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四章 失无所失 ...

  •   “许久不见,你还记得你主子是我?”
      男人指尖握着剑柄,狠狠刺向少女肩头,黑色的布料之上慢慢湿润起来,染了指尖粘腻,男人却不住手,扬手将剑抽掉,指尖狠狠掐入少女肩头的伤口处,将人摁在墙壁上。
      少女疼的微微蹙眉,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只是忍着痛,不出一声,漠然的瞥开眼。
      见少女移开眼,男人心底怒火更盛,轻笑一声,右手抚着少女纤细的脖颈,迫使她转过头来,“巫蘅,你看着我。”
      巫蘅看向他,谢珏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狼狈,自嘲似的勾了勾唇,“我以为,渊北几番试探,足以让您安心了。”
      “熊烈、程晓在哪!”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
      谢珏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我换个问题,王群、许佳人呢?”
      “自然是死了。”巫蘅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波澜,“那日,还是殿下您亲眼所见。”
      “一个死在你手里,一个死在展休手里?”
      “那你不妨告诉我,他们死的前一夜,你去哪了?”
      “巫蘅,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死没死,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要为了谢兰潜那小子,背弃我?”谢珏垂下眼睛,“小阿蘅,你别骗我。”
      他这般垂着眼,整个人看起来落寞极了,细碎的光映在他的眼眸里,像是如果巫蘅真的背弃他,那抹光亮便会尽数湮灭。
      巫蘅看着他,沉默片刻,说:“您既知道,又何须再问我。”
      “因为我对你。”谢珏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想你对我,也该是不一样才对。”
      “在东厂。”巫蘅挪开目光,慢慢闭了闭眼,“恭亲王府并无二人踪迹,只是今日申时,谢兰潜命人送了两口木箱去东厂。”
      “杨丞!”谢珏缓缓松开手,下一秒男人便现身在谢珏身前,“确是今日申时,有两口红漆木箱从恭亲王府送去了东厂,箱子转头便运去了孙谨之在城外的别庄上,而且鸿楼那边传话来,在一小厮身上搜到了东厂的令牌,审问之下,说是当日在妙音阁,握在李公子掌心里。”
      “验过真假?”
      “验过了,的确是真的。”杨丞微微抬眸,“还有一事。”
      “听说此前孙公公亲自拜访过熊、程二人,只是熊将军甚厌阉党,故不曾相见。”
      “王群跟许佳,有消息了吗?”谢珏直勾勾看向巫蘅,问的却是杨丞。
      男人看了一眼巫蘅,见谢珏并不避讳,便道:“还没有,不过恭亲王府的护卫展休,下午便出了城,他为人警觉,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
      “挑几个身手好的跟着,剩下的召回来,去孙谨之的庄子上一探究竟。”
      “是。”
      谢兰潜瞧着巫蘅,“送她去水牢。”

