。”
      “李风要你偿命,听说你是甘心自戕。”
      巫蘅转了转眼珠,兀自笑了,“既然有这赴死的决心,倒不如当初跟她一起死了算了,何必今日再来我面前添堵。”
      她这话算不得好听,眼见闫峰那张脸苍白的跟外面的霜雪一般,梓垣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她衣袖,“你又何必跟他赌气。”
      “不是你一人心中有愧,脊背发凉,我也有不能直视的一双眼,每每对视,只觉一死偿还最为解脱,可这条命太轻太贱,一死不足以还清。”
      “我如此,你也是。”
      这样的乱世,人命最是轻贱,如此毫无意义的偿命死法,再虚假不过。
      不过是想死的人,硬要求一个解脱罢了。
      闫峰眼里的亮光湮灭了,他垂眸苦笑一声,低声道:“不鸣山的日子已经算是死皮赖脸苟活多年,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巫蘅假装没听见,并未应他的话。
      闫峰见她这模样,轻叹了声,“只盼有一日,若我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时,你能给冷离一个绝处逢生,那孩子性子冷傲,锋芒过盛。”
      “好。”她应答的极快,闫峰看向她的眼神几变,最后归于平静,“多谢。”
      他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便走了,梓垣跟着起身,嘟囔道:“张家的人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你说那日冷弃能进白家,是因为那些护卫都认识我,对吗?”
      梓垣朝她走近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她,“你要干什么?”
      “他们认识我,因为他们都是从渊北一道撤回来的隐卫。”
      “是。”梓垣眨了眨眼,“是又怎样?”
      “我曾在渊北战场上......”
      “巫蘅!”梓垣眼里的光明明暗暗,他哼了一声,左手却出于本能死死抓住了女子纤细的胳膊,“不能提。”
      “恭亲王府最重情义,上到老王爷下至仆从,皆是如此?”
      梓垣缓缓合上眼,再睁眼时,眼圈就红了,他扬手一把甩开巫蘅的手臂,“你爱如何如何去!小爷我不管了!”
      巫蘅望着他,少年身形瘦削,有股少年独属的单薄,不同于谢兰潜文骨铮铮,梓垣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巫蘅看着他气得发抖的肩,“流火能拦得下一次两次,却不能次次都拦着,闫峰有身手,那孩子没有。”
      梓垣不说话,背过身去,巫蘅拉他也不回身。
      “我要是李风,仇人在我面前日日晃悠,我会忍不住。”
      她松了手,拍拍他的肩,“人啊,大多是情感大于理智,比如现在明明我这法子很是不错,你却只觉得蠢。”
      梓垣一怔,回过身望向她,“你不说,这就是恭亲王府欠你天大的情义,你提了,便是将情义当作了交易,再对你时,又能多几分真心。”
      “我不需要。”
      “那主君呢?”梓垣抬起头,冲她高声道。
      巫蘅的眼睛湿润了,久久后,她回道:“那样重的恩,够不够我换两条命?”
      梓垣看着她,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够,怎么不够!”
      少年来了脾气,那是九头牛也拉不住,他撒气要走,谁也挡不住,巫蘅看着他,轻声道:“我跟他,应该不需要这些。”
      梓垣步伐放缓,却并未停下。
      “帮我将话带给他,就说巫蘅挟恩求报,愿以渊北之功绩,换闫峰、冷离无恙。”她的声音很坚定,夹杂着几丝沙哑,格外沉重,“梓垣。”
      少年站在院中,止步回身,巫蘅那双眼深黑深黑的,跟初见那日一样无甚差别,他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没几秒又折身跑回来,“主君眼睛好了。”
      “好。”巫蘅眼睛眨了眨。
      少年瞥开眼不看她,“下次别跟人喝酒了,酒量又不好。”
      “比你好。”
      梓垣默了一瞬,暗暗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算了。”
      半个时辰后,张家的马车出了子同城,远远的,熟悉的景色跟面孔,一道被甩在脑后,军旗在城楼上飘扬,红霞一片倒映在芷江的江面上,子同城的渡口上林子舟的手下正忙着修复船只,河西军守着这片土地,难得的迎来了祥和与宁静。
      真正的凛冬,并未如预期那般寒冷。
      然而,巫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握着手里温润的玉瓶,像是那只一次次与她相握的手,便忍不住想,不鸣山最让人痛苦的手段,是不是不足以惩罚那个过于贪心的巫医。
      马车外,张啸挥舞着马鞭,记得兄长的嘱托,马儿撒开蹄子,飞驰在荒芜的官道上。
      他们消失的那样快,逐渐化为一个虚无的小点,再无踪迹。
      风掠过少年的耳边,拂过他的发梢,又好似穿过了他的胸膛,垂眸一看,只一片血肉模糊了。
      少年身形瘦削,连日的病痛让他显得越发苍白,梓垣撑着他的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张家的人再晚来一天,是不是巫蘅与主君又会是另一番局面。
      可是,世上没有那样多如果。
      而主君,静立在凌厉寒风的城楼上目送她远去,凉风卷起马车上的飘带,吹动护卫发冠上的锦缎,军旗在头顶飒飒作响,巫蘅,连头也不曾回过。
      梓垣张了张唇,嗫嚅道:“您为何不肯告诉她,您为她究竟做了什么?”
