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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我会在清醒 ...

  •   独属于谢兰潜眼里的慈悲,那是一抹悠然清冷的雪色,巫蘅始终觉得这人眼里的圣洁足以洗净她满身的血腥,被那样一双眼望着,人,总是要生出些贪念。
      “北风关上,我以为我走不出那场大雪,平山峪口,我以为我会被漠北铁骑踏碎。”
      巫蘅张张嘴,看向他的眸色微僵,目光流转,是赧然和歉疚。
      “是你告诉我,即便困于樊笼,不死即不屈。”
      风吹雨斜,冷得人筋骨发僵,谢兰潜被雨水淋湿的长睫上挂着雨珠颤颤巍巍,随着他阖眼的动作滚落,“那株海棠,开得可好?”
      那株海棠,巫蘅垂下眼,眼泪无声氤氲模糊了视线,那株辗转送到她手上的海棠,是他送的。
      “樊笼早破,你该......”
      “天下大势,非我一人可为。”谢兰潜靠近她一步,衣袖举在半空中,恰到好处的位置。
      他始终抬着衣袖,等着她抓住,或者说,等着她想要抓住他。
      只要巫蘅的一个眼神,谢兰潜便会紧紧抓住她。
      雨那样大,嘈杂的雨声盛大的足以淹没世间所有声音,甚至消去眼前人的声音。
      她什么也听不清,劈里啪啦的雨,一个泡接着一个泡。
      “谢昭。”
      她的声音很轻,谢兰潜侧耳听得真切,生怕漏掉她口中的任何一个音节。
      “我身边的人,都死了...”巫蘅呢喃出声,周身的温度抽离,只剩五脏六腑热得快要熟了一样,一张口,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寒风似细密的针尖刺入她皮肤的每一寸,头顶雷声贯耳,她重复着这句话,看着谢兰潜那张脸,脑海里闪现过的,是一张又一张苍白冰冷的面容。
      那些熟悉而远去的人,在脑海里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想要伸出去的手只能紧紧握着双刀,逼得她踉跄地倒退几步,谢兰潜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不好的直觉涌上心头,他说不出是什么,却感受到了她的痛苦跟胆怯,想要抬手,反被巫蘅挥刀弹开,刀背落在他手背上,在刀刃弹回的瞬间,他伸手紧紧抓住了刀刃,“阎罗殿前几回不死,若你注定一生孤悲,为何不能让我陪你一程。”
      “生离尚有海棠寄情,若今日是死别呢?”
      “我不想余生日日,如身置地狱,巫蘅,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他说这话时,连尾音都是轻颤。
      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破,血珠滴落,女子握刀的手顿住,泪眼错愕,下意识的松手,长刀坠地,哐当一声没在雨声里。
      “姓谢的,这次你得给我加钱了。”
      雨幕中,梓垣替婷婷袅袅的女子撑着纸伞出现,兜头罩下的幂篱将女子整个人都罩的严严实实,巫蘅认出她的衣裙,还是当日她离开时那一身,蔺山从她身边路过,眼神没分半点给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竟是我来得早了。”
      蔺山看向王武,眉梢轻轻一挑,道:“那些人呢?”
      “在大殿上。”
      蔺山缓缓点头,目光掠过云山寺的庙宇,沉声道:“我闻到了艾草的味道,去将艾叶放在炉子里点燃。”
      她抬手指了指大殿外檐下的宽阔之处,“找张凳子给我放在那,带那些要死不活的,一个个出来见我。”
      男子点点头,将伞顺手递给谢兰潜,少年目光落在巫蘅身上,轻咳了声,缓声道:“我刚出子同城便碰上她,她很担心你。”
      巫蘅点点头,她弯腰捡起刀,“嗯。”
      “巫蘅。”
      “谢昭。”巫蘅站在原地,“你手疼吗?”
      谢兰潜似是有些意外,磕磕绊绊道:“不疼......疼,很疼。”
      脑海里过于绷紧的弦,让他根本无法顾及掌心上的伤痕,至于痛意,似乎也并不明显。
      女子轻轻抬眼,微蜷在掌心的手指展平,留下浅浅月牙似的痕迹,她望着谢昭那双眼,那双她早就不敢直视,却又深藏在心里忍不住想要去看的眼睛,她扯了扯唇,缓缓后退,没了伞的遮蔽,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她在雨幕里回头,大殿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谢兰潜。”
      女子声音微哑,掺杂在雨声里格外动人心弦,她看了那些人两眼,缓缓回身望向他。
      巫蘅并不是一个多复杂的人,她的性格写在她的眼睛里,藏在她的刀势里,谢兰潜有幸早就学会了从她的眼神里窥探一二。
      他忽然,不想要她的回答了。
      那种熟悉不过的眼神,他曾见过。
      在她推开他,避开他,选择挟恩求报将情义一拆两散时,他都见过。
      今时今日,他没信心去听她的答案。
      会是什么呢?
      是生死由命,与君何干?
      或是情义两绝,生当陌路?
      她想给的答案,或许他都不想听,不敢听。
      “你回去。”
      谢兰潜不说话,只是与她对视。
      盘旋的风将落雨吹斜,吹得油纸伞哗哗,衣袍翻卷。
      女子紧抿的唇线发白,谢兰潜握紧了伞柄,不敢再听,他知道,巫蘅是个决绝至极的女子,那份超然的心性,不仅能将她自己,也能将别人刺得遍体鳞伤。
      “阿姐。”
      谢兰潜眨眨眼,心里又酸又涩。
      他这样唤过她几次呢,是初识不久,逃亡路上的姐弟相称,一路相扶走出了大雪茫茫,是一路南下被追杀,她带着眼盲的他从北疆到子同城的那一路,也是她愿随张选远走,急着离开,偏又醉酒要吻他的时候。
      “别说。”
      昨日少年早已长成了男人模样,长臂伸展,将伞遥遥撑在她头顶,未再进一步,“我知晓了。”
      如果退而求其次,只能以这样的身份站在她面前,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我将人留下给你。”
      谢兰潜忍着眼里氤氲的水汽,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手腕微折,他将伞檐压低,掩去巫蘅的面容,“在云山寺,并非长久之计,往漠南方向,漠南与大俨有月衡山相阻,月衡山深且险峻,且瘴毒致命,因山势之隔,月衡山守卫稀松,可去月衡山相避。”
      “蔺山会陪着你,瘴毒不必多忧。”
      “谢昭。”
      “旁的事,你也别担心,我会送张选进月衡山寻你。”
      “那天晚上,我在你门外等了大半夜。”女子冰凉的手握着他撑伞的腕,脉搏一下一下在指尖舞动起来,“你生我气,觉得我不顾惜性命,你怕自己熬不过蔺山取出蛊虫,在我醉酒时,你也喊我阿姐,有意赶我走。”
      “说给宋映雪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也在听,其实我最想说给我自己听。”
      “没有人能成为你的绊脚石,包括我。”
      “在我亲你时,这句话我其实也在心里说了上百遍。”
      她握着谢兰潜的腕,将人拉进伞里,手腕一点一点上抬,“可没有人能对真心视而不见。”
      “如果我有幸不死。”四目相对,她终于有勇气去看看内心悄然盛放的那株海棠,那株她不知何时种下,压抑着却依旧长得茂盛的海棠,“我会在清醒时亲你。”

