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时》我家CP超甜的

137、第九十六章 慢品人间烟火色 从那日

　　从那日出门挑完布匹后回来，院里的秋风又吹了几天，地上的落叶即使扫干净了也会重新飘落下来，将看上去一眼整洁的庭院又变得稀稀落落的。

　　林溯才从外头的院墙迈进这间停风的小院。

　　这两日她也是常常在外头，不是在济善堂，就是在穷极楼。

　　季云鸿也是没事就来邀她，然而大多时候，林溯从不理会。

　　她最近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像小姐说的那什么“成亲之后的事情”，那可不是她一天两天就能够摸索和理解清楚的。

　　而这样的事，林溯肯定是不会让季云鸿来掺和的，小姐也说在成亲之前不会教她，她就只能先来求助时千秋了，她这样偷偷摸摸地学，总不过是想让小姐开心罢了。

　　不过季云鸿后面还是找过来了，就是他来穷极楼偷闲的时候，刚巧林溯也在，姑娘捧在手里看的书被他瞧见了，少年先是大吃了一惊，可没一会儿便又心知肚明，放了些许释然或空落在眼底里，转而调笑她和她家小姐道：“都进展到这一步了？”

　　“也是，就快成亲了嘛。”

　　这时候时千秋就不知道从边上的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揪着季小公子就要把他撵出去，季小公子连连哀求道不说了，不说了，这才让时千秋在快把他丢出门去的时候停了下来。

　　时千秋就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堵着季云鸿，林溯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随后她撇开眼合上书站了起来。

　　“前辈，我今日就看到这吧。”

　　时千秋转过头来，见她准备离开的模样便笑道：“也行，小婉清方才也托人来传话了，让你赶快回去一趟。”

　　“小姐有事找我？”林溯嘴里惊讶着，脚上倒是加快了动作。

　　时千秋瞧她这样，便又忍俊不禁地提了一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且慢慢来好了。”

　　林溯没几步就走到了时千秋身旁，看着门口的这两人又稍微怔了怔神后，便朝着时千秋道谢了一声，急急忙忙离开了。

　　后来季云鸿想去看看林溯走之前摆在桌上的那本书，就被时千秋一个巴掌挡住给摁回去了。

　　当林溯踏入小院后还在回忆方才的事，抬起头就见到萧婉清从不远处的房间门口跑了出来，青色衣裙的姑娘一见着她就堆了满身的柔意。

　　林溯站在原地，萧婉清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喊她了，等到林溯听完她的一整句话，她早已经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给挽住了。

　　“阿溯，再陪我出去一趟吧。”

　　不是询问，也没有迟疑，只是陈述。

　　林溯低头看着她，明明是刚回来，可她却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问道：“去哪儿？小姐。”

　　“去看看嬷嬷。”

　　话音刚落下，林溯仿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周围被风凌乱的萧瑟景象，而后又问道：“现在就走吗？”

　　到这萧婉清还不清楚她在考虑什么，于是轻轻应了一声，林溯就拉开了她的手说要去拿件东西。

　　萧婉清懵懵地在原地等了一会，不过片刻后，她便瞧见林溯手里提着一件厚实的披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林溯走到她面前将那披肩往直了拉着，抬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萧婉清，很是自然地说道：“好了小姐，走吧。”

　　萧婉清已经记不清这样的事情她到底做过多少回了，可每回看见她这副模样的时候，萧婉清总觉得这还是头一回。

　　瞬间姑娘牵起唇角，转眼重新挽上了她主动递过来的手臂，笑道：“嗯，走了。”

　　此时也没到什么祭奠故人的特殊日子，林溯记得嬷嬷的忌日也不是今天，可马车一路西行出了城门，到了一座荒山脚下，萧婉清一下车，林溯就上前将一直捂在手里的披肩盖在了她的身上。

　　披肩上还有着姑娘一路捂来时怀中的余温，而萧婉清一回头看她，林溯却早已经牵起了姑娘的手背，往上撑开了伞，望向她时，漆黑的眼眸中藏着无穷无尽的深意。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山上就落了雨，洋洋洒洒地落在油纸伞面上，如乐曲亲密无声的间奏，有情人绵长细密的软语。

