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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私奔 ...

  •   丛林险峻,每一步都行的艰难。
      谢兰潜走在前面,撑着巫蘅给他的那支简易不过的长矛,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掉落在地的枯枝,滚落的石头,丛生的草木,都足以让他在黑暗里不辨方向而摔个头破血流。
      巫蘅失神一般跟在他身后,凉风拂面,她一抬手却是一片触手冰凉。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开口时,嗓音依旧有些沙哑,她轻咳了声,道:“侯爷这是要丢下我,一人逃命去?”
      巫蘅几步走向前,在他身边停下,目光落在他手掌上新添的伤痕上,接过了他手里的长矛,似叹非叹道:“那可真不厚道呢。”
      谢兰潜只是抿唇,目光下意识向她掠去,随后无神的落在一处,像是在看她,可她却并不在他眼里,“在湖底,我撞到了石头。”
      “巫蘅,我看不见了。”
      他声音很平静,自以为很好的掩藏住了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可巫蘅早已从他轻颤的羽睫上看出他的不安惶惶,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即便再有胆识跟心机,也终究是怕的。
      “带着我,只会是拖累。”
      巫蘅嗓子一干,好不容易吐出声来,“不是说拿我当刀使吗?”
      少女抬手攀住他的胳膊,手指游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既是亏欠,你又何必心软?”
      “巫蘅。”
      少年没挣开她的手,任由她握着,却并未被她拉动,“白家,是你吗?”
      巫蘅抬眼,盯着他那双失神的眸,笑着落泪,“是我啊,所以侯爷,我就算是死了,你也别觉得怜惜,都是我该还的。”
      “好。”
      谢兰潜将手从她掌心抽出,声音又恢复如之前一样的冰冷,“巫姑娘一如既往言而有信。”
      一句话说的满是讥诮,巫蘅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气音,握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搭在长矛上,右手搭在自己肩上,“我带你走出去。”
      三山城,之所以称之为三山城,是因洪良山、沅依山、缈桑山三山合围将三山城簇拥其中,三山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山城,依靠三山前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而建,隔着芷江支流与三山遥遥相望。
      而三山城后便是连绵不绝的一处山脉,虽不及三山险峻高大,环境气候也与三山相去甚远,可山势磅礴,一望无尽,故称之为无见山。
      地形复杂,巫蘅只能凭着直觉,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好在山里不缺吃的,运气好了野鸡也能一人一只烤着吃,谢兰潜后脑勺有外伤,巫蘅那日看了,伤得不轻,后脑有硬硬的块状物,这样的病症倒也常见,只是这脑袋上的病,向来都马虎不得。
      她也没敢放着他头上的伤不管,好在三七这味草药并不算罕见,仔细找找总也是有的。
      在无见山里的第四日,谢兰潜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环境中的无力感,没了眼睛他只能从听觉去感知这个世界,比如现在。
      他抓着长矛的手一顿,搭在巫蘅肩膀上的手也是一紧,停在了原地。
      两三息的空当之后,巫蘅闷闷出声,“怎么了?”
      谢兰潜没回她话,朝她靠的更近了些,落在她肩膀上的手移开,猝不及防的蹲在她身前,右手抓住了巫蘅的脚踝。
      少女先是一怔,连疼都顾及不上,耳朵边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热得她连喘气都觉得艰难。
      “你受伤了?”
      像是崴了脚,脚踝处肿得不成样子,这些日子他听力敏锐了许多,巫蘅的脚步声他能够分辨的很清楚,可今日午后声音便不对了,一深一浅,虽然速度不曾慢下来,可巫蘅左脚落脚的声音却轻了很多。
      谢兰潜微微抿唇,他想起今天早上她带回来的那只野鸡还有敷在他后脑勺上的草药。
      “坐下,我看看。”
      巫蘅僵着没动,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拨开他的手,“我没事...”
