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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九十章 尘世浮华如往昔 武昇离开的 ...

  •   武昇离开的这事儿只有丞相大人知晓,府里一成未变,只是走了个并不怎么重要的人。

      过两天等晒在院子里的桂花干了,萧婉清就将它收了进来,筛筛捡捡拿到了后院的厨房里去。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做的,结果林溯一来把什么活都给抢了去,她就只能在旁边跟着督促督促,打打下手了。

      等糕蒸好了,萧婉清刚想将它从蒸笼里端出来,林溯就又将麻布抢了过去,将那一盘精致的雪白色糕点摆到了桌上。

      萧婉清就无奈地看着她道:“你这样……我都不晓得自己做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了。”

      “好吃的,小姐,你尝尝。”林溯说完便从盘子里取了一块糕出来,递到了她的唇边。

      萧婉清怔怔地看了她几眼,视线逐渐落在了她捏糕的手指上,总觉得她又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但就是更叫人欢喜了。

      于是萧婉清凑过头去,咬了口那在鼻尖细腻香甜的桂花糕,而她的唇差一些就蹭到了姑娘粘着些许碎花的指尖。

      可林溯什么也没想,只是亮着那双勾人明媚的眼睛,期盼地问道:“小姐,好吃吗?”

      萧婉清就忍不住地笑了她一声,随后认了似地回答道:“嗯,好吃的。”

      萧时易是午时到的府门,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毅然有神,干净地就像是刚擦拭过一样。

      蔚蓝的晴空下,车棚前的挂帘轻晃,风淡淡修饰过门前姑娘长青色的袖边,那一支绿簪好像摇摇坠在高枝之上,优美而秀丽,清冷而淡雅。

      “兄长。”

      萧时易刚从马车上走下来,便听见妹妹轻唤了自己一声,抬起头来,只见那从前向来见到他回家都急急忙忙地从家门口跑出来的小姑娘,现在已然是变得这样成熟安稳了,欣然的同时,也同样感叹时间太快,两个姑娘也都一瞬间长这么大了。

      可妹妹还是妹妹,萧婉清带着林溯一起从府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一靠近兄长,就亲切地喊道:“兄长,你可算回来了,婉清可想你了,有好多话想要和兄长说。”

      萧时易低低觑着她,恍惚间觉得妹妹好似许久都不曾对他这般闹腾了,好像前几回他回家,在家里他这个兄长当的是可有可无的,妹妹也无非是有事才想起他,这回他倒是看不出来妹妹这是想他了,而像是挖好了坑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可自个儿亲妹妹挖的坑里垫了棉花了,跳下去又不疼,萧时易就想着,跳就跳吧,跳下去哄哄她开心又怎么了?

      于是萧时易笑了笑,回家只要能够见到亲人都安好,自己悉心呵护长大的妹妹又这样健康快乐,就是莫大的喜事和宽慰了,萧时易便也没有戳破她,遂也看向了林溯,听着那被自己妹妹一点点领大的孩子也唤了他一声郎君。

      萧时易突然就有了一种家庭美满,幸福和谐的感觉。

      萧婉清看了他一会,便催了催林溯让她去接兄长身后的行李。

      林溯反应过来,连忙越过了她兄妹二人,去萧时易身后的随从手里接来了他带回来的包裹。

      萧时易回过头去刚想说让她放着,自己来就可以了,萧婉清就拦住了他,站在他面前笑着道:“兄长舟车劳顿,路上辛苦,这些事就让阿溯来好了。”

      萧时易闻言乃失笑了一声,遂看着这二人熟练配合的动作,想不明白妹妹着是又有了什么鬼点子了,遂低下头对其无奈地道:“婉清,你在家是不是老是欺负阿溯?让她给你干着干那的?就算是阿溯愿意做这些事,你也不能总是让她去做啊。”

      “我……”萧婉清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就被兄长数落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只是稍微愣了会儿神,林溯就将话茬接了过去。

      “郎君,没有的事,而且小姐说的对,您路上辛苦了,就算小姐不说,我过来帮郎君拿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萧时易便转回头去看了她一眼,而身边的妹妹在听了她这一番话后,竟是低头露出了稍显得意的神情,捂着嘴偷偷地笑。

      萧时易不禁诧异地想,这句话戳她哪根筋了?这么高兴?

