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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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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的柔腻,女子的香粉味充斥了整个马车,闫峰讪讪收回手,抬眸跟对面的巫蘅对视一眼,巫蘅也没料到车里坐着的,竟不是谢兰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马车中的女子倒是不甚怕他们,垂着眸理了理被闫峰碰乱的衣衫,她身上穿的不像是哪一户小姐的衣服,倒更像是那个大户人家后院里的女侍。
待她理好衣裳,马车堪堪进了恭亲王府,女子抬眉,指尖撩起车窗边的帘子,缓声道:“有劳大哥,车上带了些东西,还劳大哥喊人来抬下去。”
见马夫不动,她又道:“事前跟方嬷嬷说过。”
她如此说,马夫倒没再推辞,转身朝着里间去了。
待人一走,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你是谁?”
“二位是来杀恭亲王的?”
巫蘅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面前的女子,赵然缓缓勾唇,目光落在闫峰手中的刀上,眼神之中,竟颇有些可惜了意味,“可惜没遇对人。”
“不过也是,若是他出门,不可能没人跟着,你们要想上来,只怕没今日这般简单了。”
话落,赵然率先下了车,“再不走,可就要来人了。”
巫蘅不再纠结她的身份,示意闫峰先下车。
两人刚下车,那女子便给二人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柴房,先去那边躲着。”
“我们如何信你?”闫峰看着她,低声道。
女子却是一脸自信,不怕他们不来的模样,“我将二位带进来,以为二位是聪明人。”
巫蘅暗暗戳了戳闫峰的背,张口应下,“那就多谢姑娘相助。”
闫峰也不拖拉,朝着柴房方向掠去,前脚走,后脚马夫便领着几个小厮来了,一同来的,竟还有恭亲王身边跟着的那个近卫。
赵然收着下巴,低着头,遥遥行了一礼。
“方嬷嬷去过赵府后,夫人特留嬷嬷在府里用晚宴,嬷嬷不好让车夫久等,再夜里扰了王爷,便遣了人先回来,这两个箱子,是我家小姐听闻王爷素爱古籍搜罗来的,特意让我送来。”
梓垣扫了一眼箱子,冷声道:“打开。”
几个小厮上前,三两下便将箱子打开了,一眼望去的确是满满当当的古籍。
梓垣伏身,刚想看看里面可有古怪时,那女子便道:“若是公子不放心,劳烦再派车将这箱子送回便是,这些古籍来之不易,其中有些上了年头极易受损,收集的时候我家小姐都是吩咐动作轻柔,手指光滑的侍女来放,怕是经不起公子这般来回折腾。”
“倒也不是怨怪大人,只是我家小姐一番心血......”
说着便扯着手帕轻轻在眼尾擦了擦,恭亲王府上何曾见过这般能言会道矫揉造作的侍女,几句话便将梓垣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多谢你家小姐一番心意了,王爷那边我会替你转述。”
“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命车夫再送您回去。”
“谢王爷。”
话落,梓垣便张罗着小厮将箱子抬去后院书房,车夫见要送她,便朝着马车走去。
赵然拦下车夫,低声道:“大哥,我一时腹痛的厉害,可知这府中......”
见她捂着肚子,车夫心里便明白几分,开口道:“去里面一问便知,这马儿也累了,我牵马去后面马厩吃两口草。”
女子朝他略略点头,转身便朝着他刚指的方向去了。
等马蹄声远了,刚刚去而复返的身影便由折了回来,进了一旁的柴房。
刚一推门,便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了进去,赵然没挣扎,任由闫峰将匕首横在脖间,借着窗柩的缝隙扫了眼席地而坐的巫蘅。
“为什么帮我们?”
赵然很快明白,眼前这两人,更多的是这个少女说了算,她缓缓推开剑,一手落在小腹上,“志同道合罢了。”
“没想到,上天助我。”
“既然有缘与二外相遇,何不携手同谋?”