      李玉说,孙谨之爱极了红珊瑚,谢兰潜的谢礼,是两树品相极好的红珊瑚。
      水牢里灯光灰暗,遥遥一盏灯悬在木梁上,少女双手被束吊在水牢上方的木头上,大半个人泡在冰凉的水里,只露出口鼻,腕子上的麻绳捆的紧,越动便勒得越紧,四周死一般寂静,水下不知名的鱼类在身边游走,偶尔掠过肌肤,啃食着她肩头的伤口,巫蘅转动着眼珠,静静盯着水牢之上那盏半明半暗的烛火维持着一丝清明。
      谢珏一探便知她所言真假,展休他们今夜离开,她所能做,也只有借熊烈、程晓的下落混淆视听,此计并不长久也不聪明,可她只要能挣得这一时,拖住谢珏手下大多数人手去孙谨之的别庄,展休他们便多一分胜算。
      之后如何,便看天意如何。
      她盯着窗缝里墨色渐淡的天色,水位越来越高,压迫着她无法呼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撑了多久,有人将她捞了出去,求生的本能让她张大嘴不停的喘息着,浑身发软,像死鱼一样瘫倒在地。
      豁然开朗的天光从大开的门外照进来,巫蘅半眯着眼,适应着光亮带来的不适感,再睁开眼,对上谢珏那双阴戾的眼,他一把抓住她的脖颈,看着她惨白的面色瞬间涨红,“好一手,调虎离山计。”
      “你不要命,也不要你母亲了?”
      “主子!”
      话音未落,少女纤细的手臂便像柔软的灵蛇一般抚上了男人的胳膊,眨眼间便卸下了男人右臂,直取脖颈,“没有人告诉你,别离我这样近吗?”
      “巫蘅,你想干什么?”杨丞握剑指向她。
      谢珏只愣了一瞬,随后愉悦的笑了起来,“你敢杀我吗?”
      “我为什么不敢?”
      巫蘅凝视着他,毫无恐惧,抓着他的脖颈反身掠在他身后,右手搭在他脖颈间,左手抵在他腰间的脊骨上:“我从来不是因为怕你,而是我还有良心,可若将我逼得狠了,我便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谢珏,现在你能胁迫的前提是,我愿意。”
      说着,她松开了手,杨丞见机,将手里的剑横在了她脖颈上。
      谢珏指尖摁在薄刃上,慢慢移开了杨丞手中的剑,静静看了她几秒。
      “你的确,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啊。”
      “你说的对,忠心是这世上顶无用的东西,我不需要你的忠心,我只需要你替我做事。”
      “杨丞。”
      高大的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卷递给巫蘅,“将它放进工部尚书的书房里。”
      巫蘅不接,谢珏只是笑笑,抛出少女无法拒绝的诱饵,只听他道:“再帮我杀了他,我便许你,见你母亲。”
      蜷长的睫毛眨了又眨,柔软的指尖终究还是落在那书卷上,谢珏唇边笑意更盛,“工部尚书李延,他是鸿楼的常客,后日,他定了鸿楼的扶欢阁,照旧例,他会过夜。”
      “可是小阿蘅,如果你杀不了,我会有另一份礼物送给你。”
      巫蘅看向他,男子抚摸着脖颈间的红痕,整个人透着让人惧怕的气息,他依然笑着,可开口,说的话却让人入坠冰窖。
      “这些年你娘亲的指甲养的不错,比你的漂亮多了,可以送你瞧瞧。”

      一身伤病,巫蘅没回恭亲王府,身后有东宫的暗哨跟着,甩不掉,便强撑着去了朱雀大街风烟巷的一家客栈,一锭银子,店小二很快便送来了热水跟伤药,甚至还有一身换洗的衣裙,巫蘅将门推开一指宽,从门缝里瞧去,盯她的人坐在大厅里,位置正对着她这一间。
      她皱了皱眉,不知谢珏意欲何为,跟着她,难道是怕她死在路上不成。
      指尖默默用力,系好了腰间的结,闭上门,转身从客栈的窗户一跃而下,落地时动作很轻,却依旧牵动伤口,疼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风烟巷相距两条街的城北角里有家新开不久的铁匠铺,晌午炎热,打铁的师傅赤膊站在火炉前,烧得火红的铁像是有了韧劲一般在铁锤下慢慢凝固成型,听见身后声响,师傅开口招呼。
      “客官,打点什么,锄头还是......”
      杨其一抬头,瞧见巫蘅的身影,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忙不迭扔了手里的东西去扶她,“姑娘,这是怎么了?”
      巫蘅摇摇头,“没事。”
      “谢珏答应我,替他再杀一人,我便能见我母亲。”
      “届时劳烦杨叔替我护着她南下去见我阿哥。”
      杨其有些心疼的看向她,目光隐隐含忧,“那姑娘你呢?”时隔多年,昔日的小姑娘一晃眼成了少女模样,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
      “我们一起走。”
      “我走不了。”巫蘅望向他,“谢珏此人心计之深非常人所能想,以我的心智,在他面前与孩童无疑。”
      “他必料定我会动手,我也一定会动手,以他对我的了解,凭我一人之力,想做成只怕极难,求杨叔助我。”
      “但凭姑娘吩咐。”
      “多谢。”巫蘅抿抿唇,背抵在墙壁上,接过杨其递过来的茶碗,咸香的奶茶味扑面而来。
      对上巫蘅诧然的目光,杨其扯出一抹慈爱的笑,“渊北的咸奶茶,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喝。”
      门外传来声响,杨其起身出去招呼,留巫蘅一人在里间。
      小时候,许多个冬日的晌午,她随阿哥出去跑马,马鞍前的水袋总是有一份,装满了咸奶茶。
      娘亲起初不肯她去,总觉得女子应该养在深闺里,习琴棋书画,不该如她一般骑马舞剑,活脱脱像个儿郎。
      那时候不懂事,也闹脾气,赌气不吃饭,也不跟娘亲说话,娘亲就站在她门口偷偷抹眼泪,她赌气闹绝食三天,娘亲便跟着绝食三天,松口后的第一件事,是让房里的嬷嬷替她传了饭。
      她记得,那是小火慢炖的肉糜粥,嬷嬷说,是娘亲亲自下厨煮的。
      粥很香,她捧着碗喝个精光,笑着跑去娘亲院子里,温婉明媚的妇人坐在木藤下,笑着仰面望向她,轻声喊她:“阿蘅,过来。”
      温热咸奶茶在唇齿之间化开,巫蘅有些疲惫的闭眼,好似过往痛苦的时间一晃而过,她虚长了年岁,而渊北的那些时光都在藏在她脑海中最深处的地方,历历在目,深刻到四年前的一碗肉糜粥也会在偶然松懈的片刻,会这样清晰而强烈的被记起。

