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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八章 买药 嬷嬷刚走, ...

  •   嬷嬷刚走,这些天她们的日子也都过的是清汤寡水的,第二日一早,她们便收拾好了随身的物拾,从老宅回到了丞相府。

      丞相大人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嬷嬷故去,嬷嬷对曾经的萧府,对婉清也算是难得贵人,晓得姑娘在外给嬷嬷置办了一套房产,一大早就跑出去给她出殡了,丞相大人也再未追究过什么。

      可说来也怪,自打从老宅回来之后,林溯就很少看见萧婉清了,去她常常待着的书房找也不见她,这两天夜里她也没有跑到自己的屋子里来。

      林溯还想着是不是昨日的谈话让小姐觉得不高兴了?可就算她再不高兴,也不会连续两日都没来找自己。

      这两天林溯也一直在照萧婉清教自己的方式处理府中堆砌起的拜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于是看看时辰,想着现下小姐应该正待在书阁,林溯便决定再去找一找她。

      书房的摆设和她们前两天回来时并无二致,书案空荡荡的,小姐果然不在这里,书阁里的侍者也说小姐是有好些天没来看过书了。

      林溯有些纳闷了,小姐没来书阁,也不在院里闲坐,青天白日,仅仅一个丞相府,她又能去哪里呢?

      回来的这几月里,小姐来寻她很勤,但凡有一点事都会跑来要捎上她,虽说小姐没必要去哪都和她说一声,但像这样杳无音讯,还是头一次,林溯也不免慌了神。

      她边想着小姐平时还有什么常会去的地方,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她的屋子门口。

      小姐的屋子就连林溯也没进去过几次,府里的人想要来这儿找小姐就只能敲门,若小姐应了,便说完事就离开,若小姐没应,那下人便也会知趣地走开。

      记得小姐从前也说过,她不喜欢有人进自己的屋子。

      而此刻林溯站在这扇淡色的梨花木门前,看着门窗上繁琐的刻纹,隐约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自己,想要推开门去一探究竟。

      可她在门口兀自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作。

      边上的打扫院子的婢女路过,瞧见她们的林姑娘在小姐房门前一动不动地站着,便走上了前去问道:“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溯收回了望着那扇门上装潢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了那婢女,才回了些神道:“噢……没什么。”

      婢女见其神色慌乱,心神不定,便又接着追问道:“我见你在小姐房门口站了有些时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溯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遂想起来问了问眼前的婢女:“你们这些天有见过小姐出门吗?”

      说着,婢女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解释说她一般都是巳时来打扫一下院子,而小姐一般在卯时的时候就会出去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我是没看见过的。”

      但她说完之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看着林溯道:“话说回来,林姑娘你一直住在小姐的隔壁,最清楚小姐是会什么时候出去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林溯听了婢女的话,好像被被一粒石子击中了似地愣在了原地,婢女觉得她有些奇奇怪怪的,于是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后说道:“你要是想在这儿等小姐回来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没做呢。”

      说完,婢女就露出了急急忙忙要走的神色。

      林溯抬起头来,心中逐渐明朗,眼底也有了一抹新的澄澈,她向婢女微微点头一笑:“多谢。”

      婢女在府中只听过旁人说这位林姑娘脾性古怪,这会儿却也觉得她天生漂亮,干净剔透,笑起来也有几分人情的味道。怪不得小姐喜欢。

      婢女遂又打量了她几眼,抿了抿唇,回礼一笑,便匆匆离开了。

      等她走了之后,林溯便也转回了身,看着面前的这扇房门,她抬起手来,轻轻叩了三下门扉。

      咚咚咚。

      咚咚咚……

      虽然无人回应,但林溯总感觉小姐就在这里,她没有出过门,也没去过书阁,更没有到院里来坐,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将自己一直锁在屋子里。

      第三次敲门未果,林溯一狠心,伸手往前一顶,那扇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她吱呀一声推开了。

      林溯傻了眼,看着眼前一丝不落对她敞开的布设,香炉,屏风,书案……正如从前她头一次进小姐房间看到时的那样,她冷冷地吸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里头就传来了一阵慌乱又带着丝丝怒意的声音:“什么人!”