　　二位姑娘走在上山路的前头，身侧挨着红了一半的树叶，后面落了零零散散的侍卫，也都举着伞提着刀向上赶。

　　林溯正牵着萧婉清的手，边带她往上走，边低着头提醒她小心脚底下的石子。

　　萧婉清不由自主地往上望去，瞧着她静沐在树丛和细雨下娇艳的面庞，怔怔想，在心悦她之前，自己从未有任何一刻有过那样想嫁人的心思，可在心悦她之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没想到今日竟也是真的能成真了。

　　想到这里，萧婉清突然就笑了，肩上压着的厚实绒羽传来的热量也令她越来越安心。

　　只是林溯有些不解，在旁瞧着她痴痴傻傻的模样便担忧地唤了一声：“小姐？”

　　“啊？”萧婉清像是被突然打断一样地抬起头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了。

　　林溯却又满布疑惑地接着问道：“你在想什么？”

　　换做平时，她可是绝对不会再这么问了，林溯自己问出口后也觉得有些紧张，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小姐有没有可能不会理她之类的。

　　而她问出口后，萧婉清也确实没有理她，姑娘低头自顾自地笑了笑，挨着她贴上去反问道：“没什么，你这几日都去穷极楼，都和前辈探讨了些什么啊？”

　　提到这个，林溯竟是稍微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看向萧婉清眼睛的时候，也是莫名奇妙地就红了脸，没功夫想刚才的事了。

　　“什么都没有……”林溯回答道。

　　“什么都没有？”萧婉清不信地反问。

　　林溯当然晓得小姐是不会信的，她这样也着实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后面毕竟还有人跟着呢，就算说话的声音再小，也难保不会给耳朵灵敏的家伙听去，于是林溯一转头，借着最后一步转身瞪上山顶时的光亮，扯开了话题。

　　“小姐，我们到了。”

　　萧婉清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侍卫继续向前走：“辛劳诸位在此处稍等片刻，我与阿溯一同过去就好了。”

　　话音才落，林溯就先向前一步，接过了边上侍卫递来的一箱贡品和祭拜用的香。

　　“是，小姐。”之后新来的侍卫统领提刀出来，覆手一抱，带着剩下的侍卫四下分散了开来站好，将入口处给围了起来。

　　萧婉清盯了一会便移开视线先走了一步，林溯才略有心事地撇开眼转身撑着伞跟上，可没一会她便又开口问到：“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个人？”

　　萧婉清沉着地笑了笑，揣着袖子道：“是啊，是少了个人。”

　　原来她知道。

　　随后林溯跟着萧婉清来到了一座好似新修的墓碑前，嬷嬷刚走的那天已然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回首这两年的时间，好像也并没有过多久，可却好像经历了许多事情，看开了许多事，同样也认得了许多的人，仍在身边的，或是已经不在了的，又或是忽而远走的。

　　太多太多的，多到数不过来，可掰掰手指，却也不过仅仅两年。

　　林溯心中至今还保留着对嬷嬷的尊重和一点点的思念，然而那时对于她来说的难能可贵的亲切和蔼，还有真诚的情感，如今却早已经不是遥不可及或寥寥无几的稀罕东西了。

　　可这两年多来，除掉头一次她和小姐一起来这座山头为嬷嬷立了座无名碑的事，往后竟是一次也没有来过了。

　　她能晓得的就是这座看起来新颖的无名字碑还是上回郎君来的时候，带着小姐一块修建的。

　　那改变了这些究竟是谁呢？

　　这时的雨飘小了些，渐渐地停了，林溯收起伞看向了身边的萧婉清，她正取着衣袋里的火折子试图点起手上那三柱刚从盒子里取出的香。

　　奈何刚下过雨，山上的湿气太重，点了几次也没有点起来，于是她嘀嘀咕咕地看着那只火折子发愁，眉头都拢成小山似的了。

　　林溯有些看不下去了，将伞先放在了一边，将她手上的香和火折子都给取了过来，点着了后才还给了她。

　　萧婉清接过了那几柱燃着青烟的香，眨巴着眼睛恋恋地又看了那认真又执拗的姑娘一眼，这才忽而一笑，对着面前的那块无名字碑拜了下去。

　　拜完之后，萧婉清便将那三柱香埋进了碑前的香炉里，林溯还是只在其身后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只是那之后，萧婉清又从盒子里取了三柱香来，点上交给了林溯。

