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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还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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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或许朋友,就是用来相互亏欠的。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她,巫蘅微微仰头,指尖落在地面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缓缓阖目,骤然大亮的半空,在她所看不到的兵荒马乱里,冷弃握紧了掌心匕首,一手抓着谢珏飞快的朝着地牢掠来。
闫峰护着她,一路畅行进了后院,冷弃抓着谢珏,脚步飞快,谢珏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左右飘摇。
烟火在头顶炸开,一朵接着一朵,那是谢珏手下急召的信号,不过一刻,方圆十里的东宫护卫都会朝着东宫方向而来,冷弃有些急切,脚步也有些乱了。
身后跟着的护卫咬的极紧,祸不单行,刚出了花厅,便迎面撞上了不知从何处来的杨坚。
闫峰反应很快,持剑上前,拦住了杨坚的脚步。
可杨坚动作更快,眨眼间长剑便与闫峰手中长剑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杀了他杨坚!”谢珏挣扎着喊出声,话音未落便发出一声痛呼。
“再动一步,谢珏就会没命。”
冷弃微微抬眼,匕首缓缓从谢珏肩膀上抽出,雪亮的刃沾了血,少女目光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像是下一秒便能在谢珏身上捅上千刀百刀。
杨坚瞧他们望了几眼,目光落在谢珏身上,“千方百计跑了,如今又回来送死?”
冷弃没搭理他,静声朝着闫峰道:“你去地牢,带巫蘅走。”
可身侧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见他不动,冷弃声音带了几分怒意,“快去。”
闫峰闭了闭眼睛,咬着牙道:“将人给我,你去救她。”
“闫峰!”
“要救她的人是你!”
“求你了。”
少女忽然软了声,看向闫峰的目光也不似之前那般决然,可柔软一闪而过,她抓着谢珏的身子猛地转身,破空而来的羽箭嗖的一声贯穿了谢珏右肩,正是方才冷弃头颅所在的方位,少女抓着人换了个地方停下,背抵着隔院建的矮墙,道:“东南角的弓箭手失了手,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方位来的箭了,迟早,我们都会耗死在这里。”
闫峰深深望她一眼,脚尖微动,却问:“你有什么话给她。”
少女大半张脸躲在谢珏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对不起,还有,告诉她,听声辩位,我今日学会了。”
地牢里仍是他记忆中那般阴冷,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吃人猛兽噬咬人的血盆大口。
四下安静的不像是有活物,闫峰屏气进去时,暗暗在想巫蘅会不会早死了。
直到他看着仰面闭目躺在月影里的巫蘅时,才觉得冷弃所作的一切,没有白费。
“怎么是你。”
巫蘅缓缓睁眼,头颅微动,似梦非梦间瞧见一人,这些日子谢兰潜时常来她梦里做客,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竟换了人,却没道理换了闫峰,巫蘅叹了口气,却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猛地睁大了眼。
血腥味,那样浓郁且厚重的血腥味。
她支着手臂坐起身,仰面看向来人,闫峰弯身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快跟我走。”
巫蘅一时有些混乱,却压下疑问,很快摇了摇头,“你走吧。”
“别浪费时间,你快......”
“我中了蛊,连走路都费劲,带着我,走不掉。”
她冷静的吓人,闫峰望向她,惨白无血色的面上渗着薄薄一层汗水,整个人像是枯草一样没有生机,手指软软把玩着衣角,“你一个人,或能活命。”
闫峰却不再与她多言,一把将人扛上肩,转身便朝着东宫西北角掠去,那是东宫的客居,平时也空着,把守的人相对少些,可少些,总归不是没有,巫蘅很快便觉察出不对,刚刚分明是乱了,可眼下,却一个拦路的人也不曾见到,值夜的护卫,来往的仆人,竟一个都没有。
“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进来的?”
闫峰却不答她,扛着人拼命往外跑,直到两人顺利出了东宫,隐在城北的槐花巷中,大批的守卫穿过正町街一路朝着城门方向去,全城戒严。
闫峰抿唇,顿时僵在原地,巫蘅拍拍他的肩膀,甫一落地便对上一双满是泪痕的眼。
巫蘅有些莫名,心里却有些发慌。
能将闫峰和她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一个人。
是冷弃。
“刚才在东宫弄出动静的,是冷弃?”
闫峰没答话,默然转身,低哑的啜泣声从身前传来,巫蘅闭了闭眼,还有什么不明白。
大街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似一条长龙贯穿了大半个阆都,大半个城池募地热闹起来,来不及多问,巫蘅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人朝巷子隐蔽处退了退,脚步声极近,巫蘅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示意闫峰去那。
东宫遇刺,这事明日一早必会闹得满城风雨,届时只怕会挨家挨户的搜查。
杨其在城北的铁匠铺里有一处隐秘的地窖,可暂避风头。
两人进了屋,巫蘅倚在窗边瞧了眼,确定身后无人,在指了熄灭的火炉之后,一个高的炉子里,地上有一块铁板,铁板之下便是地窖。
地窖里没旁的,只剩了几坛不知年份的老酒,覆上厚厚尘灰。
外面天还没亮透,半夜奔波让她已失了全数力气,巫蘅缓缓依墙坐下,身体里那股钻心挠肺的疼又开始了,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身体忍不住发抖,就连说话的嗓音也忍不住发颤。
“怎么回事?”