      “……”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那声音沉闷而嘶哑,像是被烈阳烤干的焦土,从中间一层层地断裂开来,听到那声音后,林溯心惊地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那声音是萧婉清的,虽然不晓得小姐的声音为何会变成这样,可随即她却又安了心,想着小姐果然是在这里。

      她晓得小姐是生了气,气自己没经过允许就随意开了她的房门,但她反而没有一丝的慌乱,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跪在了自己敬仰已久的神像面前,她的心像冰冷而安静的石块。

      林溯站在门口,恭敬地回道:“小姐,是我。”

      “……”

      门里瞬间没了声响,林溯觉得古怪,殊不知是萧婉清知晓来的人是她后,懊悔自己失控对她发了脾气,她坐在榻上,因为焦急和生气才勉强半撑起来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就又垮了下去。

      像是又被抽干了力气,她靠窗侧躺着,被衾松垮地遮在腰上,窗口渡进来的光也似洒了层阴霾。

      “进来吧。”萧婉清有气无力地说道。

      也不晓得林溯听见了没有,她站在门口,眉间流露着担忧,不晓得小姐怎么样了,她又心一横,将门开地又大了些,侧身挤了进去,在进来后,她又转身关掩好了门,小姐既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定是不希望府里的其他人看见自己的。

      林溯锁好门后,才转身凝重地走了过去,她绕开了屋子中央那盏雕花屏风边上的紫金铜香炉,经过摆着古珊瑚树的檀木书架,她不是头一次进萧婉清的屋子,她也晓得小姐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上没几样装饰,吃的用的也都是比较普通的,让人没想到的是,像她这样表面上这样清雅朴素的人,屋子里却尽是一些彰显富贵的稀罕之物。

      可那些富贵奢靡的气味一旦冲到了林溯的脸上,却又被一股清淡的松香给冲散,那香味是林溯很熟悉的味道,是小姐平日里都在用的香。

      她匆匆走过去时,注意到门边的那鼎香炉还在烧着,就算是这种时候,小姐也会每日都往香炉里添香烧吗?

      离里屋近了,林溯也就渐渐放轻了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那盏屏风,林溯没有绕过去,而是立在那盏屏风的外侧,瞧着里边的人影,她将手交在了身前,慢慢低下了头去:“小姐,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我这些天都没在府内外看见过你,问下人也不晓得你在哪里,便有些担心,今日我瞧见你屋里的窗子许久未开了,猜想你可能在这里,屋子里闷着不透气,我便想进来开一扇窗……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溯站在屏风外解释着,萧婉清躺在里边静静地听,听到后头,她扭了扭被烫红了一张脸,往枕头上又蹭了蹭,更加心慌无措地蜷起了身子。

      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就算进来的人不是林溯,她也就顶多会在那人受惊之后,安抚几声遣她出去,并不会过多责备,可就因为来的是她,萧婉清狠不下心去苛责,也不忍心斥她离开,所以她才又会这样纠结。

      这间屋子从她搬进来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住,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每一缕香都是她亲手挑选布置的,嬷嬷最多也只有在白天她醒着的时候进来过,这里就像她被封闭已久的心一样,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以为不会有人进来,像今日这样,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有人贸然闯入还是头一次,她是被吓醒的,一醒来就直往外冒冷汗,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去之后回来是锁过门的。

      于是萧婉清就问她:“你怎么把门打开的?”

      林溯紧张地说道:“小姐……门没锁……”

      林溯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她一推门,门就自己开了,她怕小姐又会生气,便没有多说。

      萧婉清听完又不说话了,林溯以为她是累了,睡下了,但眼看着不像,林溯便又抬头望里瞧了瞧,问道:“小姐……是我吓着你了吗?”

      萧婉清因为自己方才大声呵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说话,便没有回答,而林溯见状,却蹙起了眉头,她实在担心小姐,才会这样冒进,便转而问道:“小姐,我方才听你声音不对,是因为前些天在山上吹了冷风的关系吗?”

      萧婉清在榻上听着她一阵接一阵地说话,这些天的沉闷的氛围总算有了几分鲜悦,她心里的急恼也就消了几分,这会儿林溯又问,萧婉清便侧躺着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底里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嗯,也许吧……”

      林溯一听更是着急了,眉头也锁地更深,但她还是冷静下来问道:“那小姐,你现下有好些了吗?”