　　“来。”

　　林溯上前一步接过香后，照着小姐从前教的，也和她一样地拜了拜，将孝敬长辈的香插上之后，往后退了回去。

　　等她退回去站好之后，萧婉清便掀起了膝前的衣裙，往着泥泞又堆满杂草的黄土地跪了下去，林溯在边上看得也是心里一跳，然而片刻不到，她便也学着萧婉清的模样跪在了碑前泥土地上。

　　“嬷嬷，是婉清不孝，许久都未曾来看您了。”萧婉清跪在地上，抬头瞧着面前那只空空荡荡只刻了几个字的石碑：“今日一来本应是要多陪陪您，和您说说话、聊聊天才好的，可现如今，婉清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您。”

　　说罢，萧婉清便转头向身后望去，林溯也在同一时间和她心有灵犀似的抬起了头，姑娘春和景明般的视线稍稍抖落在她身上，让一株起初只有萌芽的植被瞬间破土而出。

　　萧婉清就在那时向她伸出手去，在好似昔日的春景里，林溯也抬手握住了那有些削弱的五根手指，而她回握的力道温柔而紧密，好像透过昏黄的秋叶瞧见了盛夏的花朵。

　　于是萧婉清转回头去，继续对着那块无名石碑道：“嬷嬷，我和阿溯要成亲了，娶我的人是她，可能这对于您来说不是一件喜事，可她待我好，比全天下的任何男儿都好……我晓得这样说会不会太绝对了一些 ，可那也许正是因为我心悦她……我心悦于她，心悦到非她不可了，才会说出对您来说亦是这样荒唐的话来。”

　　“婉清无法完成您心中所愿，生儿育女，但好歹婉清有替阿溯寻了个好人家，丞相府……虽不可以说是个太好的归处，可婉清和家人所求、所愿不过是能有个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家父……于朝堂之上，亦不过争一个力保清明，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富贵荣华，滔天权势。我有把握能将我认为是最好的都给她，日后若是横生事端，也绝不会将她卷入纷争……”

　　萧婉清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林溯的手，林溯回过神来，忙将视线转移到了眼前的姑娘身上。

　　来这之前，林溯只觉得小姐是想嬷嬷了，所以才挑了这么一个前后都不着调的日子来，也从不晓得小姐一开口，要和嬷嬷说的就都是这些话，而原本这些话，林溯听了就耳根子红，听不得，愣一愣，装装傻，含糊地也就听过去了，可现下被她这样一扯远，倒是真奔着要将人吓丢了魂去的。

　　而且怎么说着说着，这成亲倒也好像只成了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和责任了？自己明明也是答应了，却和在旁干等着享福，真的帮不上什么忙的人似的。

　　于是林溯扯了扯她，匆忙打断道：“小姐……我不会……”

　　萧婉清回过头来看她，仅仅只是搓了搓她冒汗的手心，掐断她的话笑她这般慌张做什么？自己不过是说说而已，哪有人会成天想着日后才会发生的事？也不会有人才刚要成亲，就转眼想着把身边的人丢了的。

　　林溯这才信了一些，把心安了回去，可转念一觉得，小姐说的这番话里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可她听不出来，也想不明白，也可能是直觉，有时候做不得数的。

　　那之后萧婉清忽然间就松开了林溯的手，神色悲惋地看向了面前的石碑，在林溯稍显惊颤又戳不及防的眼神里将双手举高，覆在了头顶：“倘若嬷嬷不满意，婉清也别无他法，晚辈未能完成您生前夙愿，愿在此磕头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