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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九十七章 闲观万事岁月长 林溯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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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根本没来得及去搀扶,也不晓得到底该不该去扶。
姑娘青绿雅淡的衣袖扑在满地的泥泞上,瞬间沾上了泥土和草屑,她身上的披肩将整个人都盖了起来,远远望去,不过就是黄土地上凸出的一块生满青苔的石头,暗哑无色,佝偻沉寂。
看到这里,林溯默默抿起了嘴,眉眼以略微不可见的弧度紧蹙在了一起,她不知小姐为何要抛开自己单独磕头谢罪,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也一起磕下去,成亲原本就不是小姐一个人的事情,可她话里话外都想要一个人揽过去了。
石碑前的香烟颤颤栗栗,一阵风吹来,将其揉乱,又零零碎碎。
萧婉清才从碑前抬起了身子,回头望去,却只见到了身后一个暗自有些失魂落魄的人,她不免心颤了颤,过去开口喊了那姑娘的名字。
林溯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向萧婉清,幽幽唤了声:“小姐……”
萧婉清还只是淡淡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去,林溯别扭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搭了上去,随后扶着她从地上站起来了。
林溯扶着她在石碑旁的矮墙上坐下,萧婉清将剩余的火折子点起扔进了面前的铜盆里,随后又放了些金纸进去,天很合适地没有飘雨,这些纸钱也燃烧地很顺利。
坟前的香短了些,当最后一叠纸钱将要烧尽时,萧婉清才开口对身边的林溯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林溯整理着手边的油纸伞,堪堪回首,萧婉清也慢慢抬起头来,视线从燃烧着的纸钱上移开,与她对望时又瞬间堆满了浓烈的灿烂与温柔。
林溯便想着她之前跪拜的时候说过的话,轻声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小姐,有些事既然你明知晓是错的,可却为何还要去做?”
萧婉清先是暗了暗眼神,她晓得林溯为何会问她这些,沉默片刻后,她缓缓抬头,将视线投向了头顶上下过雨后,还并不算明朗的天:“因为……心有不甘,觉得世上规矩仍有诸多不平,想凭凡人之躯与天搏一搏。”
可听完她这些话后的林溯却选择了沉默,就像她之前从来都不了解萧婉清,也是头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沉重的话,她原以为像小姐这样的人该是什么都不缺的,怎么会想着世上还有何不公平呢?
她曾经以为的爱,是在萧婉清觉得累的时候,能给她一个可以睡着的肩膀,照顾她不受外界的干扰,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能够强烈感受到的依靠,是在她觉得孤单的时候,送她一个喜欢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只要她能笑了就好。
可现在看起来,可能远远不止是这样的。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萧婉清转过了头来,见她长久没有开口再问,便先说道:“阿溯,那我求你娶我,说我想同你在一起,是我错了吗?”
林溯惊颤了一下,忙抬起头来道:“……小姐没错。”
可想着萧婉清方才那些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言语和行为,她突然又想小姐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不能帮到她些什么?她总是在做照顾自己情绪的那个人,却从来都不会将她最真实的情绪告诉自己。
是萧婉清先求的她,可她既然答应了,就也该对这件事也负起责任。
于是林溯对她说道:“可小姐,你不该一个人独自就将这些都揽下来,我也可以替小姐你分担的。”
当林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轮到萧婉清惊呆了,她先是转头看了那个高挺的姑娘一眼,然后就笑了,笑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晶莹的薄泪:“阿溯……你长大了。”
萧婉清原来对她还有一丝强迫她的愧疚,毕竟说是什么都是自己匆匆忙忙地准备好了这场戏,因着就缺了个戏子,便将她临时推了上去,本想着她不怎么会演,自己就将幕前幕后全都做好就可以了。
可就萧婉清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站上自己心中那个简陋的戏台的时候,她就已经站稳了脚跟,下定了决心要把这场戏好好地做完了。
于是萧婉清笑着又靠上了林溯的肩膀,这一次她比任何时候都靠得心安理得,也不再会有患得患失了。
林溯低头看着她,觉得这份力度好像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但萧婉清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安心,这让林溯稍微提起来的担心又缓缓放了下去。
“其实……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萧婉清的声音又轻而柔地从她肩头传来,叫人安心的同时却又叫人心疼。
“……剩下的我来。”