      萧婉清又没有说话,林溯以往哪见过这样的她,三句话就只得了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嗯”字,她匆匆转了身,嘴里说着:“小姐,我去给你找大夫。”

      萧婉清一听又急了,她连忙从榻上弹坐了起来,这回倒喊地又是中气十足了:“等等!”

      只是喊完,她便俯下了身去,捂着胸口气急地咳了两声。

      林溯在外停住了脚步,看着屏风中将要倒下去的人影,她也顾不了太多,转身冲了进去。

      “小姐……”林溯看着榻上的人,忙跨步过去扶起了她,怎知才两日不见面,小姐居然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萧婉清紧紧攥着她摁在床边的手,喘着气匀声哀求道:“不要……找……大夫……”

      林溯见状,忙靠近了些去安抚她,小姐一向要强,自己从未见过她生了病后的这副模样,不想找大夫也许是怕被怕被旁人看去吧,只是现下外边时疫纷扰,也不知小姐害的是哪一种病症,若只是风寒还好,若是还有旁的什么,这样一直拖下去会不会落下病根?还治不治得好?

      林溯便不走了,只能另想法子,感觉到她指尖有些烫,遂又将手伸过去捧起了姑娘的脸,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萧婉清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以往林溯在她眼里还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孩子,总是冷着一张脸,似乎什么都没有办法激发她的兴趣,但当她见着自己时,那些表情又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点点,也并不明显,但萧婉清仍能看出她是喜悦的,是憧憬,是在乎,是很可爱的。

      而正当现在,她将额头贴上来时,那微蹙着的眉心是急切的,眸里的神情是担忧的,她并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是这些情绪只有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被无限地放大,萧婉清很高兴,似乎到现在她只会对自己露出这些情绪的变化。

      于是在二人滚烫的鼻息相交间,林溯听见萧婉清轻轻笑了一声问她:“你做什么?”

      林溯晓得小姐不再生气了,她是有些贸然,可若是她不进来,还不晓得小姐居然发了这么高的热:“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萧婉清被问地有些懵懵的,也许是脑子热糊涂了,她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日从老宅回来后,就觉得不舒服,她觉得是小事,也没有找林溯,回屋睡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便想着大概是:“两天前……”

      林溯回想起来,确认大抵就是那日上山之后着凉的了,幸好不是什么疫症,于是她离开了萧婉清,扶正了她后,便说:“那小姐,我去给你熬一点治风寒的药吧?”

      谁知话才刚出口,萧婉清却又抓住了她的手:“一点风寒而已……用不着喝药,过几日就好了……”

      萧婉清从小就跟着洛青禾,前辈医术了得,她多少也有些耳濡目染,区区风寒,对她来说,熬一熬就能过去了,哪用得着喝药。

      这下又把林溯给难住了,她转回身来,对萧婉清说:“小姐,你这病已经害了两日了,不喝药怎么能好?”

      可她说不动小姐,萧婉清仍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那神情也犟地厉害,似乎听不进一句话,林溯没了辙,只能坐在榻边等着小姐有一点的回心转意,可萧婉清许久没有说话,一开口便带着烫地下人的鼻息。

      “我睡一会儿就好了。”她攀上林溯的胳膊,眼皮沉地就要合上了,声音也像枯枝上岌岌可危的败叶,只怕风一吹就要落了。

      只是睡一会儿就能好的话,她又岂能睡了两天都还是这个样子。

      林溯心疼极了,她从未见过这样任性的小姐,或是说小姐以往从来都不会这样,也不知晓是什么理由让她连药都不肯喝,林溯就只好先顺着她,瞧着她憔悴的面容和肩上散落下来的凌乱长发,林溯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小姐平日里虽然随性,想到一出是一出,但一向都会将自己身上打理地干干净净,就连屋里的那只正在烧香的香炉也从未断过,更别说将这副模样展现在外人面前,林溯晓得她这两日定是苦极了,便妥协地应了声:“好。”

      萧婉清却强撑着抬眸朝她看去:“你生我气了么?”