      稍后萧婉清就和林溯对视了一眼,姑娘百般讨好地请这位不远万里,一年到头就只回来几次的亲长兄进了家门。

      “兄长,进来吃口茶吧,婉清都给你沏好了,我和阿溯还一块做了桂花糕,一会儿你也尝尝。”

      萧时易更加诧异地盯着妹妹道:“桂花糕?”

      “嗯。”萧婉清应了一声。

      “你做的?”萧时易不敢置信,他这次回来,妹妹居然给了他这样多的惊喜,都会做糕点了,但不会……

      于是还没等萧时易验证心中的猜想,萧婉清便稍稍别开了些眼,诚实地回答道:“……阿溯做的。”

      萧时易微微抿了抿唇,无奈地笑了:“你呀……”

      “可我也做了的,是阿溯后来非要抢去的。”想到这,萧婉清还颇为委屈地看了眼跟在后面搬东西的林溯,像是小时候那样,遇到什么不合心意的事,就找母亲和兄长告状,她们总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林溯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见萧婉清也不是真的委屈气她,倒只像是撒娇似嘟囔着,眼神在望向她的时候,还是那样干净透亮的温柔。

      萧时易头都转累了,但他还是看见了这一切,于是低下头去轻声问妹妹:“你晓得林溯她唯一的缺点在哪里吗?”

      萧婉清不解地抬起头反问道:“哪呢?”

      萧时易欣悦地笑着,便看着她回答道:“就是她太顺着你了。”

      ————

      晚上的时候萧婉清便没让林溯再跟着,独自去书房找了萧时易,她像只小狐狸似地在兄长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就差没露出狐狸耳朵了。

      萧时易见着了她,轻咳了两声,萧婉清这才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外边敲了门。

      萧时易慢慢合上了手中带来看的公文,冲那姑娘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兄长,婉清有事想要和你说。”萧婉清站在门口说道。

      萧时易在那张仍点着烛火桌案前看着妹妹的神色突然严峻起来,想着白天她的样子,于是心里便也兜了几分底,伸手将案上的烛台微微向左边移了一些,便招呼妹妹道:“进来吧,外头天冷了,别站在那吹风。”

      萧婉清点了点头,抬脚迈过了门槛,随后转身又将门关上了。

      她进来之后,凝神看了眼兄长,便走过去,在萧时易为她空出的位置上坐下了。

      窗外皎月盈盈,屋内烛明似火,点亮了她瞧向了萧时易的视线。

      “兄长,婉清有心悦之人了。”

      听到这句话时,萧时易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之色,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次回来,他就感觉到妹妹有许多地方和以往不太一样了,不仅仅是她有闲心会去做桂花糕了的这件事情上,打从他在门口见到妹妹时,那种时而游离在外的陌生的疏远感也就接踵而至。

      萧时易还以为是太久没有见到妹妹了,殊不知是她长大了,也有了真正的心上人,将心思全都花到那上面去了,他那时还停留在每次回来都替妹妹去烧毁那些提亲书的一点点心安和无奈上面呢。

      萧时易并不知晓妹妹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究竟都接触了什么人,又认识了谁做朋友,只是听听父亲和下属在给他寄来的信中偶尔说起,但妹妹看人一向都很有眼光,所以萧时易一点都不担心,只是问道:“那人是谁呢?”

      萧婉清看起来有些紧张,尽管兄长的态度已经很是温和了,连眉眼和唇角都在带着笑,目光柔和地像是开在冬日晴天中的雪梅,可她还是不安地攥了攥手指。

      萧婉清低下头来,踌躇地回答道:“兄长……你见过的……白日里,她还和我一块出来接你。”

      面对妹妹的不安,萧时易只是轻轻笑了笑,原本妹妹说他见过的时候,他还在猜想那究竟是什么人,但现在他大概能猜出个一二了,但萧时易没有立即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对着白日里跟着妹妹出门来替他接行礼的下人和侍卫的脸一一描述了一遍。

      而后萧时易玩笑道:“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

      萧婉清抬起了红润中带着一丝惨白的面容,似乎被吓得不轻,慌张的眉都快将眼里的水给挤出来了。

      “不是……”

