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七章 心动   在回府 ...

  •   在回府的路上,林溯便问萧婉清方才采薇姑娘留她下来吃完饭再走,为何不应允?

      萧婉清坐在马车上,随即敛眸叹息了一声,轻笑道:“可能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大家一块吃饭。”

      林溯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怜悯,她还以为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小姐和大家相处地已经够融洽了,便也没有想过小姐居然还是会不适应,是她疏忽了。

      林溯想着就说要再去给小姐买些吃食来,采薇姑娘说地没错,小姐白天出门时便一点东西都没吃,又伤心了这样久,难保身子会吃不消,可就在林溯准备动身的时候,萧婉清拉住了她。

      “等等。”萧婉清拽着她,敛开车帘望了眼现下她们正在走的路,没过一会儿便转过头来对林溯说:“前头再走一些就是老宅了,你陪我进去看一眼再去吧?”

      林溯想了想,虽放心不下,但还是点点头,马车停在了老宅的门口,林溯陪着萧婉清下了车,来到了老宅前,走近了那扇落了锁的厚重木门。

      经久年岁,这道锁上,也绕了层斑驳的铜锈。

      萧婉清吩咐侍卫在门外等着,便伸出手,撩了些袖子,抽开了那只厚重的锁链。

      林溯上前去将那扇门推开了,待视线重新聚焦,看着映入眼帘的这份荒败破旧的景象,她居然觉得有些熟悉,小姐说这是从前的萧府,那这儿不就是小姐第一次带她来的那座老宅?

      萧婉清扇了扇那门前落下的一段灰尘,走进去瞧了眼那落了一地碎叶的院子,便又看向林溯那好像怔住了的表情冲她道:“觉得熟悉吗?”

      林溯收了那稍许震惊的眼神,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萧婉前边笑了笑,问她道:“你多久没来过了?”

      林溯在心里默数了着,还是叹息着放下了那些算过的年月,只回答道:“小姐,好久了。”

      好久了,久到早已模糊了六年间那些平静而安稳的日子,模糊了记忆里的时间,久到她心里只剩下了当年对身边人的那份炽热诚挚的感情,和她初遇时的样子却也好像历历在目。

      时间也是如此之快,转眼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便到了及笄后可以嫁人的年岁,甚至连当初那个矮她半头的孩子都长地比她还高了。

      林溯是很久没来这儿了,她常常在山上,也几乎只是抽空才能回到丞相府来,但萧婉清倒是经常会来这儿,她常常来这儿独自一人思念母亲,看看那棵还种在后院的桂花树,虽然它还是结不出多少花来,但每每望着它,似乎又能多给自己一些安慰和勇气。

      只不过如今除了母亲,她又多了一位要思念的人。

      “进来看看吧?”不过一会儿,萧婉清便转头同林溯道。

      林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面前这间铺满了枯枝落叶的院子给吸引了去,也试图在脑海中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看到它在雪景里的模样。

      萧婉清见了,也不着急,就拍了拍袖子上的一些尘灰,在边上安静地等着她。

      从前都是她一个人来这儿,今日带着林溯一块儿来,便也不由得记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六年前,林溯第一次从不远处的那间屋子里出来,想让自己带着她到处走走。

      那时候萧婉清觉得林溯是怕见人,看到院子里的侍卫,都吓得不敢走出来,就躲在自己身后,等她让院子里的侍卫都撤了之后,她才敢跟着自己出来。

      可现在想想,哪个当时才十岁大的孩子会不怕一群带着刀又十分严肃的侍卫,更何况林溯打小就谨慎,只对自己会稍微多信任一些。

      想到这儿,萧婉清就不禁又笑了笑。

      不过现在院子里一个侍卫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于是不过片刻,林溯悄悄挪了挪脚边的落叶,转过头看着萧婉清应道:“好。”

      ……

      萧婉清心悦地牵着她的手,领她往那条长廊上走去。

      小的时候,林溯只跟着萧婉清走过一次那条从院子里通往大门口的路,那个时候,她都只是低着头,憎恶和恐慌周遭的一切,远不比现在安心,可到现在,她都不太记得这条路原本的样貌。

      萧婉清早已经脱下了身上那件麻布衣服,那件披风就在手上挂着,她一身淡青色行走在满院的春色里,温柔又融洽。

      林溯着眼望去,如今的她和脚下的这条路一样,都深深烙在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纯粹又干净的眼眸里。

      萧婉清带着她走到一间旧屋子前停了下来,林溯瞧着这门和窗都有些熟悉,正要想起些什么,萧婉清就开了口:“你还记得这扇窗子么?”

      林溯落了眉,也瞧见了那扇窗子上破损的小洞,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黑色的窟窿,里边的人能从它窥视到外面的繁华壮丽,外面的人却只能透过它看见屋子里黑漆漆的一角。

      林溯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当年她就是在这个位置,每天盼着,望着,想萧婉清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来,那时候她打不开这扇窗子,就在上面戳了个洞,现如今竟也成了她能用来思念旧时物的凭证。

      萧婉清收回了视线,也瞧着窗户上的那个小窟窿看去,姑娘轻声笑了笑,缄默无言间,也已明白了对方的心念。

      片刻后,萧婉清重新回头看着林溯,心里头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便冲她道:“阿溯,一会儿我们把这收拾一下,今晚就住着吧?”

