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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偏我善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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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黯,院落里悉疏的草丛之中虫鸣不绝,巫蘅看着窗外天色,眸色越沉。
谢兰潜转头看向她,便见她眼里的怔忪,对上他的眼神,巫蘅勉强勾唇,极力扯出一抹浅笑来,似安慰。
而她自己似乎没能察觉这笑意之中过分的冷清,裹挟着他曾熟悉的凌厉杀机。
脚步声近了些,少年捧着药碗站在门口,屈指轻叩在门上。
“阿蘅姑娘,我阿嬷让我...送药来。”
药碗蒸腾着热气,模糊了冼云的面容,他垂首捧着药碗走进屋子,有些局促的在少女面前停下,巫蘅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从那碗药上一扫而过,冼云轻声开口,“阿嬷说了,公子的药还得喝,至于究竟需要喝到什么时候,就得看公子身子恢复的如何了,可...”
他吸了口气,弯腰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凳上,“阿嬷说她身子已近油尽灯枯,若等得公子痊愈便最好,若等不得。”
他话未尽,巫蘅却已知道话里的意思,若是等不到,只怕是死也会拉着谢兰潜一起。
药汁黑沉,只是瞧着便是极苦,这些日那老妪开的每一副药都是经过巫蘅的眼,也是她亲手一碗一碗熬出来的,而今日冼云送来这一碗药,其中意思已经明了。
冼云没有离开的意思,瞧着是要看着谢兰潜将药喝下去,巫蘅抿唇,将药碗端在手里,滚烫的瓷碗烫得她指尖发红,又热又疼。
“给我。”
少年语气清冷,带着几丝病态的疲弱,如竹枝修长清瘦的手拢在瓷碗上,另一只手慢慢拨开她的手指,谢兰潜倾身接过她手里的瓷碗,指尖不经意碰过她的掌心,擦得她心尖发痒,动作间抬眸看向冼云,浅声道:“替我谢谢你阿嬷,这些日子,劳她费心了。”
冼云听见这话,面色却是一白,原本落在谢兰潜手中药碗上的视线猛然抽回,他胡乱的应了声,却始终没敢直视谢兰潜的眼睛。
药匙碰撞着药碗一下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浓郁的药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连日的汤药,谢兰潜嘴里已经没了味道,他握着汤匙轻轻搅了搅,抬手便要往嘴里送,却被巫蘅一把抓住了手腕。
目光相撞,少年眼中满是凉意,即便是这般狼狈的光景,谢兰潜的那双眼眸里依旧是月华所不能及的光华流转,巫蘅盯着那双眼,坦诚道:“治病的报酬是你,我答应了。”
巫蘅握着瓷碗的手慢慢收紧,她不避不让的看向他,即便她有拼死一搏带着他闯出去的勇气跟决心,可在发现或许不等他们再翻过一座山谢兰潜就会死时,便只剩了妥协。
她所愿所求,也不过是他活着。
哪怕是违逆谢兰潜自己的意愿,她也想要他活着。
只要活着,他便能如愿再看看江南烟雨朦胧里的阁楼,渊北大漠长烟里的冷月,还有这天下千千万万他想用性命相守的黎民,他也能成为,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那夜晚凉天净,好风如水,参天的树影遮蔽在头顶,不远处吃草的马儿时不时打着响鼻,她与谢兰潜并肩而坐,树影倒映在少年面容上,衬得他容色清冷,懒得一见的神色慵懒,他背抵着树,微屈着腿,初见几分少年意气。
他问她平山峪口为何那般舍身相救,她当时顿了半响也不曾有答案。
直到在阆都历经种种,她才敢直视自己内心那个答案。
年幼时父亲种下的那颗种子,一直顽强不息的生长在她内心阴暗处,直到遇见谢兰潜,少年身弱却偏生长了一身硬骨,以热血,以性命让她心里的种子发了芽,也让她明白了父亲当年所持究竟为何。
她想,总要有这样的人活着,世上才会少几分苦难,也多几分希望。
谢兰潜眸色极浅,带着病弱的微红,垂眸时带着几分凉薄疏离的清冷,抬眼时,那双眼里便又多上几分清和的悲悯,巫蘅最喜欢他的那双眼,她觉得那时世上最有温度的一双眼,可自她挥刀斩向他父亲时,再见这双眼,慢慢便生了愧色,甚至是惧意。
“你想我喝这碗药?”
巫蘅垂下长长的睫,眼神落在他握着药碗的指节上,缓缓收回了手,“......嗯。”
“好。”
谢兰潜绷着身体,睫毛无声扯动两下,下颚线锋利,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过分安静。
冼云亲眼见他喝了药,便朝巫蘅拱了拱手,“阿蘅姑娘...”