      兄长能将下车给他递马凳的人都能记住名字,甚至把看门的脸都给报了一遍,就是没有说那个白天明晃晃就站在他眼前的人,萧婉清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好让她知难而退的。

      萧时易瞧妹妹这是快要急哭了,随后便收敛了笑容,平静地说道:“是林溯。”

      姑娘眼里快憋不住的泪听到这两个名字,就这么忽地收回去了,心里锤起了鼓,哐啷啷地响,但萧时易的反应出奇地平静,萧婉清也对兄长过于冷静的神态感到了些诧异。

      “你是怎么想的?”萧时易问道。

      “我……”萧时易不带任何感情的询问就像是质疑,萧婉清早就慌到了不能自已,她没有想过被驳回了会怎样,既然觉定盘托出了,她就只做了孤注一掷的准备:“阿溯与我同为女子,我知晓这件事不为世人所认同,传出去,就连父亲和兄长也会为世人所耻笑,名节清誉就此毁于一旦,可……心悦就是心悦了,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了,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和父亲也都知晓?”其实萧时易不是想问妹妹这些,可她既然说了,他便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萧婉清怔怔地抬起头来,回答道:“是……”

      于是萧时易笑了,妹妹这样的神情,他许多年未见了。

      “其实为兄只是想问你,你既心悦于她,那在你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和父亲之后,又准备怎么做呢?”

      萧婉清看着萧时易脸上的笑容怔了又怔,火光灼干净了眼底的冗杂,萧婉清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我想……想和她成亲,想……父亲和兄长能够同意……让她能娶我。”

      萧时易早就知晓自家妹妹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同,幼年时母亲如此爱护的便他这唯一一位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如今萧时易听到这些也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从前待她最好的便只有母亲。

      萧时易只怕妹妹是分不清这份太过于亲近的爱,是时间一久而对身边人产生的依赖,还是藏在顽劣性子里的一时兴起,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是相信妹妹的,这也许是妹妹深思熟虑了很多年的结果。

      不然他观察了妹妹和林溯这么久,那姑娘为何偏偏挑今年才同自己说起。

      他沉思着,烛火在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明显的分割线,片刻后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萧婉清眼底的清明越来越亮,坚定不移地回答道:“我是。”

      而后萧时易又问:“父亲知晓了么?”

      萧婉清顿了顿,便道:“……还不知。”

      “那她呢?林溯知晓么?你可有同她说明?这件事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吗?”

      萧婉清再次抬起头来,清澈的眼里点缀着少女羞涩的明媚:“说了,说过了,她答应了。”

      “嗯。”萧时易看着妹妹轻轻缓了口气,目光移向了面旁摇曳的烛火。

      母亲生前的遗愿就是只要婉清能够开心快乐,无忧无虑,萧时易没能完成母亲的愿望,让妹妹在母亲离开的那四年里,也差些就跟着母亲一道离开了,还让她养成了一些郁郁寡欢的性子,直到林溯来了之后,她才渐渐又变得开朗起来了。

      萧时易看得出来,她起初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这个也还仍在低谷中的孩子,可当那个孩子愈发展现出生命的鲜活和美丽时,妹妹也才逐渐一步步向她靠拢了过去。

      对她敞开心扉,同时好奇地探究,也变得比依赖自己这个兄长还要更加依赖她。

      萧时易从那时就开始发现,妹妹原来已经和他走远了,是只身在一根独行木上向前,木端往另一头翘去,是他想拉也拉不回来的程度。

      他知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在哪天呢?

      是妹妹从前站在同样的丞相府门前,做下将要留下那个孩子的决定时,也随之付出去的责任?是那年妹妹因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那孩子吵架,回去之后在府门口放开他手时所远去的背影?还是今日他从外面回来,久违地感受到了一次对妹妹出来迎接自己时雀跃的陌生,好似许久都未曾如此了。

      萧时易开始不断回忆妹妹从前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问过自己的每一个问题,最后只停留在一个答案上,那年末雪,自己躺在病榻上的妹妹对自己问,是她错了吗?

      他的回答是:“如果是母亲,她也会这样做的。”

      所以只要是母亲生前能够为她做到的,身为兄长,他就也一定能够做到。

      这件事情,如果是母亲的话,从妹妹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一定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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