闫峰抿唇不语,只是指尖擦过手中的剑刃,鲜血顺着指尖滚落他也不曾停手,巫蘅没力气拦他,只是冷眼看他,“谢珏手下那批猎犬最喜血腥味,尤其是人血。”
闫峰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少女似是疲了,抱臂倚在墙上,秀眉紧缩,双目微阖,他收回手,指尖胡乱在衣袍上抓了抓。
“冷弃说,要救你。”
巫蘅慢慢睁开眼,目光愣愣落在一处,半响一串清泪缓缓滑落,张了张嘴,口中的傻子变得破碎。
“她有话给你。”
巫蘅没敢回头,只是静静听着,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听声辩位,她说她今日学会了。”
第一次见时,在不鸣山上,恶劣狠毒的少年轻易将草原上不服输的少女打得鲜血淋漓,那是搏命的日子,每个人出手,都是想要对方的命,冷弃也没逃得过。
往日看巫蘅不顺眼的少年们不允许第二个巫蘅的出现,所以冷弃一到不鸣山便迎接了最大的恶意,又或许是她运气不好,那次被打,让她的左耳听力受损严重。
所以,巫蘅的听声辩位她永远也学不会。
闫峰捂着眼,热泪顺着指缝而下,可今日,或是想要救人的心实在太过迫切,夹杂在风声里的细微响动也能被她准确捕捉,甚至在连他也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
“恭亲王外祖白家灭门,是我们做的。”
巫蘅陷在情绪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闫峰的剑便塞进了她手里,而他自己则起身跪在她身前,字字真切,“我为了活命,向太子献策,借杀白泽之名调你离阆都,又让冷弃易容成你敲开了白家的门。”
“你说...什么?”
闫峰口中的消息过于惊骇,以至于连她身体里的痛也变得模糊,只觉得一颗心被人狠狠攥在掌心里,死死捏住,连一丝让她喘息的机会也不曾留。
“恭亲王府留在白家的护卫见是你,不曾多加阻拦,轻易便开了门,我们进去后,灭了白家满门,随后放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谢珏还算守诺,放了我跟冷弃,还有冷弃的弟弟,我们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她后悔了。”
闫峰有些颓丧的垂下眼,“她觉得辜负了你的信任,觉得对不起你,而后日夜守在十里亭,盼着你从江城平安回来,又盼着你从此不要回来。”
“你回来了,她是高兴的,知道你没死,更是拼上命也要去救你。”
“今日是个死局,她从没想过活着回去。”
“巫蘅,我从小就是做杀手的,即使杀了白家满门我也不曾心中有悔,可冷弃与你有情义,她始终放不下曾经的相知相交,今日她便以死换你一条生路,而我......”
闫峰抓着她手中的剑尖朝心口送,“我这条命,你也一并拿去。”
剑刃刺入皮肉,心口之上护心肉最厚,一点一点没入,巫蘅勉力消化着他说的所有话,扬手抛开了剑,口舌发苦,说不出一字来。
为人所挟,他们从来都是别人手上的提线木偶,所谓的世间大义都是在性命无忧时才论的,而他们只是为了活着。
闫峰是为了活着,冷弃是为了让自己的弟弟活着。
为了活着,所以手段残忍,害了白家满门。
他们有什么错呢?
想活下来,有错吗,想庇护亲人,有错吗?
可......那是国之栋梁,那是跟韩忠一样,不顾高龄也要长跪宫门求皇上松口的忠臣......
那是谢兰潜的外祖,那样的一家人,也是父子,夫妻,手足,儿孙。
她还记得江城那晚,白泽看向她的眼神,是失望......
想起执意留住她的谢兰潜,低声问她,是不是他也是她随意能抛弃的东西。
巫蘅喘着气,像是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她抬手抓着脖颈,不受控制的,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闫峰愣了一瞬,上前扶起她,少女额前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疼晕过去。
地窖藏不了多久,没有食物,迟早困死在其中。
巫蘅再醒来时,闫峰正坐在离她不远处,见她醒来,便开口道:“明日一早,我会去闯城门,你若能趁乱出城最好,若不能,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巫蘅动了动手指,扶着墙慢慢起身,朝着角落里的酒坛走去,不知放了多久,酒坛里的酒没剩多少,空荡荡的,她抓起坛子,仰头喝了几口。
“冷弃的弟弟在哪?”
“在城外。”
巫蘅嗯了一声,将手中那坛酒一饮而尽,“白家的事,以后不要再提,冷弃已经死了,这件事在我这,便是了了。”
闫峰看着他,眼神复杂,少女缓缓起身走向他:“走吧。”
男人瞧她一眼,“去哪?”
“去找能让你活命的路。”
“你疯了。”
闫峰咬着牙,看着不远处恭亲王府的牌匾,心脏直跳,“你是去送死?”
巫蘅爬在他背上,缓缓睁开眼,看着牌匾上挂满的红绸,心里忽然有点发涩,她勾勾唇,“如果左右都是死,我想他愿意给你我一个痛快。”
闫峰不语,默认了她嘴里的说辞。
“怎么进去?”
巫蘅盯着门口瞧了一会,拍了拍闫峰的肩,示意他看向府门口的那辆马车,“那是恭亲王府的车夫,我们等在巷口,等回来时,劫车。”
“车里的人?”
巫蘅垂眸,“那是谢兰潜的车。”
闫峰没多话,轻声应了句。
不多会,大概亥时一刻,一辆马车从角门进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