      她问地小心翼翼地,林溯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捏了一下,她皱起了眉头又松开,漆黑又晶亮的眼眸里满是落寞与心疼:“小姐,我没有生你的气。”

      萧婉清轻轻叹了口气,她晓得现在自己这样是又多么地无理取闹,可听林溯这样说,她还是感觉到很安心,也许自己可以这么一直任性下去,这人也不会说什么,可她知晓这样不对,闹着闹着,总该要停下来的。

      从前她身边有母亲,有兄长还有嬷嬷在,无论自己做什么她们都会哄着自己,可如今母亲走了,兄长远在千里之外的息县,常常会因县务繁重而归不了家,嬷嬷也上了年纪,刚刚才走了,她在半月前也才过了及笄礼,是大人了。

      虽然还没有人能来提醒她身为一个大人该要怎样做事,但她心里应该要有这样一份责任了,阿溯比她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明白,她还需要别人来照顾,府里的事务她也要一点点担起来了,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兄长为何要选在她成人的那天夜里留下自己,同自己说那番话。

      从前她还不清楚该如何去甄别一份感情,她很喜欢林溯,很喜欢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很喜欢她面对自己调侃时一系列无措又激动的反应,很喜欢她包容自己的一切,包容自己的任性,很喜欢她没有讨厌自己。

      但她已经是大人了,她不能够将一个心智未全熟的孩子引到不算正确的路上,她要做好榜样,至少现在还不能让她发现这份才刚萌生,却依然深埋了好久的感情。

      “对不起……”萧婉清轻声念叨着,却将脑袋靠在了林溯的肩头。

      就让她最后再任性一次,等做完这场梦,她就会醒过来。

      林溯没明白萧婉清为什么要和她道歉,只是她察觉到小姐的呼吸越来越轻了,然而她鼻息间呼出的气还是很烫,身上也在不断出汗,普通的风寒可不会这样一直出汗,看上去更像是被吓地,林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突然闯进来的缘故,她有些愧疚,便挪上前去靠近了一些,替萧婉清在自己身上又寻了个舒服的睡姿。

      她晓得小姐睡着之后的习惯,至多不过十息,她就睡沉了,林溯可以挑这个时候偷偷溜出去。

      于是没过多久,林溯慢慢挪开了她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后,又将一旁的被衾给她捻了捻,才决心出去寻些药来。

      可她还没离开几步,却回头往身后看去,姑娘安静地躺在榻上,脆弱地像是烧红了脸的瓷娃娃,她眉心轻蹙,看起来那样难熬,看着这样的萧婉清,林溯竟突然间不晓得该怎样去保护她了,想起进来之前婢女说的话,她明明是离小姐最近的人,却连她发了两天的烧都没有发现。

      她暗叹自己的失败,知晓自己离成为自己心中那个能够为小姐抵挡一切的存在还有很大的距离,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可现下看来,却是远远不够,也不足够达到长辈的期待。

      这么想着,林溯便从身上取出了那柄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刀,看着这把刀,想到当年她信誓旦旦对着高座上那位丞相大人许下的承诺,说她一定会保护好小姐,丞相大人也一定不会希望她都是空口胡诌的,前辈也一定不希望看到她空学了一身本事,却连小姐得了风寒,不愿意吃药都哄不好。

      林溯冲着那柄刀深深地喘了口气,她握紧了刀柄随即又松开,转过身去,将它放在了萧婉清的床头,正如她当年被重拾回来的魂魄,在冰天雪地里许下的承诺,会一直陪伴着睡梦中的姑娘:“小姐,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萧婉清还是听见了,她睁开眼看见了那柄被放在枕边的小刀,这些年林溯去哪儿一直都带着它,这柄刀就像她的命一样,丢了可是要失了魂的,就这么留给她了。

      萧婉清很高兴,心里甜滋滋的,也没那么舍不得了,可是一想到她是去做什么的,她瞬间又高兴不起来了,可是罢了,药总归是要吃的,不能因为她怕苦,就这样一直拖着,不了了之了。

      ……

      林溯出了小院便急匆匆去找了府里的管事,问问府里还有没有治风寒的药,可管事的想了想,说前两天就没有药了,最近城内的病患较多,时疫肆虐,府里的药材都照夫人从前的习惯送出去了,用量比较多,小姐这些日子又不在,府里缺看账的人,所以还没来及进新的。

