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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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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萱想要爱人,也想要被爱。
年少时亲人不曾给她的,如同上瘾一般渴望从谢珏身上得到,即便知道男人的虚情假意,可偶尔神情不已的眼眸跟温风和煦的话语便能轻易让她转了心肠。
所以才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谢珏,什么都顾不上了。
“娘娘。”手持宫灯的宫女站在屏风外,声音细弱,“新...”
可话音还没落,便听有沉重的脚步声落进房内,侍女惊呼跪地,她宫里的小宦官伏地告饶,“皇上,太妃正歇着,不便..不便见驾。”
伦理纲常,礼教森严,这才是皇室的规矩。
如萱缓缓放开下意识护在小腹上的手,轻声开口,“请陛下移步偏殿,本宫梳洗后便来。”
谢珏的眼睛分毫未从屏风上移开过,眼前这扇丝质苏绣的屏风,也是她的巧心所在。
也曾在许多个深夜,正如眼下这般,半遮半掩勾他上床。
不着寸缕,声线娇媚。
她最喜欢在做那事的时候咬他肩窝上的肉,细长的指尖掐入他的皮肉里,喘着气说她会有多忠心。
“陛下...”
见谢珏没有动作,杨坚朝跪着的宫女跟宦官使了个眼色领着人退了出去。
听着里间悉疏的声音传来,谢珏没等她收拾妥当,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时节正是夏秋交替之际,屋外倒还有几分凉意,屋里却是有些燥热,谢珏进来的急,如萱只来得及随意裹了件薄纱,见他进来,顺从而惯常的跪坐在床榻上,长发垂落,□□微隆,她像只猫儿一样,微微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半垂下眸,轻轻道了句:“这时辰,陛下怎得有空?”
谢珏看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眼里心里都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他此生,最恨背叛。
谢珏凝眸,如萱垂着头见他久不作声,正欲抬头,却被谢珏一把捏住肩头,细嫩圆润的肩头登时便红了,谢珏倾身逼向她,直到两人近到鼻尖对着鼻尖时才停下。
依旧是那双似冷非冷的眼。
如萱大气不敢出,梗着脖子,齿关忍不住打颤。
谢珏尽收她眼底的恐惧,搭在肩头的手寸寸下移,如萱下意识护着小腹,谢珏看着她的手,道:“你身上,还有我不能碰的地方?”
如萱咬着唇,颤声道:“没,是妾....身子不利爽。”
谢珏轻笑一声,笑声落进如萱耳里,只觉让人寒毛战栗,他抓着如萱的手缓缓移开,宽厚的手掌落在女人柔软的腹部,“你还记得,是怎么进宫的吗?”
如萱牙齿碰在嘴唇上,可她顾不得疼,忍着惧意,“是奴...不知廉耻,辜负了爷......”
“那你还敢?”
“奴不...不敢...”
谢珏掌心微微用力,许是心理作用,轻薄的衣衫下,即便隔着温软的皮肉,也似乎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身体里悄然生长的生命,他几乎是按着她的肚子,“不敢?”