      傍晚大雨微歇,蔺山看诊过最后一个染病的人,眉头始终紧锁。
      楚风递了热水放在她手边,谢兰潜走后不久,巫蘅便起了高热,这会正烧得厉害,蔺山抓着她的手腕摸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说,还有个活着没得病的,带来我瞧瞧。”
      陈伯还被慧生关在地道里,卸了手脚、下巴,一时半会倒是不会死。
      “是什么?”
      巫蘅烧得厉害,此时连眼睛都是赤红的,唇角起了一层干皮,皮肤上也出了红疹,一片又一片,蔺山不知替她抹了什么药,冰冰凉凉的,“说是病,感觉更像是毒。”
      “有办法解吗?”
      蔺山沉吟片刻,“听说有个年老还不得病的人一直活着,这毒便不是不能解。”
      “不过这一时半会,我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今晚趁夜色,连夜走。”
      蔺山抿抿唇,眨巴眨巴眼,“你这么相信我啊?”
      巫蘅倚在门边上,不大有精神,“什么?”
      “你跟谢兰潜说,让孙淼不必来。”
      “万一我救不了......”
      “你不是说是毒吗,天下没有你解不了的毒。”
      “话是这样说。”蔺山把玩着掌心的蝎子,“你也对我太有自信了些。”
      “我的刀伤了他的手。”
      蔺山反应两秒才意识到她说的他是谁,巫蘅闭眼继续道:“刀是擦过了,但说不准,还有梓杉城那些百姓,要有人管。”
      慧生带着陈伯上来了,蔺山替巫蘅盖好衣服,“人带来了,你好生歇会,我去瞧瞧,”

      晕晕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
      身上多了件大氅,暖和的紧,巫蘅迷蒙睁眼,不远处的檐下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已从高束的长发辨别出是谁,她张了张唇,“梓垣。”
      “醒了?”
      少年朝她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小玩意儿扔还给她,“照你说的,都办妥了。”
      她握着金弓有些疑惑的抬眼,梓垣道:“这东西,沈峰没要,他说张家承姑娘大恩,这金弓他没资格收。”
      “我们需要的物资、人,已经开始分批朝漠南方向去了。”
      “至于你要带给张选的话,他说会一字不落的传达。”
      “还有你说的褚家鸢。”梓垣从怀里摸出两张薄纸递给她,“褚家曾经是霖城最有名的工匠,祖上起家是做纸鸢的,他们家做的纸鸢能宽六尺,可载人送物,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他们家也开始做木鸢,形似鸟,鸟口藏铁器,曾被先太子看重,用于军中,再后来据说是木鸢伤了贵人,他们褚家被夷三族后,世上便再没有人会做褚家鸢了。”
      “哪个贵人?”
      “先帝。”
      “原来如此。”巫蘅将纸张团成团,“想是后来他们逃至漠南,为漠南人所驱,如今大俨内乱,他们便回来了,可明兆帝已死,满腔怨愤,只能撒在了天下人头上。”
      “蔺山说,这种怪病,其实更像是毒,看来他们便是用这种木鸢来传播。”
      梓垣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了,抓了抓头,“听说谢云斐带着南骁营也朝着梓杉城去了,此人骁勇善战,亦是杀伐果决,主子说,必要之时,为了更多人的命,谢云斐或许会焚城。”
      “梓杉城,是流民最多的地方,谢珏想要断尾求生,也想用这条断尾为自己博得更大的赢面,谢瑄要么明哲保身,然后声名尽毁成为跟他一样满身恶名的君主,要么秉持仁德天良,任由流民将病带到南方然后被谢珏逆风翻盘,似乎怎么选,都是错。”
      巫蘅眨了眨眼,站起身,“半刻钟后启程,下崖,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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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