      林溯面上的神情又严肃了几分,若是没有治风寒的药也就算了,可小姐现下病着,身体不如从前,这疫症要是传到府里来,小姐定是顶不住的,她随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抓紧时间转身就走,管事的却叫住她,问她这么需要治风寒的药做什么?林溯看了他几眼,揣度片刻便同他说道,是小姐病了。

      那管事的一听这话是大吃一惊,小姐十四岁时就开始接手府里的事务,少郎君不在,府里日常的开销,还有吃穿用度,与各世家的联络来往,都会经过小姐批审,怪不得这些天来都不见小姐,府里做事的也都怠慢了许多,账务也堆了一些,管事敲着脑袋,随后又叫住了那急着要走的姑娘。

      林溯回过头,神情便又多了几分匆忙,眉间些许疑惑,管事的就对她说前几日府里新送过来了几匹脚程上好的良驹,说是要登记之后给做礼给别家送去的,但还没来得及录入礼册,后院离这儿也不远,要是她会骑马的话,可以先借去用,今日之前还回来就行了。

      林溯忙道了声多谢,马她自然会骑,以往来去前辈的住所赶时候时也骑过马,只不过大多时候前辈都是让她用跑的。

      林溯转身往后院跑去,管马的家仆听明了缘由,就忙将这匹马牵给她了,还同她说,南边的那家药铺离丞相府最近,那儿的疫症轻,不容易传染,她可以去那买药。

      林溯当然晓得药铺在哪儿,从前往山上跑的时候,她就将京城里常走的路都摸得差不多熟了,谢过管马的家仆后,她便跨上了那匹马一路朝南奔出了丞相府。

      府里的人被惹地惊慌失措,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那姑娘便骑着马飞一样的就过去了。

      林溯出了丞相府后,就往管马说的南边的药铺去找,她记得这间药铺离丞相府没有多远,再加身下这匹良驹的速度快,不一会就到了,林溯下了马后急忙往店里一钻,竟没想到碰上了个熟人。

      “哎呦,真巧啊,看你着急忙慌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自她入了店里的草帘后便传来,林溯一抬头,便见着了里边一位衣袖翩翩如水色,眉目浅含风月笑的公子,不是时千秋,又是何人?

      “时前辈?”她惊唤一声,居然能在这儿见到前辈,见他气定神闲的,林溯那颗焦急的心也就安定了下来,想她若是寻不着药,面前的前辈也一定有办法。

      听着那小辈叫唤他,时千秋取着他那把从不离手的雪骨扇,从掌柜的柜台前走了过来。

      “您也在这儿?”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这位前辈,林溯惊讶地问道。

      时千秋笑了笑,又不慌不忙地转头点了点铺子里的一些买药病人,对林溯解释道:“近来时疫盛行,许多药铺都缺药材,我便叫人从别处带了些送来,顺便帮掌柜的看一下铺子……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小婉清也出什么事了吧?”

      时千秋说着,中途顿了一下,问林溯道。

      林溯听到药铺缺药,面色瞬间又凝重了几分,果然现下出来买药不是件容易的事,便有些愧疚地对时千秋道:“是……但小姐害的并不是时疫,应该是前些日子染的风寒,现下才有些症状,府中无药,我这才赶出来买药。”

      可等林溯说完,时千秋也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只见这位风月公子轻扬着嘴角,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轻轻“噢”了一声,却对林溯说的“害风寒”一事半信半疑。

      林溯抬起头来,不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便凝重着神色问道:“那前辈,铺子里现下可还有能治风寒的药?”

      时千秋顿了顿,随即收扇一笑:“料到了,都给你留好了,我去取来给你。”

      林溯惊觉,顿时眸中有光:“那多谢前辈了。”

      “无妨。”

      然而就在时千秋将要转身之时,林溯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叫住时千秋问:“前辈是早就料到会发生此事?”