      林溯听见她这话,眨眼睛便愣了一愣,抬起手询问道:“那……相爷那边……需要派人去知会一声么?”

      萧婉清转眼拽下了她那只抬起的手:“不用了,父亲近日里忙得很,怕也是无限顾及府中的杂事了,况且我们只是在老宅住一晚,他不会说什么的,回去之后我会再同他解释。”

      林溯心有疑惑,以她了解的相爷对小姐的重视程度,这样先斩后奏真的能行吗?

      萧婉清却是晓得的,父亲这些年已很少对她有所管教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种事做多了的缘故,还是由于林溯回来了,父亲见她身边有一个还算靠得住的人在,便也不对她的事做多看法了。

      萧婉清便站到门口,稍微巡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周围,推门走了进去,一股发霉的旧尘埃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好久都没有住过人了,但好在里边的东西都还能用,收拾整理一下就好了。

      于是萧婉清就二话不说地就动起手来,林溯哪能让她来做这些,见她就要去搬那些覆在桌上的板凳,林溯忙上前去捉住了她的手腕:“小姐,我来吧。”

      萧婉清目色怔然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搬起了凳子,才放下了手走到了另一边去,正挥手将床帘边的灰尘扫了一扫,林溯就又走了过来:“小姐,这个也我来就好。”

      于是她就又被挤到了一边,看着林溯,心中不免生了些小小的不满,便在她弯腰之际出声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做不得这些吗?”

      林溯听见这话时愣了一下,随后她回过头来,稍显无措地看着站在身后的萧婉清。

      可下一秒,见着那回过头来的人儿,晓得她也是无心之举,萧婉清便收了那稍许肃穆的表情,走上前去:“这儿以前是我的屋子,我可比你熟悉地多,要收拾也是我来收拾,你只消给我搭把手就好了。”

      说着,林溯就被萧婉清拍了一下那还搭在床铺上的手,她堪堪退开了些去,便接着见萧婉清伸手指了一处落满灰尘的柜子,对她说道:“那儿的柜子里应该有些旧的被褥,你去拿来搬到外边晒晒,后院有几把扫帚,你也去一并拿来。”

      林溯听完,便哑然着点了点头,走到哪扇柜门前将它拉开,里头还真放着两套被褥,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了,散发一股霉味,林溯就将它取出来搬到了外边,才去后院取了扫帚回来。

      萧婉清已经将床铺收拾干净了,林溯怔然地看着她,竟没想到她速度这样快。

      萧婉清便上前去接过了她手里的扫帚,冲她道:“愣着做什么,那儿还有一大块地方没打扫呢,你还想不想再天黑之前把这儿收拾好了?”

      林溯这才呆呆地应了一声:“噢……”

      看着她这模样,萧婉清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拿着扫帚转身就走了。

      林溯看了她一会儿,便去别处打扫了,心中想着快些打扫完,小姐就能少做一些这种粗活了。

      可收拾的时候,林溯还是时不时会往萧婉清的方向望一望,见她遇到几层飘起的尘灰就请咳几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林溯还是听见了。

      于是过了一会儿,林溯又见她杵着扫帚在原地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便走了过去,收走了她手里的扫帚:“小姐,这儿快收拾好了,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些吃食。”

      萧婉清见她夺走了自己手中的扫帚,稍微有些吃惊,见她又这样衣服义正言辞的表态,便也没再说什么,将扫帚还给她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林溯看着她出去后,才安了些心,想着将这里赶紧收拾好,她也好出门去做些别的事情。

      很快,林溯打扫完屋子,将四周的窗户都开了一些来通风,便出了门去,却没有在院里看到萧婉清,想她应该是去后院的桂花树旁了,周围她也都已经巡视过了,院外又有侍卫看守,不会有什么危险,便选择先出了门,回来的时候便直接去了后院,见到小姐果然在棵桂花树旁坐着。

      姑娘仰头看着天上光秃秃的树枝,眼神略有迷茫,似乎并未发现她的靠近。

      直到林溯将手里买来的东西都堆在了石桌上,萧婉清才收回视线,有些哀怨地看向她:“你去哪儿了?”

      方才她走出屋子后就在周围随意逛了逛,本想着过一会儿再去找林溯的,可是等她再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就只剩下了门口摆着的两把扫帚。

      她看着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顿时有些孤寂无助,但想想林溯应该只是出去了,很快便会回来,她就坐在了后院的这棵桂花树旁等,她果然是出去买吃食了,于是见她回来,自己那颗孤立无援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

      林溯便将买的烧饼取了出来:“我去外面买了一些吃食,只是附近的街上就只有这些烧饼,小姐你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就拿这个先填填肚子吧。”

      听罢,萧婉清确实是感觉到有些饿了,伸出手去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烧饼,还是热乎的。

      于是嚼着那只饼,萧婉清就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问道:“你还买什么了?”

      林溯整理着包裹里的物拾,就对她说:“哦,是一些布匹和棉衾,夜里凉了能用的。”

      萧婉清不禁感叹她细心,自己打算住在这儿的时候可没考虑到这些,都是走一步再算一步的。

      于是她看着林溯收拾那些东西,安心地吃起了手里的烧饼。

      不知是不是饼有些干涩地难以下咽,萧婉清只是吃了一点便没再吃了,林溯停下来问道:“怎么了小姐?是不好吃么?”