      “我看看。”
      少年难得的执拗,剑眉因情绪起伏而深深拧起,纤长的手指在她肿胀的脚踝上轻轻按了按,巫蘅不自在的绷紧了肌肤,却依然隔着单薄衣衫感觉到了痒。
      感觉到了巫蘅的局促不安,谢兰潜微微仰面,目光无神,冷声道:“你若是废了这条腿,我们便困死在这无见山中。”
      “哦。”巫蘅看着他的眼睛,失神般应了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找个阴凉地坐着吧。”
      树影微漾,巫蘅抬手撕破裤脚,细白的小腿露出来,凉风拂过,连同肿胀的灼痛也消散许多,她握着少年指尖,轻轻放在了高高肿起的脚踝上。
      少年指尖微凉,力道很轻。
      “谢兰潜。”巫蘅唤他的名字,一字一句都认真极了,她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是她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情绪,“后悔吗?”
      “若不是我,今日你不会是这般境地。”
      少年握着她脚踝的手缓缓顿住,不过一瞬便又垂下眼,情绪尽敛,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撕碎的布条连同笔直的树枝固定在她脚踝上,直到动作结束,才吐出一字:“嗯。”
      巫蘅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抠紧,她揉揉眼,难得哑了声,“我一定会护你回去的。”
      九十七天,一条残命,她总能做得到。
      谢兰潜没接她的话,只是缓缓转身,背向她,“上来。”
      巫蘅看着他宽阔的脊背,脸火辣辣有些烫,眼下这副模样,她的那些话都像是空话。
      “你要瘸着这样一条腿带着我在这山里再转几天?”
      他话说得冷硬,可在巫蘅看不见的地方,微敛的神色里,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还是你根本想废了这只脚,以后做个瘸子。”
      巫蘅轻轻吐了口气,缓缓爬上他的背,不由气弱,“我......我有些重。”
      阿朗小时候随他初去图祥镇时,性子顽皮的厉害,常常在外头摔得周身是伤,老师严厉,面冷心慈,阿朗极怕他,每每闯了祸便躲得没了影,那时他也会像如今这样弓腰背着阿朗回家。
      少女瘦削,轻飘的似一根鸿毛,落在他的背上,全力倚靠在他身上,巫蘅下巴抵在他肩上,说话的吐息喷在他耳侧,谢兰潜默默吞了吞口水,耳廓红了一圈又一圈。
      “往哪边?”
      巫蘅抬眼瞧了瞧方向,轻轻拍了拍他右肩,“东北方向。”
      少年走得不快,步伐很稳,头顶绿荫如盖,偶有飞鸟掠过,巫蘅微微仰头,映入眼底的蓝天如蓝宝石一般洁净,她握了握拳,指甲刺痛掌心的真实感让她偷偷弯了唇角。
      如果是这样的宁静,即便短暂如片刻,她也觉得知足。
      “出了无见山,是要北上吗?”
      谢兰潜静了片刻,“嗯。”
      巫蘅在心底暗暗盘算着路线,由苗疆北上,一路只怕山脉连绵,路途之艰险比阆都往渊北更甚,谢珏心思缜密,更是锱铢必较,定是天南地北设了人去抓他们,这一路关卡要想安然度过只怕也是难题。
      “北上这一路只怕艰难...且不说路途之遥,这山险重重难越,恐怕......”
      她话未完,身后却传来一阵悉疏的声响,声音又快又轻,可巫蘅与谢兰潜却是听的分明,少年步伐微滞,很快便如常朝前走去,巫蘅握着长矛的手骤然收紧,她收了声,余光扫过周边,俯在少年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道:“只有一人,我数一二三,便转身。”
      谢兰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
      二。
      少女声线收紧,谢兰潜察觉出她高度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在渊北的时候。
      三。
      手中长矛脱手,几乎转身的瞬间,巫蘅便凭借着方才细微的声响判断了方位,长矛掠风飞出,一道黑影手忙脚乱从密林中蹿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少年站定身子,一手抓着药锄,一手抓了抓后脑勺,扬起一抹明亮的笑,“二位可是在无见山里迷了路?”