      时千秋转头看了她一眼,晓得她聪明,学什么都快,没想到她反应也这么快,她就是故意说漏嘴的,不过这事儿给她晓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千秋便笑了笑,装着神神秘秘的模样,对她噤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从小认识这位前辈的时候,林溯就觉得她料事如神,什么都好像能够提前就准备好了,后来听小姐说,时前辈是穷极楼的大老板,坊间传闻其能通晓天下之事,只要给的报酬足够多,更是能以一物换一命。

      就是改命的意思,后来时千秋就走过来说,自己哪有这么厉害,她只是会算点八卦五行,看看风水赚点小钱,还没到能改人命的程度,再说了能逆天改命,那插地上手的人可是要遭天上报应的,赔本买卖,她可不干。

      两个十几来岁的孩子也就当故事听听过了,也没真的去深究过什么。

      林溯不说话了,但时千秋晓得她定然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她精明的样子有时候能让连时千秋这样活了几百年的神仙也感到挺惊讶的,只是有些地方迟钝地又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一般,只是说好的药又岂能不给?时千秋便转身丢下她取药去了。

      没过一会,时千秋就提着几包药递到了林溯手里,另外交给她的还有另一只封好的保温罐子。

      “这些你拿去给小婉清,还有这罐药,正好是后院刚煎出的,你也一同拿去吧。”

      林溯欣喜又惊讶地接过了那些药,还有那只有些沉的保温罐:“……多谢前辈。”

      只是还没等她将那些药包捂实,便察觉到了这些药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林溯闻了闻,发现药的味道不像平时只用来治风寒的药,便问时千秋:“前辈,这是什么药?”

      时千秋当然回答:“治风寒的药啊。”

      “可这味道,怎么和从前不太一样?”林溯又问。

      时千秋于是呵呵笑了笑:“当然不一样,这药可是青禾准备的。”

      药是洛青禾准备的?一听到这个名字,林溯就想起了洛青禾在她记忆里那张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脸,可她唯独待小姐就很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溯虽然没见到洛青禾,可她还是同样谢过了二位前辈,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时千秋便又叫住了她。

      随即林溯又看见从她的手里递来了一小包油纸包的东西。

      林溯接过那包油纸,却不解问道:“前辈……这是什么?”

      时千秋笑眯眯地回答着:“糖。”

      到这时候林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时千秋说:“小婉清怕苦,喝不下药,你得拿这个哄她才行。”

      林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从时千秋手里接过了那包糖,像是接过什么弥足珍贵之物,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了怀里。

      原来小姐怕苦,怪不得她当时拽着自己,怎么都不肯让自己去给她寻大夫,也不肯喝药,只是她习惯了小姐总是笑呵呵哄着自己的模样,总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正当她垂眸出神,暗恼自己还太不了解萧婉清的时候,时千秋又在催促她赶快回去了,不然那姑娘可就要等急了。

      林溯便又想到了还睡在府里的小姐,想着她一会儿醒来要是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太着急,便急匆匆地捧着药罐和糖出了药铺。

      接着等她刚上了马,时千秋便又同她开口随意聊了起来:“对了,过些天等小婉清好得差不多了,你来一趟穷极吧,赌场最近人手不够,你来帮帮忙。”

      林溯坐在马上,点点头就应下了:“好。”

      时千秋扬眉一笑,对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些。”

      “多谢前辈。”林溯在马上最后向她鞠了个躬,便驾着马走了。

      时千秋远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等那飞扬的黄土趋于平静,药铺的后方,便走出来一位衣着纤华,宛若霜雪的女子。

      洛青禾走到时千秋身边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她方才的任何行为都颇有不满:“你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时千秋瞧着这位一听自己说婉清病了,就非要跟到城里来看看的老古板,玩笑般地调侃道:“不和她说这么多,她怎么会晓得药是你送的?又怎么会记得你我的好?不和她说这么多,万一小婉清又不愿意喝药怎么办?你忍心看着她再受苦?”

      洛青禾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了,她就是见不惯那小娃娃这么多年,居然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要别人来提点,脑子是不是缺了根筋?枉了婉清对她的一门心思。

      还有那病啊,根本就不是风寒引起的,洛青禾看出大概是她那日上山后被小鬼害地丢了魂,普通的药哪能治得好?但这也怪不得林溯,毕竟不是人人都看得出的。

      然而时千秋这人倒好,自打做了那小娃娃几年老师,就处处向着她,洛青禾插上一两嘴,他就搬出柳云漪来压着自己,说萧婉清可是她最疼爱的孩子。

      疼不疼爱的她还能不晓得吗?

      洛青禾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她爱屋及乌,也就懒得和她这满口胡言的江湖术士计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八章 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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