      萧婉清只是捏了捏手里的这张饼,半晌才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继续嚼着那饼道:“好吃。”

      林溯有些不解,便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只见萧婉清的嘴唇越来越干,咀嚼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她当即重新意识到了什么,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婉清捂住了嘴,躬下身去干呕了几声,林溯急忙上前去蹲下扶住了她胡乱向别处指去的手,只听见她略显薄弱的气息从口中溢出:“水……”

      林溯慌忙起身去找水,还好她之前去取扫帚的时候在厨房烧了一些水,想着一会儿定是要用到的,便忙跑去那儿倒了碗干净的来。

      萧婉清转过头接了那碗茶水就往喉咙里灌去。

      林溯蹲下身子来,轻轻替她顺着背,从下往上瞧着姑娘脸颊,她紧闭的双眸中呛出的几颗难过的眼泪,将那本就伤心的眼睑都染地更红了。

      林溯有些愧疚了,她不应该给小姐吃这些东西的,自己倒是没事,但小姐是娇养来的,平日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虽然林溯也见过萧婉清吃馒头喝白粥,可吃这样干涩的饼,难免有时候还是会难以下咽,也是她想的不够周到。

      “咳咳……”在林溯帮忙顺气的同时,萧婉清又喝了几口水才使自己稍微平复了下来,眼前能够看清了,她才举着手里的碗看向了姑娘有些自责的面庞,遂喘了口气,尽量保持着平滑圆润的嗓音,握上了她覆盖在自己膝上的手,唤她道:“阿溯,你无需自责,这烧饼我平日在府中虽不常见到,却是平常百姓最常能够得来的果腹之物,已是极好的了,且它与我平日所食皆是粮食,并无二致,我不过就吃了这么一次,只是有些难咽罢了。”

      林溯便摸索着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又感到她和自己的距离稍微近了一些,原来小姐不过是能接触到的东西少了,实际上也同她们这些寻常百姓并无什么区别,她能够做哪些以往只有自己能做的粗活,她也不嫌弃以往自己连奢求都求不到的烧饼,就连自己以为最贫贱的东西,也同样能在萧婉清的心里排上一席之地。

      说完,萧婉清就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笑着同她说道:“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就停下来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可在这时林溯才察觉到萧婉清手上的丝丝凉意,想起上午她在山上的时候,手也是这样地冰凉,便抿着唇,反手将她的手闷在了掌心里捂了起来:“小姐,现下虽已是五月,逐渐偏热了起来,但早晚温差大,你在这儿待着的时候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别染了风寒才好。”

      待她说完这些,才发现萧婉清有些愣愣地盯着她看,林溯被盯地有些不自在,就撇开了眸去,但手还是一直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捂着。

      萧婉清就笑了笑,自己成年以前没有和她天天见面,现下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她身上好多变化成长的地方,她会关心人了,也会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不用自己总是去猜她的心思了,还那么地细致入微,变得安稳可靠了。

      有她在身边一切都会变的那样安心,没有分别的苦楚,没有思念的酸涩,在某一瞬间,萧婉清突然觉得自己清闲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轻松且惬意,头顶上的天又蓝了一些,今早发生的事也没有让她感到那么沉痛了。

      可她仍觉得有些遗憾,有些不甘和委屈,这么些年来,自己没能一直在她身旁看着她一点点地成长起来,便想着往后要将这么些年来自己对她有所遗落的地方统统都补回来才好。

      想到这儿,就连萧婉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她已经是这样依恋身边的这个姑娘了,甚至她方才离开的时候,自己就总是控住不住去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于是她懒懒地靠过去,将脑袋枕在了姑娘的肩膀上:“我晓得的。”

      林溯默默地接住了她,看见萧婉清闭上了眼,头顶的暖阳就这样洒在她安逸淡恰的面庞上,似一副温婉沉静的画卷。

      感觉到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溯便抬起手来往天上一遮,落下的投影挡在了靠在她肩头姑娘的眼睛上,萧婉清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抬头瞧着她那只遮挡在阳光下的五指,稍微偏了偏脑袋,在看到头顶刺眼的太阳后,又缩了回去,那模样似极了被游人赏园时无心时拨弄后乱颤的花枝。

      林溯还握着她的手给她取暖,萧婉清便靠在她肩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姑娘那条暴露在自己视野底下纤长滚动的喉线,愈发觉得她漂亮,想到方才自己去寻她不在的事情,萧婉清便又伸出手去,往那凌空的发丝前轻轻一撩弄,问道:“阿溯……你往后若是要出去做什么事,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林溯怔了怔,才想到是不是自己方才出去的那一会儿叫小姐又担心了?林溯就将心里的想法同她说了。

      萧婉清听完就笑了笑:“也不是,你若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出去了,我也好算到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心里也能有个着落,至少会等地不那么辛苦一些。”

      林溯点了点头,便跟着应道:“好。”

      萧婉清又笑,跟着抓着她手掌的手也松弛了几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张饼,她觉得不能够浪费,便掰了一些下来送给了林溯,将那饼分了吃了。

      林溯边吃边说着:“小姐,这饼不太好吃,等晚上我给你做些别的吧。”

      萧婉清便应着:“嗯,好,这院里我往日也常会来,厨房的灶台边应该还有些能用的米,届时我再叫人出去买些菜来,你来做吧?”

