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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情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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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蘅不肯答话,谢兰潜的问题,她给不出答案。
妻,这个字太沉太重,又太美好太神圣,是倾尽一生之力相互扶持才能担得上这样一个字。
她成不了他的妻,连喜欢都觉得卑怯。
“你不准备回答我吗?”
少年难得执拗,宽大的手掌隔着衣衫握住了她的手腕,他似乎向来从容,世上之事少有能让他觉得无措的,可偏偏总有例外,譬如渊北那场险胜的仗,身边这个不肯张口的姑娘,还有自己隐藏在血肉之中胸膛之下那颗不受管控的心。
良久沉默。
“侯爷忘了我会用命,来还白家的命债。”
少女声音清冷,深如寒潭的眸子幽黑难测,突然浮出几分凉薄,“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有今日没明日的,当不起你的喜欢。”
“怎么侯爷就觉得,女子同男子睡一觉,就非得将心都给出去吗?”
“我欠你的命债,会用我的命来还,至于清白名分,若那日是旁人,我也会”
“巫蘅!”
锋锐如刀的话刺入心脉,立时见了血,足以疼的彼此死去活来。
谢兰潜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松开。
嗓子有些疼,尖锐的刺痛顺着喉管,深深扎进他的心脏,巫蘅待他好,却从来不爱他。
或许是亏欠,是内疚,是出于恩义,终归,与喜欢无关。
“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因为那晚,我要了你。”
不是,自父亲故去,没人像你这样待我好,也不会有人跟着坠崖的我一跃而下。
可我,不是良人。
来日,也不想做你心头上的一根刺。
更不想成为,你日后清朗名声里的污点。
我希望你记得我,再提起时,只记得当年渊北并肩。
“是啊。”
“平山峪口,我赌命陪你一回,无见山,你随我一次,谢昭,你我的情分或深或浅,在我心里,跟我手中双刀一样重。”
巫蘅转眼看向他,目光掠过少年轻轻抿起的唇角,高耸的鼻梁,最后落在他覆着红绸的双眼上,那是一种苍白病弱的美,在此刻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送我南下,你我恩怨两清,我不要你的命作陪。”
“巫蘅,以后山高水长,你有多远就滚多远,我要你活着为白家忏悔,为你杀过的每人忏悔,你活着,痛苦一分,那些死去的人才会少痛一分,你想轻易死了无知无觉,我知道你尚有兄长在世。”
“你知道我的,只要我想,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了上黄泉也不安宁。”
谢兰潜是病弱的,是傲骨的,也从来是,尖锐锋利的。
只是他从来都将柔软的皮肉朝向她,就这般将刺展露无遗,便能让她疼得心神俱碎。
巫蘅募地有些委屈,她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是她期盼的结果,可真听他这样说,又怎么这么伤人。
她的指甲狠狠掐着皮肉,可她似乎早已无知无觉,只是僵硬无声的看向眼前的人,然后悲切的想着,人啊,总是这样贪心,想要他的爱,又有愧于他的真心,可若真见他决然说出恩怨两清时,心里的酸痛里总有几分不甘。
谢兰潜微微偏头,若是他的眼睛无恙,此刻一定满是冰冷而绝望,相识相知,又患难并肩过,巫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早将他看得清楚明白,而他何尝不明白她所言之后的决绝。
“我会如你所愿。”
少女清隽的面容越发苍白,少年垂下头,巫蘅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红绸之下渗出的泪痕。
他喜欢她,或许是从一开始。
命运般的相遇,性命交付的情分。
即便隔着血海深仇,即便甚至有几分恨她的冷血漠然,却比世上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天高云淡,秋意渐浓,巨大的鹰隼在高空展翅,淡淡的天光在它的羽毛上渡上金光,掠过长风,发出急促的叫声,流火坐在马背上招招手,朝渊北指了指,那鹰隼便朝着他指的方向掠去,最后消失在云端。
自那日夜里主子暗地带着九殿下进了趟宫后,次日便奉命护送九殿下北上,一路上尾巴不断,浪费了些时日,刚到渊北,没几日便有阆都的线报传来,说是恭亲王遭阉贼孙谨之挟持下落不明,而等他们自己的消息传回来,又是几天之后了,主子遇险,下落不明,跟主子一道的,还有个受重伤的巫蘅。
二公子是个火爆脾气,当即便要带着人打回阆都去,所幸九殿下在,他对这个九叔倒是敬重,没几日主子派来传信的人便到了,二公子听了口信,便在城外跑了一天马,回来后却又安分了,不吵着嚷着要打回去了,加强了巡逻,将精力花费在战后重建上。
流火将谢瓖留在渊北,自己领着人一路南下寻人,兵分三路走过了大大小小数十座城,依然没寻到人。
江南那边也没消息传来,他看着手上标记的地图,剩下的地方不多,他指尖顿了顿,最后停在苗疆的地域上。
梓垣挠了挠头,“从出事的地方到苗疆去,要过无见山,一出事我便去崖下找了,毫无踪迹,后来想着或许是被人救了,找遍了附近的农户,并没有消息。”
李风也跟着点头,他跟梓垣的确找遍了那附近,就连阆都派出来找的探子他们都遇见了好几拨,起初开始还想着将人解决掉,到后来却又盼着那些人真的能找出点蛛丝马迹,给他们一个方向,“无论是我们,还是阆都派出来的苍蝇都一无所获,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流火盯着地图看了半响,道:“过了无见山就是北疆地段,或许他们没有被救,巫蘅此人,无论是意志还是能力都远非常人可比,或许在你们寻到之前她便早已带着主子,进了无见山。”
“可那是无见山。”梓垣张了张口,“山里猛兽虫蛇不少,就连附近的农户也不愿轻易进山。”
“既然遍寻无果,便只能赌这万一。”
流火将地图折起,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或许这便是好消息。
可梓垣说得不错,身后追兵不断,可若真在那山里出了事,只怕......他叹了口气,问道:“最近还有什么消息?”