说着她从袖间摸出一个玉坠子递给闫峰,“想必二位也知道恭亲王身边高深如云,就凭你们二人近身只怕都难,更别说要杀人了。”
“后院西南侧有一处房间,如今空置,二位可暂藏身其中,待四日后的大婚,想来才是动手之机。”
“恭亲王的护卫再厉害,也不可能跟他一起进洞房,您二位意下如何?”
巫蘅轻咳一声,闫峰伸手接下她手中的玉坠子,握在掌心仔细端详,巫蘅指尖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那你呢,看样子,你与恭亲王未过门的妻子关系匪浅,左右不是与恭亲王要死要活的关系不是?”
“姑娘这般助我俩,总不能是好心。”
赵然轻哼一声,道:“你倒是好眼力,告诉你也无妨,我家小姐断然不会嫁给那等将死之人,大婚那日必起大乱,就算没有你二人,他也活不了。”
“我也并非起了恻隐之心,只是见二位身手委实不凡,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免得到时候伤了友军,拿着这个坠子,自会有人助你二人。”
“合不合作,二位也给句痛快话吧。”
“姑娘愿助我二人,在下感激不尽。”巫蘅与闫峰对视一眼,见后者并无其他意思,便开口先应下,抬手抱拳,“愿听差遣。”
待她走后,闫峰才古怪瞧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巫蘅没答话,只道:“明日阆都城便会乱起来。”
闫峰见她不愿说,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头,“恭亲王大婚,即便东宫有动作,也不会闹到这里来,暂时倒也是个避身之所。”
巫蘅嗯了声,撑着墙起身,“去后院里。”
闫峰一怔,“你真信那女子?”
“那里是谢兰潜父母的院子,如今封着,平素除了几个洒扫的粗使婆子,不会有人去。”
“你...我以为你会去见他。”
巫蘅点点头,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劫车时是这样想的,可遇见那女子便不这样想了。”
巫蘅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子,左不过四日,没有解药,应当还疼不死。
“你想救他。”
半响巫蘅才点了点头,那样一个人,她只是不想让他死,这种古怪而让人心悸的情感左右着她的理智,总是莫名的信任,莫名的想起。
巫蘅舔了舔干涸的唇,“他曾救过我,依照他的性子,大婚前必会来这处院子。”
闫峰看她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两人躲在恭亲王府,许是大婚的原因,整座府邸天刚亮便热闹起来,而这处院子也如巫蘅所言,不见有什么人来。
午时刚过,门口便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叩门声,声音短而促,很快便消失,巫蘅在窗边观察了一会,才让闫峰出去,门口放着一些干粮和水袋,转念一想应该是与昨晚那个女子有关。
巫蘅抓着饼咬了两口,闫峰也挑了块喂进嘴里,“不怕下毒?”
巫蘅摇头,“我这副身体,无所谓了。”
“听说联姻的是司南伯赵家的嫡长女,赵然。”
巫蘅转头看向他,只听他道:“圣上赐婚,门当户对。”
吃完手里的饼,闫峰接着道:“恭亲王是个良善人,可巫蘅,你们没机会的。”
“什么?”
“大婚那日起乱,若趁乱能逃,便逃吧。”
“你呢?”
闫峰将剩下的干粮和水袋塞进她怀里,还有他随身的那把短刀,一并塞进她怀里,“我有我该死的地方。”
“但绝不是在这。”
巫蘅眨了眨眼,转过头,手里的饼没什么滋味,味同嚼蜡。
“闫峰。”
随着她的声音,男人脚步一顿,巫蘅眼都没抬,“冷弃的弟弟,若你能活着走出阆都城,就可以护着他。”
她的话落进空里,再没有人应答。
巫蘅握着饼,小口小口的咬,有些咸,她仰面,抬手揉了揉眼。
他们这些人啊,算不上仁义,更没有什么舍身为民的风骨,守着自己想要的那点子温情,轻易便能被人拿捏在掌心里,其实谢珏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只是准确算计了他们每个人为数不多的那点良善。
而她说给闫峰的那句话,委实算得上恶毒,让他即便是赴死,也心有牵挂。
永成九月十二日,东宫遇刺。
刺客为一男一女,武艺高强,冲破重重包围进了东宫,挟持太子殿下,打斗之中,女子重伤太子殿下,而后服毒自戕,太子殿下伤情危急,连日高烧。
女刺客伏诛,男的却是跑了。
自九月十三日晨起,阆都城封城,全城戒严,只进不出。
女刺客的首级被悬于城楼之上,威慑众人。
九月十三日刚过亥时一刻,有人夜闯城门。
“人呢?”