      林溯答应了,萧婉清笑了,那双明亮动情的眼眸又显得熠熠生辉,她瞧了瞧林溯身上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就贴了上去,脸颊蹭在她那片让太阳晒地暖乎乎的衣服布料上。

      萧婉清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萌发了一样,她睁开眼,再眨眨眼看她,每一眼就都好像不太一样了。

      而林溯转过头来,视线立马就被牵入了姑娘眼眸里的一汪春色中,一眼情深。

      几经轮转,林溯的视线终于停留在了姑娘的嘴唇上,可是萧婉清偏偏在那时勾起了唇角,转开了头去,那动作就在林溯眼里变得缓慢起来,像一只蹁跹起舞的蝴蝶停落在原地,身边的桂花树也好像开了花,飘来几丝金色花瓣的香。

      萧婉清抽开手坐了开去,在一边垂着眸微微叹气,似乎在方才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可她也仅仅是在看到林溯眼睛的一瞬间,突然心跳加速,有一股悸动,是她所不熟悉的,一辈子也没遇上过几次的,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然而她明明很通透,却又在离开她的一瞬间变得有些郁闷。

      思忖无果,竟是连呼吸都沉了。

      “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就先去把晒在外边的被子给收了吧。”萧婉清回过神来说道。

      林溯也反应过来,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收回视线后,才发现桂花没有开,它光秃秃的树枝就伸长在她们两人的头顶上,诉说着荒凉与无果,她应了一声:“嗯。”

      萧婉清趁这会儿又偷偷看了她几眼,嘴角牵起了悦心的笑。

      林溯又陪着萧婉清在这间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正午热烈的暖阳缓慢地向下移动着,林溯转过头去,发现她正抬头望着她们二人身旁的这棵桂花树,如一个时辰前林溯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在树下孤寂冷傲的背影一般。

      姑娘的脸颊已经渐渐恢复了最初的白皙,只透着健康的红润,可她眼底仍然有些悲哀,林溯便晓得她在思念夫人了。

      很小的时候,萧婉清也曾带她来过这里,她也晓得了这棵桂花树是夫人当年亲手栽种的,夫人死后,遗体不知去向,可林溯总觉得她就被深埋在这地下,和树根长在了一起,小姐对夫人情深意浓,思之入骨,一定对这片土地有殷切的期盼,想念夫人旧时的身影,才会常常坐到这里。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这里有只摆在雪中的香坛,如今桌面上已然空空荡荡,但在未点香又不在祭日的今天,仿佛也有几缕不知来历的淡烟要缠着头顶这几根枯败的枝丫攀升起来,充满了寂寞与无奈。

      这时候萧婉清转回头来,看着紧盯着面前空石桌的林溯,她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便记起自己这些年来好像从未和她再多说过有关于母亲的事。

      这会儿萧婉清便又垂着脑袋斟酌了起来,想着该如何同她开口。

      “阿溯,你可想知晓一些有关于我母亲的事?”

      萧婉清过了一会儿才问,林溯听见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她脸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别过了脸去,面上平静,内心却有些羞赧地道:“小姐若是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萧婉清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随后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段沉痛的往事缓缓道来。

      “母亲待我极好,打我记事起她就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几乎从不生气,也常常给我买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教我识字,教我念书,在别家孩子都苦练六艺八雅,遵循繁文缛节的时候,我还在玩母亲送我的拨浪鼓,听着她说那些志怪奇谈的故事,央着她给我买城南街上的糖葫芦吃……那时我还在想,为何我与别家的那些孩子都不一样……”

      “我出生后,每过一年,母亲都会送我一件别致的生辰礼,第一年便是那枚白玉平安扣,第二年是一对金银锁扣,第三年……第四年……直到第八年,母亲送了我一对青翠的玉耳坠,我满心欢喜地将它接过,殊不知,那变成了母亲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八岁那年……我年纪尚小,睡不着觉,便会去找母亲,可陪我的嬷嬷说母亲有要事要和一位不知名的客人的商议,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见母亲,便央着嬷嬷带我去母亲的房间门口,等她们谈完事我再进去,嬷嬷同意了,可待我走到母亲的房门口时,竟发现兄长也刚巧在那儿,我顿感心绪不宁,于是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可是没有人说话,我便也只好在原地继续等着。”

      “之后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便是嬷嬷口中所说的客人,他看了我和兄长一眼就走了,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冷血的,睥睨一切,我那时很害怕,后来兄长说他就是当今圣上。”

      “等我进去的时候,母亲便已饮下御赐的毒酒……我不知晓为何当时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止她,那天夜里,我再没见过母亲,母亲的遗体被悄悄运出了府去,兄长说是皇帝陛下亲自用宣朝最高的皇礼,将她葬去了皇陵。”

      说完这些后,萧婉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沉默了好久好久,等到头顶忽而飘过一片白云,天光暗下来了一些,林溯也很震惊,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夫人的遗骸不在这里,也不在丞相府,而在皇城中,那小姐这么多年的祭奠和思念,都只是在对着一个空有姓名的牌位?