李风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筒递给他,“主子给二公子留口信要小心漠北,这些日子看着是没什么端倪,只是今日,有消息传来,有漠北的商队进了从西北的关口进了大俨。”
“自渊北一战,漠北商队鲜少有深入内地城镇的,这一次的商队,从路引上看,是往霖城去的。”
梓垣像是想到什么,“霖城是做风筝出了名的,也算不上什么商户往来的大城,更何况如今这时节,他们漠北缺的应该是粮食才对,若只是寻常的粮食之类,在边关也能买到,何必折腾。”
流火眉心微蹙,事出反常,可既然能过关口说明是正常的通商买卖,偏偏是这个敏感的时候,“霖城到阆都,若乘快马,只一日便够。”
他猛然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人,“吩咐我们的人,把阆都盯紧些。”
傍晚时,他们一行人抵达临近苗疆的一处小镇上,镇子不大,能落脚的客栈只一家,一进门,机灵的小二便凑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梓垣丢给他几锭银子,“上些好菜好饭,将外头的马喂饱了,再给我们备上些干粮和水。”
小二捧着银子高高兴兴应下,“客官们先坐,茶水马上给您奉上。”
流火挑了处临窗的位子坐下,外面叫卖糖葫芦的人声音嘹亮,大堂里坐着的孩子被吸引,眼巴巴扭头瞧向路边,身边的男人摸了摸他的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他转过身来,流火不由多看了那男人一眼,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臂膀,那样的身量分明是行家里手,不过他很快便移开眼,李风坐在他对面,将小二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个干净,拎着茶壶又添了一杯,察觉到他眼神的片刻停留,“老大看什...”
茶杯碰在唇边,他略略回头,瞧见一张他致死难忘的侧脸,茶杯瞬间四分五裂,男人起身抓着刀便冲了出去。
“哎..你”梓垣的话卡在嗓子里,像风一样冲出去的李风刀已经亮了出来,直直朝着那断臂的男人刺去,男人侧身躲开,手里的糖葫芦却因动作摔落在地。
“这是,碰见仇家了不成。”
梓垣低低一声,握着剑也冲了出去。
男人只有一只手臂,几个轮回下来便落了下风,而李风便像疯了一样,梓垣从未见过他这样想杀掉谁,可总不能真让他在大街上杀了人,提剑挡在李风面前,李风杀红了眼,对着他也不曾收刀。
“李风你疯了。”梓垣暗骂一声,他的实力原胜于李风,可今日用了十分的力才能跟李风打了势均力敌,“你滚开。”
“滚开看着你在大街上杀人不成。”
“是他杀了刘瑾!”
“咣!”得一声巨响,梓垣手里的剑被打落在地,他一时愣在原地,看着对面因情绪波动而浑身发颤的李风,有些艰难的开口,“白家....是他?”
“是他跟巫蘅!”李风握着刀,目光落在闫峰身上,“今日让我碰上了,便做个了断!”
“不要。”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个男孩,十岁左右的年纪,死死抓住了李风握刀的手,磕磕绊绊道:“不要杀闫哥哥。”
“滚开!”
李风赤红着眼,挥手推开身高堪及他腰间的孩童,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而眼前那男人面色平静,彷佛在与李风目光相对的瞬间便已料到会有此刻,平和的目光却在孩童跌倒大哭时有了几分波动,闫峰微抬下巴,“要杀要剐随你来,何必对孩子下手。”
“你跟我讲道义?”李风刀锋微侧,目光朝下掠去,与冷离那双噙满泪花的眼撞上,“你杀我了兄弟,再来跟我讲道义?”
“那我便杀了这小崽子,再来同你论道。”
说话间,他便挥刀向着那孩子砍去,刀势如风,凌厉至极,梓垣见他杀红了眼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下意识便要去拦,却发现手里的剑被挑落在一旁,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木筷从半空中破风而来,直直击打在李风右手手肘上,梓垣趁机一个翻滚,右手捡起剑横在头顶挡下砍偏的刀锋,左手摁着斜刺里伸出来要徒手接刀的那只手,有些讶然的回头,“你这只手也不想要了?”
李风刀势极稳,即便是流火那只再及时不过的筷子也只能让他的刀偏上两分,不足以将孩童的身躯一分两半,却能将那孩子变得跟身后的男人一样。
梓垣反应快,此刻却不免后怕,若是再慢了......
“你也拦着我,你明知道”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刘瑾的,终究不是这个孩子。”流火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指尖抵着他的刀锋,他目光沉着,静静看向因愤怒而丧失理智的李风,“这里不是你能动手的地方,把刀收起来。”
随后转头,目光盯着闫峰,却是朝着梓垣道:“梓垣,将孩子抱起来,也请这位壮士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