巫蘅垂眸看了眼谢兰潜,少年抿着唇,脸上看不出神色,也始终不曾抬眼看过她一眼。
她抿抿唇,无声退了出去。
苗疆人擅用蛊操纵人心,让人意乱情迷的药物更是不乏。
冼晓月不喜药味,屋子里常年燃着厚重的木香,烟雾缭绕。
少年生了一张格外好看的脸,即便此刻紧蹙着眉,阖着眼也能看出他的俊秀。
是冼晓月曾经对阿嬷说过的,如冷月清风一样貌美的少年。
圣女并非一生要侍奉神灵,每满十八岁,寨子里会选新的圣女接替,而退职的圣女也可以如常人一般嫁人生子,阿嬷说,她盼着那一日。
为了拉扯养活她与哥哥,阿嬷不能违逆寨主的意思,只能送她去做了圣女,可她知道阿嬷比谁都盼着那一天,可她等不到了,阿嬷也等不到了。
但阿嬷说的对,她不能放过那人,即便是死,也要拖着他一道下地狱。
滚落的泪有些烫人,连同她的尊严、体面一同焚烧殆尽。
她已经不想活了,可总不忍心让阿嬷死不瞑目。
冼晓月擦了擦眼泪,目光下移,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烛影中依然闪着寒光,可她却早就不怕了,她倾身朝前靠去,刀刃刺破皮肉,那把抵在她喉间匕首率先落下。
“这些年抵在我喉间的刀太多了,你这一把.....”
“最是心软。”
冼晓月站起身,身影在烛火中格外单薄,她扬手掀开覆面的薄纱,顶着那张略显狰狞的面孔逼近巫蘅,“不过是个男人。”
“可惜你既不能救他,又不能杀我,不如跪下来求我?”
没有意料之中的恼怒,巫蘅眼也不眨便跪在了她面前,冼晓月看着身前的人,她看到的,从冼云口里听说的她,都不是这样的,她不解的拧眉,“他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这般来求我?”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冼晓月目光掠过她细白的脖颈,“我将他给你,我要伊布,生不如死。”
巫蘅仰头,眼里的光亮一闪而过,“好。”
伊布是冼晓月此生难以磨灭的噩梦,荒淫无度,生性残暴,她身上留下的伤疤不足以描绘她所受伤的十分之一,没有人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终究是不忍心,冼晓月咬着唇,闷声道:“或许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可能赔上的还有你的性命。”
“我知道。”
可哪怕是死呢,少年有风骨,宁折不弯,但凡有一丝可能,巫蘅都不会眼看着他受辱。
她心上的皎皎月,皑皑雪,是她舍不得。
床榻上传来少年暗哑的喘息声,冼晓月朝外的脚步停下,侧首看向巫蘅,语气冰冷如冰霜,“我听闻中原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便是夜夜眠花卧柳也不见怪,你又怎肯拼上性命,要守他的清白?”
巫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缩,指甲轻轻点了点掌心,她抬眼,似笑非笑道:“或许世间女子皆大度,可偏我善妒不容人。”
“解药?”
冼晓月摇摇头,眼神漠然,“男欢女爱,唯此可解。”
袅袅烟雾之中,面容清冷的女子微微仰头,青丝自她耳边垂落,她屈膝跪坐在床榻上,她探身,玉指纤纤,轻点在少年胸口上,声音是说不出的娇柔。
巫蘅唤他,谢昭。
字字缱绻。
少年隐忍地皱着眉,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样,清冷的眼眸之中逐渐染上红意,慢慢盛满水光,波光潋滟,他用力蜷缩着,忍着那股钻心噬骨的痒,缓缓闭上眼。
“谢兰潜。”
少女声音轻的不像话,柔软的指腹轻轻揩去他眼尾上的泪痕,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紧绷的青筋,“别怕......我”
谢兰潜睁开眼,眸光撞进少女眼底,像是用力将眼前的人仔细看了清楚。
抬手反扼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暴戾,“你究竟拿我当什么!”
“你以命相奉的主子?当作筹码交换的牲畜?”
“巫蘅!”
谢兰潜掌心温度高的不正常,巫蘅微微仰头与他对视,却被谢兰潜死死按住肩头,少年身量高大,早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此刻合身压在她身上,竟也难以挣脱。
巫蘅指尖微不可见地蜷缩了下,闷声道:“谢兰潜,放手。”
谢兰潜听而不闻,那双浸水的眸静静盯着她,两人僵持着对视,下一刻,少年偏头,尖利的齿狠狠咬在少女脖间,巫蘅攥紧了拳,复又缓缓松开,她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鼻酸,那样冷静自持的人,怎样才被逼到这份上。
她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侧滑落,蹭在少年的鼻尖上,谢兰潜的神智因那滴泪清明几分,僵在她身上。
“下去。”
少年声音嘶哑,冷白的肌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可以......”少女没有离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声音轻的令人胆战心惊,“帮你。”
谢兰潜没有说话,少女白皙脖颈上的齿印渗了血。
少年抬眸,视线一寸寸落在巫蘅脸上。
“这种事,只能有情人才能做。”
“巫蘅。”
少年脸上的笑有些冷,指尖落在巫蘅衣带上绕了又绕,却始终没有动作,“你我有情吗?”
巫蘅顿了下,细长的胳膊缓缓抱住了少年的腰身,良久,哽声道:“有。”
谢兰潜身体绷得僵直,巫蘅的落在他领口上的手微微发抖,鸦羽般的睫毛无声扯动两下,少年清清冷冷的视线落在少女那张小小的脸上,抵在锦被上的手缓缓收成拳,再也不敢直视巫蘅的眉眼。
少女咬唇,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谢兰潜额角因忍耐微微暴起的青筋上,忍了又忍,看了又看,她松开手,轻轻覆在了少年的腰带上,眼尾微抬,难得的轻佻神色,“我小时候,曾是个混世魔王。”
腰带应声而落,雪色的肌肤映入眼帘,她扬手,将人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