      林溯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她,可到头来,她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能体会到这种对已逝至亲的思念,可是这样的感情一旦升起,就变得无凭无据,像小时候一样,她根本无法理解小姐为何会这样难过。

      她还不明白一件事,为何夫人能够葬入皇陵?

      难道真是世人以为的柳家女顺应天恩,圣上感念她生前善举,准许她破格入陵?

      可葬入皇家陵的只能是皇家人,圣上是怎样顶着皇亲国戚的威压,将一个与皇室毫不相干的人葬入皇陵?

      叹只叹,皇城周围不过矮矮的一道宫墙,却那么轻易地分开了两个至亲的人,将她牢牢挡在了外头。

      林溯抬起手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徒留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对于她的这份反应,萧婉清也只是抬起头来笑了笑,那片如春光般的眸色依旧明亮,似乎早就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而后她继续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这棵颓败的桂花树,出声道:“阿溯,我打算将这棵树移走,你觉得如何呢?”

      这话来地突然,可林溯没有感到多少震惊,只是问道:“小姐打算移去哪里?”

      萧婉清笑着回过头来,林溯看见她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片笑意好像发了光一样散开来,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美丽。

      “就去我院子里,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这里的土壤不好,周围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而且又是高墙,一天下来都晒不到几个时辰的太阳,不移走让它烂在这儿也是死了,倒不如就试试将它挖出来带走,说不定还能活,但我始终拿不定主意,今天你也在这里,你帮我想想,可不可行?”

      林溯觉得可行,可移走一棵扎根了几十年的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婉清说的没错,它在这儿尚且还能有一时苟活,可万一失败了,就真的死了,毕竟是夫人留下的,怎么也得慎重,她就将心里的担忧告诉了萧婉清,但她还是支持小姐的,万一要是成功了,小姐就也能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天天看见这棵桂花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只是萧婉清没说她会在什么时候来移这棵桂花树,太阳落山了,她二人起身离开了小院,回到房中,看见窗户上那只被戳破的小洞,萧婉清就将它给补上了,一边补一边还笑着在边上看的林溯,说她小时候睡在这儿,有这么一个小洞,也不晓得漏不漏风。

      林溯当时就想着能看见她了,哪还顾得上这个。

      萧婉清笑着撇开了眸,窗上的漏洞也很快就补好了,便将手里的东西都交给身边的人由她拿下去放好了。

      自从林溯回来了之后,萧婉清好久没感到自己做什么事都那么轻松顺遂了,她好像就是母亲从前总会挂在嘴边说的“福报”。

      年幼时的萧婉清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在母亲走后的日子里,她也总会想,为什么母亲常说的“福报”还没有来呢,母亲做了这么多祈福济善的事,为的又是什么呢?还是说世界上就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可是今日她找到了,阿溯就是她等了许久的“福报”。

      她曾也怨恨过父亲,为何总这样薄情寡义,他丞相的位置,甚至是可以说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如今他攀强附势,成为了众人口中能够只手遮天的佞臣,将母亲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福气都挥霍干净了。

      可母亲的离去也换来了她的一世安稳,她没有资格指责父亲,她也无时无刻不活在母亲留下的福泽里,这些年她也享受过了太多安稳,而水盈则溢,终会凝聚成海,海纳百川,她如今也好像找到了母亲留下这片福泽的流向,决心将它引向更远的地方。

      望向眼前人恭谦的背影,她明白了,这便是自己要养成的第一条支流。

      晚上里用过膳,她们便又回到了这间屋子里,这张床是二人一起铺的,并且只有一张,萧婉清想要和林溯睡在一块儿,便早早地哄她坐在了榻上,自己则是去边上的柜子里一阵倒翻,林溯也不晓得她在翻什么,可能是以前的旧物。

      不一会儿,萧婉清就找着了一本话本,提着衣裙跑到了床上来,一靠靠在了林溯的肩头,将话本摊开递到了她面前:“这是我小时候母亲最常给我读的话本,你想听听看吗?”

      林溯看着这只的话本,那些纸张有些旧了,上边的字也变得模糊,但还能看出写的是什么游记,从前小姐也经常到她的屋子里来给她读故事,林溯听过的奇闻也不在少数,但那时候她的注意力也都只在那个给她读故事的小姑娘身上,没注意过故事的内容,她就看着半倚在自己身上的大小姐,取来了一旁的被褥替她盖上。

      “嗯,想听。”

      萧婉清抿唇笑着,将话本重新收回去放在了膝上,林溯便也取来了边上的烛台,将火光移近了些,照在了字里行间。

      话本讲的是一位人类少女误闯龙族领域遇上青龙公主的志怪奇闻,青龙公主很爱漂亮,作为龙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身上戴的也都是亮晶晶又无比华丽的小饰品,而这位人类少女的长相正好符合她的审美,也只因她夜闯了青龙公主休息的领域,带来的浆果很是甜腻可口,青龙公主便想要和她交朋友。

      人类少女上山采果子耽误了时辰,天黑迷了路,青龙公主便答应送她回去,条件就是她身上的那一筐红浆果,可那筐浆果也是人类少女好不容易才采摘到的成果,不舍得都给了她,只是少女也怕青龙公主是会吃人的,便同意了她的交换。

      青龙公主很守信用,可她记性不好,吃完了果子就睡着了,把少女一个人丢在山上冷冷地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送她回去,少女便对青龙公主有了一丝不满,可少女害怕她,即使有所不满,也只能在心里硬咽了下去。

      故事讲到这里,林溯抬起了头,手中的烛台的明火也跟着一晃:“她们这样都还能成为朋友?”