      巫蘅目光警惕的打量着他,青年张了张娃娃脸,笑容明朗的如正午的日头一般,她抿唇迟迟未搭话,许是看出她眼里的顾虑,忙不迭开口,“我叫冼山,是来山里采药的,这山里少有生面孔,见你二人便想跟上来看看,因为外来人在无见山是走不出去的。”
      巫蘅看向他背上的药篓,戒心更甚,“苗疆向来说苗语,阁下官话倒是说的不错。”
      名叫冼山的青年似乎并不怎么介意她的试探,颇有耐心解释道:“新土司掌权后整个苗疆都开始学官话了,已经好些年了,虽然学了好多年,可像我一样说得好的却也不多。”
      他有些骄傲的扬扬下巴。
      “如今苗疆的土司可是伊染云?”
      听到这话,青年眸色亮了亮,“小兄弟认识土司大人?”
      “不认识。”谢兰潜摇摇头,“只是略有耳闻。”
      “土司大人素有雅名在外,要是不知道才奇怪,二位可要出山,我可以引路带你们出去。”
      突然出现的青年让巫蘅始终不太放心,她如今伤了脚,谢兰潜不能视物,这样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跟林子里的野兽一样充满危险,她指尖在谢兰潜肩头挠了挠,少年下意识转头,很快意识到自己看不见后复又转了回去,“如此,便多谢了。”
      冼云高兴应了声,目光自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巫蘅脸上,“这位姑娘伤了腿,小兄弟行动不便,不若我帮...”
      “不必。”谢兰潜打断他的话,道:“她很轻,不劳烦您了。”
      冼山倒没再坚持,带着他们朝山外走,他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很是聒噪,巫蘅不怎么搭理他,谢兰潜却好脾气的应着。
      “二位出了苗疆可有落脚处,若没有可暂住我家里,我阿嬷是族里的巫医,这姑娘的脚伤也可以帮着治治。”
      巫蘅本以为谢兰潜会拒绝,却不想他一口便应了下来,“那便有劳了。”
      “无妨,无妨。”
      青年似乎很开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巫蘅抱着谢兰潜脖颈,眼神紧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冼山,“不可轻信别人,万一......”
      “苗疆的百姓都以部族为群在寨子里生存,无见山太深太远,便是出了山也是远离城镇,若不想被随意抓了去做奴隶,我们只能跟着他。”
      “而当务之急,是你的腿。”
      少年扬唇,似笑非笑道:“我一个瞎子,可逃不出这十万大山。”
      假意逢迎,静待时机。
      “最差的结局不过是死,可他不会杀我们,是吗?”
      巫蘅抬眸瞧向冼山,他走得快,跟他们的距离有些远了,此刻正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跟上去,见巫蘅瞧过来,忙不迭挥了挥手。
      所行之路越来越宽敞平坦,慢慢的小山坡上也可见耕种有序的农田,也有炊烟缕缕从远处散来,若是想杀了他们,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还没问二位怎么称呼呢?”
      在巫蘅正想编个什么名字糊弄过去时,青年又道:“其实我这一路就想问了,看长相二位并不相像,难道.......你们是私奔跑出来的恋人?”
      巫蘅微愣,连身下谢兰潜的脊背也是一僵,她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解释时,身前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随后又是一声坚定的,“是。”
      “我叫白昭,她是我意中人,叫她阿蘅就好。”
      巫蘅舌尖抵在上颚上,却发不出来一声,只听见耳边砰砰的心跳声。
      冼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巫蘅不自在抠着指甲盖,长睫轻轻颤了颤。
      到冼山家已至深夜,青年善解人意地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们,自个抱着被子去药房里睡。
      巫蘅坐在床边看着坐在身边一动不动的谢兰潜,莫名想起他回答冼山时的坚定,不由有些脸热。
      “下午为什么?”
      少年转过脸来,“你我长相并不相像,他已察觉,再称作姐弟未免勉强了些。”
      “再说你我境遇,瞧着的确更像为世人所不容的私奔。”
      巫蘅哦了声表示了然,抓着被子缓缓松开,有些局促的站起身,道:“不早了,你早些睡,我睡地上就好。”
      谢兰潜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少年指尖有些凉,“一起睡吧。”
      “不是拿我当弟弟吗,姐姐?”
      少年面朝向她仰头,神色坦然自若,眼神无辜,巫蘅却只觉的轰得一下整个人便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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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