“那你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如萱咬着唇,本能的死死抓住了谢珏的手,豆大的泪珠忍不住滚落,“求求你......不要”
鸿楼是吃人的地方,没有谢珏的庇护,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如萱始终觉得谢珏对她是有三分真心的,哪怕只是皮肉上的贪欢,她也是能够取悦他的,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在群狼环伺的鸿楼庇护她不受旁人玷污,这些例外总让她对这个危险的男人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有一日,他带着一个形貌清丽的少女入了鸿楼。
那一日,他没唤她伺候,她站在走廊里,亲眼看着他将人带进了铃音馆,他揽着少女的肩膀,唇角浮着她常见的笑,清冷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男人从来都不是专情的动物,鸿楼之中最不缺的也是渡春风的客人,那时心里除了酸涩更多是害怕,怕失了谢珏的庇护,活不下去。
她就那样捏着团扇站在转角处,暗暗想着,那样年纪的姑娘定是不懂得伺候人,而她将鸿楼里讨生路的独门秘术学了个十成十,在床上,不会有男人不爱她。
可谢珏,就是不爱她。
很快,他便揽着那少女从铃音馆出来了,少女似乎受了惊,呆滞的像个木偶,谢珏牵着她,唇角笑意全无,目光里竟有几分怜惜。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上的怜惜,而是情感上的怜惜,她一眼便看出来,谢珏对那少女有情。
此后很久,谢珏都没在踏足鸿楼,甚至连消息也不曾有过。
楼里的风变得最快,人人都知道她失了宠,明里暗里打压欺负她,明明她从未欺辱过任何人,可她落了难,她们便像是开心到了极致。
有人劝她,让她再找个恩客傍身。
她动了心思。
有人出了黄金千两买她春风一夜,连媚音也忍不住动心,她答应接客。
而在那晚,谢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鸿楼。
即便男人连她的衣角也不曾碰到,可如萱知道,谢珏不要她了,他嫌她脏。
很快,她便被送进宫,成了他父皇的妃子。
那时明兆帝重病不曾碰她,没有恩宠的宫妃比鸿楼里没恩客的姑娘更卑微。
她掺和了恭亲王府的事,想要告诉他,她并非全然无用。
而那日宫宴结束,谢珏如她所愿再次上了她的床。
“求求你......阿珏...”
谢珏听见她喊他,对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本能的放开手,后退两步。
他看着那张脸,似乎又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沈萱,如萱像她,此刻竟最像,因为沈萱看他,眼里只有伤痛,谢珏盯着她,半响,“你如今去陪葬,父皇只怕更开心。”
如萱咬着唇,她翻下床,爬向谢珏脚边,“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不是......”
“不是什么?”
谢珏扬手挥开她,“不是我父皇的种?”
“我对你是忠心的...”
“侍寝的名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听床的小太监被我拔了满口的牙,太医院替你写脉案的太医今日全家都下了黄泉,如萱,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说,忠心吗?”
如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齿之间都是血,明兆帝很久没召人侍寝了,可偏偏那日,像是中了邪,她醉了酒,只记得被人抱上了床,再醒来,便赤身躺在龙床上。
“你...不能杀我......”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如萱强忍着惧怕,想起那人说的话,咬着牙道:“传国玉玺,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求得不多,只求我与腹中孩儿活着,先皇的遗腹子,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即便是男孩,你随便赐个封号给他,我们娘俩走得远远的,绝不回阆都。”
谢珏听着她的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便笑了,笑声尽敛后,他道:“真是好样的啊。”
“来人。”
“你不想要了吗?”如萱有些急了,她直起身,“没有玉玺的皇位,一辈子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门口杨坚领人闯进来,谢珏抬手,几人便停在门口,他垂眸瞧向如萱,眸色深沉,“你倒是,想得清楚明白。”
“还知道要个封号,怕我言而无信悄声杀了你们。”谢珏声音里含了笑,笑意渗人,“我从未觉得,你竟如此聪明过。”
如萱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却始终不曾因害怕而松过口。
这是本能。