      萧婉清转头看向她,她晓得林溯是最看重承诺的,当初只自己没能按照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去看她,差点就连以后都再见不到她的阿溯了。

      于是萧婉清借靠着她的肩膀,蹭上去哄她道:“你慢慢听嘛。”

      林溯不说话了,她被衾里的手微微紧了紧,便重新低下了头。

      萧婉清又继续开始讲。

      青龙公主送少女回到了村子,刚想道谢,转过身去,青龙公主早已不在了那里,仿佛昨日迷夜里望见青龙公主领域里的那潭清澈透明的湖水,还有天上悬挂着的淡青色的月亮都只是一场绮罗幻梦。

      少女生活的村子信奉龙神,龙神保佑能助风调雨顺,万事开泰,可少女原先都是不信这些的,直到那天她看到了真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受到了龙神的庇佑,而那龙神,便是前几天她遇见的青龙公主。

      于是她便日日夜夜都想着青龙公主,想着什么时候她会再次出现,直到有一天她继续上山采果,框里又装了满满的红浆果,撞见了怀里都是酸涩青果的青龙公主。

      青龙公主在龙族里的年龄不算大,还没太学会觅食,摘下的果子也都酸涩难咽,她便想用一颗夜明珠和少女换她的红浆果。

      少女没要,但还是将手里的红浆果都送给了青龙公主,并答应她自己往后都会上山来给她送一筐红果子。

      作为报答,青龙公主就为她驱散了周围的野兽,一路护送她又回到了村子。

      就这样一来二去,少女渐渐和青龙公主熟络了起来,关于青龙公主的喜好她也了解了大概,可少女却没有一点想要和她交朋友的意思,青龙公主就提出要去她所住的村庄看一看。

      龙神莅临,自然是这个小村子的荣幸,可是少女没有答应,还说青龙公主不能来,要是被村子里的人认出来就不太好了。

      青龙公主摆摆尾说那有什么,她将自己的龙角和龙尾都藏起来不就好了?

      说罢,少女便也就没有再拦着她,或是说根本拦不住她。

      青龙公主来到了人类的村子,村长很高兴,少女有了新的朋友,刚来的青龙公主对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友好,也经常会和孩子们在一块儿玩,人类少女本来还担心她在村子里会惹出什么麻烦,但大家都很喜欢她,孩子们也说青龙公主特别温柔,就像她们的姐姐一样。

      自那天之后,人类少女就在没见过她身上龙族的特征,可明明头一次见面的时候,青龙公主就对她说过,她不喜欢隐藏自己的龙角和龙尾,那是龙族身份的象征,是龙族独一份的骄傲,所以少女想让她离开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长很快就意识到了青龙公主与村子里别的孩子的不同,也慢慢猜到了她的身份,老村长原本和蔼的态度一下就变了,拜托少女一定要侍奉好她,不要让龙神生气,引来不好的灾祸。

      可是少女逐渐开始不再相信龙神的传说,青龙公主就算留在村子里,也没有带来多少改变,不可能让她走了,就会有灾祸降临,于是少女开始试图将青龙公主赶走。

      青龙公主不乐意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见了村长一面她就变成这样了?

      青龙公主不肯走,少女便想了别的法子,晓得青龙公主喜欢自己,是和她喜欢自己在龙宫里那些亮晶晶的宝贝一样的喜欢,为了不让她再靠近,少女就在身上涂了野兽都讨厌的驱兽粉,虽然她是龙神,但龙毕竟也是兽类,肯定会对它有一丝抗拒,青龙公主果然没再来了,少女想着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这天晚上便洗去了再身上涂了有半个多月的驱兽粉。

      可就在这天夜里,青龙公主溜进了她居住的小房子,她确实讨厌驱兽粉的味道,也有一些生气,这些天就一直都没有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她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何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于是欺身压了上去,少女见到她又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龙角和龙尾,看着她震怒的眼神,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这难道就是村长说的报应?于是少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青龙公主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还有些怕她,就更加郁闷了,直抒了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你为何总要赶我走?”

      ……

      当年柳云漪在给年幼的萧婉清读这本故事的时候,总是讲到这里就不讲了,她告诉孩子天已经很晚了,她该睡了,剩下的故事等下次再讲,可每一次,她都会从开头重新读起,等读到一半的时候,孩子就已经睡着了。

      这本故事,萧婉清也从来没有听到结尾,有一次她就问母亲,最后她们成为朋友了吗?