“小姐……”林溯颇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可萧婉清却摁住了她的身子,叫她不要乱动。
林溯真的不动了,坐在这位老人空旷的墓前,任由那个姑娘紧紧地贴靠着自己。
她并不觉得约束,反倒是一种释怀,身后吹来的风并不阴冷,仿佛是有人悄悄站在了那里,为她的孩子挡住了刺背的风寒,也抹去了前路散布的阴霾。
林溯回过头去看向了石碑前插着的几炷清香,它们高低不一地错落着,有的已经至少焚去了一半,升起在碑前的炊烟像是年少时老人摆在腰前抚摸孩童发顶时的手,转眼已经那么高了。
失神间,林溯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忽而近忽而远,可在她刚要抓住的一瞬间,它却又像烟一般的飘走了,刚巧这个时候,萧婉清的声音又从她耳边传了过来。
“阿溯,你晓得吗?有时候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当初我从雪地捡来,还只有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萧婉清边说还边用手在她面前比划着,生怕她听不懂似的。
这句话她也许在心里想过了无数遍,可当着林溯的面直接说出来,可能只是第一次。
林溯回过头来低下去,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眉毛上,那片飞扬至耳旁的余音都变成了天上光彩照人的白云和沁人心脾的风。
萧婉清只是有些感慨,算算自己头一次认识她的时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欢喜她,到现在她还在自己身旁,变成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依靠的人,从前她只觉得自己比那个孩子大上了几岁,应该去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将她好好地养大,教她怎样去作为一个好人,怎样健健康康地一直生活下去。
想尽办法避免一切对于她来说是难以接受和会伤害到她的事情,所以也才将自己的感情拖了这样这样地久,想不到她的承受和应对能力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说完萧婉清就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儿痴痴的傻笑,也不告诉林溯她究竟又想到了些什么。
林溯也不会去问,知晓她开心就好了。
在那之后,林溯看见萧婉清身上的披肩有些掉下来了,于是林溯伸手凑过去,替她将披肩重新拉好了,也就在那同时,有一片轻而湿润的吻落在了侧脸。
林溯抬起头去,转眼就对上了萧婉清那双半敛的,又笑盈盈望着她的柔情目。
林溯轻轻抿了抿嘴,眼里挤出了一丝忐忑和慌张,不到片刻便又沾了些羞,耳廓浮现出一丝令人心猿意马的红来,而她沉默了几秒,在嘴角勾出了一个充斥着欢喜却又有些感伤的矛盾的笑。
为了不让萧婉清看出这些,她继续侧开了脸去,望着石碑前那快要烧完的香道:“小姐,要走了吗?”
萧婉清只晓得她笑了,耳边又是那样的果红,待回过神来,她遂也看向了那些烧完的香火,便愉悦地“嗯”了一声道:“走吧。”
她们收拾完地上的纸灰后走了回去,侍卫还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小姐。
萧婉清走上前来将手里的箱子递给了最近的侍卫,待侍卫接过后,她便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声:“回府。”
下山的路比来时要好走一些,来时飘雨,去时清风扫阶上苔绿,脚下的泥土稍微干了一些,可路上凸起的石头还是让这条下山的路有些崎岖不平。
萧婉清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树枝,众人稀松的脚步里,这阵声响也尤为清脆。
林溯转头看过去,感觉到她轻轻叹了口气,脚下的步伐也有些抖,便一个跨步走到了她前面,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小姐,我背你吧。”
萧婉清紧抿了下唇,抬手将垂到胸前的发丝撩至了身后,才抬眸一笑道:“好。”
那之后萧婉清想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会意地上前来,取走了林溯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把油纸伞,回去的时候萧婉清还特意吩咐了他不用跟太近。
侍卫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后头,萧婉清这才提了提裙边跨到了林溯的背上。
等她趴好之后,林溯才抬膝站了起来,刚要走的时候,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极为细腻,浅带着笑意的软语。
“你小心些。”
林溯听着稍觉得耳朵有些痒,便微微侧过了头去。
萧婉清就将脑袋靠在她的半边肩膀上,林溯便想着上一次背她的时候,似乎还是前年花灯节的时候,那时候的萧婉清可没有现在更显得温柔,眉间也尽是喜色。
而林溯自己也觉得轻松,下坡的路比平路难走多了,可这儿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淹没进喧闹的寂静,没有炸裂开后只剩余烟的花火,没有人间,没有规矩。
只有轻轻地晃动过树叶的风,埋入泥土的枯枝,透进密林的光和过了十月以后才落下的皑皑白雪,还有在雪地里途径过的她们。
那一瞬间,林溯明白了她在墓前顷刻听见的那阵声音到底是什么。
照顾好她,你们都一样,要平平安安的。
当然,这也是她们每个人都曾许下过的愿望。
“小姐,你重了些。”
“……嗯?”
“你最近都有在好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