“往东边去了。”
“你们几个留守原地,剩下的,跟我去追。”
沉寂的夜陡然便被火光点亮了,而一侧的暗巷之中,细微的异响也吸引了守卫的注视,几个留守的守卫面面相觑,而后派出一人查看,年轻的将士握着佩刀,“谁?”
杨坚轻轻应了声,收了掌心的剑,缓缓走出去几步,“我。”
“杨统领。”那将士握刀的手缓缓垂下,关切道:“这个点您怎么来了?”
“觉得夜里要出点事,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
杨坚扫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好好守着此处,我也去追人。”
“是。”
杨坚步入昏暗的小巷,刚走了几步便翻身上了旁边的屋顶,几个起落便停在了一处荒凉的院落旁,闫峰抱臂倒在墙边上,杨坚瞧他一眼,下去将人一把拎起。
“不要命了,还敢来。”
“逃就逃了,再来有什么意义!”
“你是疯了吗!”
左臂中箭,是致命的毒,杨坚扛着人进了一处宅院,人已经昏过去了,仔细查过胳膊上的伤口,不知从哪顺来一坛酒,尽数倒在随手的刀上,提刀挥下。
男人自昏迷中痛醒,整个身体扭动起来,杨坚抬手制住他,一个手刀落下,又缓缓昏了过去。
闫峰醒来时,杨坚背靠着桌子坐在地上,外边旭日初升,温暖和煦。
“醒了。”
杨坚自地上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值吗?”
“没疼死算你命大,用光了我身上所有救命的药,不鸣山上的一饭之恩,不算我欠你了。”
闫峰抬眼瞧向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很快便明白他口中所言,嗫嚅了半天却只说了句,“谢谢。”
杨坚不是从入不鸣山第一天就成为九命的,成为九命之前,他因初露锋芒被打压时每日连饭都吃不上,闫峰时候总偷偷将自己的饭留给他,有时候是半个馒头,有时候是半张饼。
“救你的,是当年的你自己。”
“下一次再找死,我不会救。”
杨坚说完看也不看他,不一会便没了踪影,杨坚仰面盯着屋顶,失声痛哭起来。
巫蘅从没想过,再见谢兰潜会是这副情形。
门大开着,少年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而她疼昏过去,竟什么声音也不曾听到。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爬起身,仰面看向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窗柩缝中洒下的清寂月光隔在两人中间。
谢兰潜在门口,她在门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动作。
巫蘅强忍着腹中的痛,挤出一抹强硬的笑来。
谢兰潜只是看着她,情绪不明。
半响,丢下一句,“巫蘅,你对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巫蘅攥紧了掌心,牙齿在口中打颤,她想说些什么,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她想,她一定是吃了太多苦,才没忍住。
巫蘅红了眼睛,竭力忍住眼中的泪水,缓缓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
一股锥心刺骨的疼从心脏向着谢兰潜五脏六腑蔓延,垂在身侧手也陡然握紧,他原本尚算平静的心,被她的沉默激起千层浪。
他几步冲进屋去,近乎失态的抓着她的领口,“为什么没有!”
巫蘅依旧没说话,强忍着喉头的腥甜,却被他猛然一摇,嘴里的血不受控制吐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那股难受,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谢兰潜任她栽进怀里,这才注意到她浑身都在颤抖,还有乌青色的嘴唇上印着触目惊心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