      母亲看着她,微笑着回答说,当然。

      可念到最后,母亲总是会放慢语速,萧婉清等得困了,便又睡着了,母亲合上书,将它藏在了柜子里,故事便永远停在了那个午夜,小婉清只晓得她们最后成为了朋友,今日她捏着书本的一角,手边是林溯为她托举的烛光,她终于能知晓故事的结尾,翻过了那页母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翻开过的纸张。

      可接下来她只看了两秒,就一下子慌乱地合上了话本,边上的烛光被风刮地一阵阵晃,林溯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只见萧婉清抬起头来,水灵灵的双眸微微颤抖,对她说:“不……不念了……”

      林溯还没看清那页纸上究竟都写了什么,萧婉清迅速地红起了脸,夺过她手中的烛台将它吹灭了,推着林溯就说:“……该睡了,睡吧。”

      林溯不明所以地就倒在了榻上,任由萧婉清将一只薄毯紧紧盖在了她的脸上,等力道卸去之后,林溯才将那层毯子从脸上移开,萧婉清已经放好了烛台,躺到了她身边来。

      林溯侧着脑袋看她,虽然不晓得小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也什么都没问,小姐说不念就不念了吧,她也对故事的结局没有太多兴趣。

      反而萧婉清的脑子里都是那些方才看见的画面,和她平时所认知的“朋友”二字相差甚大,她没办法让林溯也知晓这些,也明白了母亲当年为何总不念下去的原因,也不晓得母亲从哪得来的这话本。

      然而静下心来后,故事里的感情却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她白日里的心悸迎来了应证,于是萧婉清看向身边的人,方才有些仓促地就推她睡下了,因为自己的心虚也没和她解释什么,她也没同自己说话,也不晓得她看见了没有,萧婉清就想着稍微试探一下她。

      “阿溯,你会不会觉得,故事里面的两个人和我们很像呢?”

      林溯不晓得萧婉清为何会这样说,她认真想了想,故事里的少女和青龙公主是因为一颗红果子认识的,可是青龙公主对少女来说,是她所信奉的神明,虽然是青龙公主主动的,但她们想要成为朋友何其不易,少女一次次地推开神明的真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神明心灰意冷,却仍存一丝侥幸。

      要她来说,世上岂会有这样愚钝的神明,明知不可得,却偏要为之,世上多的是她的信徒,她想要交朋友,这个不行,为何不能再换一个呢?

      殊不知,萧婉清在她心里也是那样的存在,小姐的身份也常常会让她望而却步,可小姐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疏远过她,反而和她越来越亲近,会在她焦心时无数次地打消她的顾虑,那青龙公主又为何不行?

      她也常常会想,若小姐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还会不会有别人?像楚楚,她也是小姐捡回来的,如果没有自己,她会不会也跟在小姐身边一辈子?

      但很幸运,她觉得自己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林溯明白萧婉清所说的了,她们确实很像,可她不是书中人,不明白少女心中所想,不知她是否真心希望青龙公主离开,小姐也不会是那个青龙公主,她的心思远没有书中描述地那样直白。

      于是就对萧婉清说:“不会,我不会讨厌小姐。”

      听了她的话,萧婉清微微一惊讶,转而笑了笑,故事里也没说少女讨厌青龙公主啊,她又是从哪里瞧出来的?只是想到这里,萧婉清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后面的故事,也不是这样写的。

      “真的不会吗?”她望向身边人的侧脸,好像那一瞬间她忽然又变得无比遥远,就像什么东西,快要从心尖上溜走了。

      林溯不解,正想着她为什么要讨厌小姐?萧婉清就伸手揽上了她的腰肢。

      那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像缓慢爬升的藤枝,林溯感觉到有些异样,她低头看向了萧婉清,姑娘慢慢将头枕在她的心口,听她和白天时一样坚定温暖的心跳,为能够这样而感到高兴和庆幸,她微微笑了笑。

      “那如果是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呢?”

      萧婉清小声念叨着,也不知希不希望林溯能听清,今日话本后面的内容她也没有看明白,不知晓这份感情和话本里描述的究竟相不相同,她平生头一次看见这样的话本,不敢将里面的故事读给身旁的人听,以后她才晓得,原来对最是亲近的人,也可以有这样心酸的秘密。

      林溯没有去细想,小姐能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从小到大,她是除了那些长辈之外,唯一尊重自己,又对自己好的人,再坏又能坏哪里去呢?

      她不明白萧婉清为何笑地有些心酸,只当她是不高兴了,从前也没见自己陪她读完故事后,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今日又太多伤心事的关系,于是林溯也没再觉得小姐在睡觉时这样抱着她有什么不妥,反而也轻轻拥上了她。

      “都可以,只要是小姐,就什么都可以。”

      萧婉清似乎是被她逗笑了,平日里看起来正儿八经的,还有些不成熟,趴在耳朵边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像羽挠在心间的痒痒。

      萧婉清当然也不想她现下就回应自己什么,那样的话,就显得自己太罪恶了,只当她是安慰自己,就算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于是萧婉清躲在她怀里又推了推她的肩膀:“这故事不适合你,往后我再找些别的。”

      林溯也没再说什么,从那天夜里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那篇故事的结尾,但同小时候的萧婉清不一样,她并不好奇那本故事到底讲了什么,少女和青龙公主到底有没有成为朋友?而且一直喜欢听故事的人也不是她。