触手的冰凉,让巫蘅握刀的手都在抖,少年却只是静静躺在她身边,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搂得很紧。
巫蘅从未想过,谢兰潜会冲过去接她,他好像是真的,不怕跟她一起死。
她揉了揉眼,指尖探在少年的脖颈上,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这才让她松了口气,仰面躺倒在他身边,眼泪止不住顺着眼角流。
要不是崖底那湖泊,只怕当真能如了她的愿。
为他死,也算死有所得。
谢珏的人来得很快,即便逃到阆都城外,逃亡路也并不好走。
短短几日,谢兰潜跟孙谨之的画像便随处可见,各城郡镇守的官兵越来越多,官道上更是设满了抓捕的关卡,他们这样一群人太过惹眼,过了云林岭,孙谨之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一南一北背道而驰。
谢兰潜身边剩下的人不多,两个被他派去北上给谢兰渊递消息,两个南下去给展休他们传信,走到三山城时,李风自请断后,而刚刚在崖上,他动作快到连梓垣都来不及。
鸟雀掠过山林,在幽暗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潇洒的身影,巫蘅看着那道残影,垂在身边的手缓缓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腕。
她总要带他走出去。
天地这样大,她想他多看看。
这样好的谢兰潜,不能死在逃亡路上。
太可惜了。
缓了许久,直到远方清亮的鸟鸣声穿破晨雾,云层之中的光倾洒下来,巫蘅慢慢坐起身来,弯腰时,一个玉瓶滚落出来掉在地上,她目光微顿,将玉瓶捡了起来。
是她的药瓶,自那日被她扔在暗道后,便是由谢兰潜收着。
她打开瓶塞,小心将药倒进掌心,二十六颗药,每四日服一次,这样算,还有一百零四日可活,一百零四日,足够她护他去安全的地方了。
巫蘅将药瓶揣进怀里,弯腰将少年扶起。
过了三山城便进了苗疆地带,此处位于大俨国土西南部,这一片湿热多虫蚁,数百年前是名为南诏的小国,而后前朝开国皇帝一统天下后,此地便被统称为苗疆,得利于地势庇佑,这几年东南部先是起战后遭水患,渊北也不得安生,而苗疆却是相对太平。
无见山跟芷江为屏障,这里的人远离喧嚣尘世也偏安一隅。
巫蘅背着谢兰潜走了很远很远,山路崎岖,她走得很艰难。
苗疆的山好像都是这样,又大又深,树木长得参天一般高大,不知名的虫鸣,湿热而沉闷的空气让人喘息都觉得艰难。
谢兰潜醒来时,少女正攀在树上,伸手去够树梢上的红果,树林里虫蛇不少,怕他意外被咬,巫蘅将他放在目光可及的阴凉处,还在他身边放了香茅,见他坐起身,目光正对着她的方向,见他望过来,巫蘅抓着红果朝他招了招手,可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缓缓移开了眼。
少女抿抿唇,利落的翻身下了树,此刻夕阳正好,林子里也不似白日那般闷热,偶有林间风从耳边穿过,周身都舒爽许多。
“你醒了。”
少年循声抬眼,巫蘅在他身边坐下,掰开他攥紧的拳,将手里的红果擦了又擦才放进他掌心,“这是红酸果,可能有点酸。”
见他只是握在手里不吃,巫蘅看着手里剩下的一颗,缓缓塞进嘴里,的确酸,酸得她忍不住呲了呲牙,道:“你别吃了,酸得厉害,这里有野鸡,等夜里我去抓......”
“巫蘅。”
谢兰潜将脸转向她,目光却落在旁处,巫蘅轻轻应了一声,少年朝她弯唇,指尖拈着红果送进嘴里,不一会眼眶便染上一圈红,巫蘅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他要将手里的红果都吃完了,才道了句:“风很好,我们能不能停一停?”
“好。”
巫蘅与他并肩而坐,风渐渐凉下来,夕阳也隐没在暗色的夜里,谢兰潜轻声同她说着话,说着他年少时的许多年,江南水乡里顺流而下的鸭子,烟雨蒙蒙里的乌篷船,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轻松的趣事了,巫蘅倚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渐渐入了夜,林子里静了不少,巫蘅观察了四周,折了树枝做长矛,准备去找点吃的,谢兰潜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我不饿,夜里危险,天亮再去吧。”
“没事,我今天白日里观察过......”
“阿蘅。”
少年打断她的话,有些执拗的拉着她坐下,“等天亮吧。”
巫蘅眨巴眨巴眼,回他身边坐下。
“你是不是害怕?”
又黑又静,星光都透不进来,不知名的响声从不知何处传来,少年的手缓缓松开,点了头,“嗯,我害怕。”
少女将刚做的长矛塞进他手里,磨得光滑的树枝带着她温热的体温,“拿着这个,会好一点。”
谢兰潜道了声谢,巫蘅像是为了缓解他的害怕,难得的说起小时候的事逗他,时间过得很快,少女的鼾声深深浅浅从耳边传来,谢兰潜抿了抿唇,静坐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那支简易的长矛起身。
碎石嶙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有些疼。
谢兰潜走得更是艰难,可他动作很轻,还不及耳边穿过的风声大。
巫蘅僵在原地,死死捂住口鼻,热泪顷刻模糊了少年踉跄而狼狈的身影。
瞎的人,怎么不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