      巫蘅四日不见踪影,恭亲王府,正一片惶惶。
      “人呢,找到了吗?”
      流火摇摇头,一同回来的常乐、常与也怯怯摇了摇头。
      “去请孙太医来。”
      流火抬眼与他对视,一边道:“常乐、常与速去请。”
      待二人走后,才开口问:“主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兰潜答:“我心有疾,或孙太医可解。”
      有关巫蘅的过往种种,他曾在少女的神情中窥探一二,或许并不真切,却也知道那段过往绝非夫子信中故人之女四字所能描述,巫家的倾覆,空白不为人知的那四年,都是深藏在巫蘅眼眸中最痛最深的秘密。
      夫子说,希望让他留住她,希望用责任羁绊住她。
      可夫子不知道,那个姑娘,没有人能留得住。
      生死看淡,能为大义决然赴死,也能受制于人苟且偷生。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活着,平山峪口拼命一搏,只有他知道,她心底向死而战的快意。
      她有一颗最柔软的心,也有两柄最快最利的刀。
      心有仁义,杀人如麻。
      “持我手令,调动恭亲王府所有眼线去找,不惜代价。”
      河西军的事已然败露,东宫那边盯得紧,恭亲王府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上,如此行事,只怕会招致祸患,流火咬咬牙,“我带着人暗地里去寻,这会儿恭亲王府不宜再这般惹眼。”
      “无妨。”
      “主子!”流火看向少年,连日少眠让他整个人看着薄脆的像是一片竹叶,琉璃似的眼眸直勾勾望向他,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知道那少女在他心里的不同,“河西军的事,圣上已是动怒,罚了您禁足半年,如今明里暗里都是眼睛盯着您,若行差踏错半分......”
      “我们一定会找到巫姑娘。”
      “我知道。”少年缓缓伏身,笔尖卷过浓墨,落下重重一个蘅字,“可她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失无可失,便攻。”

      风声夜鸣,谢珏难得好心情,置了琴在院中。
      琴声杳然,烛火随风。
      墙角的竹随夜风潇潇,他缓缓止住动作,少女映入眼帘,一步一步走向他。
      “东西已放好,人呢?”
      谢珏慢慢勾了勾唇角,指尖掠过琴弦,硬骨揉碎带给他的愉悦,远比打胜十场仗来的痛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