      只是住在老宅的这几天,林溯常常能见到小姐拿着那只话本在院里的桂花树下读,小姐不让她看,自己读地倒是不亦乐乎,林溯一过去,她就将那只话本盖上收起了去,双目微挑,还带着一抹俏艳的红,也不知是看见什么了。

      林溯又陪着萧婉清在老宅里住了些时日,这期间府里也没传来什么消息,倒好像是相爷默许了小姐在外的这种行为,好在老宅外还有许多巡逻的侍卫,小姐待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夜是她们留在老宅的最后一夜,萧婉清打算过了今晚就回府去了,她便和林溯一起在收拾这些天翻找出来的一些旧东西,还有新添置的用物也需要一并打包带走,下次来也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了。

      萧婉清收拾的动作干净利索,林溯却有些忧心忡忡的,她便将收拾好的细软放在了一旁,走到边上去问她。

      林溯抬起头来,和她说起了半月前诸多氏族上门来提亲的事情。

      自那日择婿后,郎君离开了京城,相爷转身就忙于朝堂上的要务,虽说原先送来的礼已经给退回去了,相爷也明确说了小姐的婚事要容后再议,可小姐毕竟是相府唯一的千金,各氏族巴不得早攀上些高枝,类似求亲的礼都往丞相府的门前送。

      相爷不胜其扰,就将这些事都丢给了林溯来处理,这些天林溯收到的喜礼拜贴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她在山上也就最多就干一些体力活,下山后还未曾处理过这样繁琐的事务,便有些昏了头,再加上小姐一直都在忙嬷嬷的事,林溯也就一直没有和她提起。

      眼看着明日就要回去了,这些事又渐渐地被推到了眼前,不管是不行了,林溯便想问问小姐会怎么处理。

      这件事林溯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萧婉清就觉得有些头疼,那些人虽说是送礼给自己的,可他们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见到了那些礼物,反而只是希望丞相能记得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找个理由巴结罢了,便对林溯说:“既然父亲将这事交给你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能退回去的尽量都退回去,退不回去的就放在府库里吧,记下名字后随便塞几个回礼就好了。”

      林溯整理着手头的东西,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萧婉清见她盯着手上的东西,沉默着没有说话,便凑上前去问:“你还在想什么?”

      林溯听见了,便微微抬起了头来,看着萧婉清,便想起了小姐及笄那日,相爷放在府中的摆设,以及那日礼成的架势。

      她瞧那些送来的东西虽远比不上那些,却也价值不菲,但像小姐还有相爷这样的还是一眼都没有看,似乎这些宝物在他们眼里挥之即去,用之即来,根本就可以不当回事。

      而且看过了相爷为小姐举办的及笄礼,林溯也觉得就凭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想要娶走小姐那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她就看着萧婉清亮晶晶,笑盈盈的眼睛回答道:“……在想小姐日后若是出嫁,对方会是谁呢?谁又能拿出比丞相府还要大的架势来呢?”

      就光这么想,林溯也想不出整个京城里的氏族,还有谁是比丞相还要权势滔天的存在了。

      萧婉清倚在桌前看她,想她怎么突然就开始在乎这些了,便轻笑了一声,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那些人又不是真的想要娶她,就像她也不关心自己最后到底会嫁给谁,但林溯问了,她也就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有那么重要吗?若是对方于我有情,爱我敬我,视我如世间瑰宝,那我即使不要聘礼,也不要那些只虚张声势的俗礼,又有何妨呢?”

      林溯听了后,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虽然小姐这么说,但她总觉得还是不够的,若是真心想要娶她的人,又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委屈了小姐呢?

      只是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萧婉清又问:“怎么突然又想到这些了?”

      林溯抬起头来回答道:“嬷嬷不是希望小姐能找个好人家么?”

      萧婉清点了点头,说是这样没错。

      “我就想小姐总是要嫁人的,那又是什么时候会嫁呢?要是这么快能找到的,又能是真心喜欢的吗?”林溯说着,神色显得有些黯淡。

      萧婉清听了,便抬起头来想了想,眸里润着柔软的水色,回答道:“时候到了,自然是会有的。”

      “那便是要找一个在任何事上都不能亏待小姐的,至少不能比丞相府差的。”林溯说。

      萧婉清听完就笑了笑:“那照你这么说,这人不就只能是皇子了?”

      林溯顿了一下,那只漂亮的粉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问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不知为何提到最后,她又有些不乐意了。

      “皇子,就能待小姐好吗?”

      而且林溯看萧婉清刚才的神情,她似乎的确是期待着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的。

      萧婉清沉吟了片刻,看着身边人稍显落寞的神情,便又笑了一声:“那嬷嬷不是也说到你了吗?你有喜欢的人么?日后又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林溯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连眉毛都蹙了起来,她又不像小姐,她才不想嫁人,她虽然没有去过那些成了家的人家,但也听说过那儿不好,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那偌大的宅院里,一切全凭夫家的脸面。

      更何况她没想过离开小姐,就算小姐真的嫁出去了,她也得跟着去才行,才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萧婉清见林溯不说话,也逐渐猜到了她的想法,便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同她讲道:“那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记得要告诉我,给你谋亲这类的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林溯眨了眨眼,抬起头来便也瞧见萧婉清从她身旁走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七章 心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