      “以血养蛊,那是噬心刮骨之痛啊。”
      少年掀了掀眼皮,瞧他一眼,只是一眼,目光便放远,“那你又何曾知道,她曾为我做了些什么?”
      “可是...”话音噎在嗓子眼里,梓垣吞了吞口水,将话咽了回去。
      谢兰潜低笑一声,垂首道:“我跟她,不是这样算的。”
      “让流火将带回来的东西交给孙太医,请他做准备,今晚便将我身体里的东西引出来。”
      “王群未时三刻便到,届时请河西军诸位副将,还有良海水师的将领来我院里。”
      “备好大俨的地形图,越详尽越好。”
      悲伤似乎只是片刻,子同城上目别远送这一幕,势必深深拓印在梓垣的脑海里,在后来许多个日夜里,只有他无比清楚,他这个看似病弱的主君,究竟是如何用一身病痛外加一副硬骨撑起了半边河山。

      巫蘅是个美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相见,蔺山都会发自内心有这样一种赞叹,而美人动怒,结果往往是不太美妙的。
      蔺山一生自诩视财如命,可谢兰潜早一步以美色做局,偏要她赌的是她最不信的儿女情长,世间薄情男儿无数,即便对方是谢兰潜,她亦是不信。
      她倒要看看,少年郎的心,是否真如他口中所言那般血红赤忱。
      “在若陵城,你都是骗我的。”
      “不全是。”
      “那这是什么?”圆滚滚的玉瓶滚落在蔺山脚边,打了个转,黑色的药丸滚落出来,洒了一地,她看了一眼,唇边扯出一抹弧度,挣了挣被压制的胳膊,“巫姑娘,向来是聪慧的。”
      “如果我偏要听口听你说答案呢?”巫蘅淡淡出声,她的声音很是沙哑,彷佛是刀子划过地面,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在我面前,不能开口的,只有死人。”
      女子屈膝蹲在她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有熊熊的烈火在疯狂燃烧,要将一切都吞噬,“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以血养蛊,再以蛊食蛊,这是唯一解法,就算阎王来了,也只有这一条路走。”蔺山抬眸静静看向她,内心本能生出几分怯意,“只有更强的蛊吞噬掉你身上的蛊,再将蛊引出,你才能保住性命。”
      “我给他下了更厉害的毒,又替他种下了蛊虫,谢兰潜自幼伤重,为了救活他恭亲王府各种珍稀药材流水一般供养至今日,有他的血来养,想必如今已然功成,我既已在此,不出明日,蛊虫必将送到。”
      巫蘅艰难偏头,看向一旁,怔怔然道:“何必......”
      蔺山咬了咬齿边软肉,“亏你遇上个痴情种,竟连我自个也算进去了,这蛊,你解不解。”
      “松开她”,巫蘅一把松开她,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张选侯在门外,巫蘅出门时一个踉跄,张选抬手扶她,被她伸手挡开,她扶着门框跌坐在地,张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目光空滞,唤她,“巫蘅。”
      半响,巫蘅抬头看向张选,抬眼瞬间,眼泪无声流了满面。
      “我.......”
      她抬手揉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
      诚如蔺山所言,次日黄昏,太阳还没完全沉没,流火带着蛊虫出现在蔺山面前,巫蘅没见他,张选将人客气送走。
      西厢的小院里,巫蘅朝着蔺山伸出手臂,“我给你做药人,换你手上最好的药,三年之内,凡谢昭所求,有求必应。”
      少女瞧着她,握着匕首在她手腕上划下口子,“我若不应呢?”
      “那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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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