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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九十一章 拈花一笑暂别离 林溯是个好 ...

  •   林溯是个好姑娘,萧时易信得过她,如果是她要和婉清相伴一生,萧时易倒也愿意见得,但如果要她做娶婉清的人,萧时易觉得她还是有些不够资格。

      于是悠长的沉默之后,萧时易开口道:“你既然都知晓这件事的后果,那要她娶你,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兄长……你答应了!?”

      可萧婉清只是沉浸在兄长好似已然应允的喜悦里,并没有像那么多,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坐不住地跑出去和心上人说这件令人振奋的事情了。

      萧时易看着妹妹喜笑颜开的模样,也跟着心如暖阳,可他笑了一会,便随即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我可以替你去说服父亲,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第一,如果事成,为兄要让林溯以男子的身份来娶你,你们要成亲的事情,不可以出去告诉任何人,第二,你们的婚事我会来安排,但一定不是最近,你也不要高兴地太早,另外,我还要去和林溯谈一谈,你不许跟来。”

      说完,萧时易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桌边的妹妹,随着萧婉清抬高着头看他,而后迟疑地轻应了一声,他才跨过了桌案去开了门,最后回头看了眼坐在原地的妹妹,才关门走了出去。

      月光只倾落下来了片刻,便被逐渐掩上的木门又盖了住,烛火的光影渐渐爬上窗棂,萧婉清才望着外头拨了拨自己垂在桌子底下苍白孤寂的指尖。

      她还是有一丝丝的忐忑挂在心间,不想兄长都会对林溯再说些什么,也不想他就这样快地答应了。

      萧时易往外头走了一阵子,便寻见了待在不远处显得无事可做的林溯。

      林溯瞧见对面走廊上的萧郎君,面对这位平时亲切温润的兄长,她视线躲闪了一下,想着转身就走,可想到萧婉清,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的身影隐没在不着一丝光亮的地方,还有着树叶的遮挡,萧时易站在长廊里,点亮的灯笼在他脸边晃荡,他伸了伸手,面上还是往日的温和,唤了那姑娘一声:“林溯,你来,我有事同你说。”

      林溯垂了垂眸,穿过庭廊的风带起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随着一声轻息归于平静,而后她抬脚走了过去。

      萧时易将她带入了旁边的一间小亭子里,二人面对着面在那坐了下来。

      林溯看着面前的兄长,知晓他接下来要都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可萧时易只是叫人先奉来了一壶热茶,在桌上替她添了起来。

      “外头风凉,先喝点茶暖暖身子。”萧时易说完,便将那杯添好的茶端到了她面前来。

      林溯低头望着杯中由动作卷起的涟漪,便举手将它端了起来。

      这时候,屋里的萧婉清也从桌边走到了窗旁,眺望着树梢旁拐了弯的房梁,夜晚的明月高悬,风静了下来,洒下的月华也沁人心脾,可她悬着的心也正如那人紧迫纠结的思绪一样缭乱。

      “婉清都和我说了,她心悦于你,可你二人终究是两个年轻的姑娘,我想知晓,你是怎么想的?”萧时易坐在对面,给自己也添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雾气在他的脸上晕开,温沉又安逸。

      “我……”林溯放下了茶杯,正襟危坐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萧时易抬眸笑了笑,遂而放下了手的茶杯,唤了个方式问道:“我和父亲只有婉清这一个妹妹和女儿,婉清对我们来讲,是捧在手心上的明珠,但是在外面,像你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个,争先恐后地想要从我们这里夺走这一颗明珠,他们有着最蛊惑人心的面孔,最伶牙俐齿的嘴巴,最阴险毒辣的手段,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觊觎丞相府的一切,觊觎着属于婉清的一切,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承受得住吗?你是真心的想要娶她吗?你愿意用你的一生一世都来爱她,呵护她吗?你愿意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吗?”

      萧时易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无非就是想让林溯明白,就算是一位男子,娶一位相府千金也并非是件易事,更何况在那之上,她还有一层不被世俗理解的女子的身份。

      而在听他说完之后,林溯却将放在桌上的手收了下去,攥着膝盖上的袍子犹豫了。

      萧时易一直等着她,直到一声长吁和风而来,林溯轻叹道:“郎君……我愿意的,我能承受地住,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能看着小姐为我舍弃掉一切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萧时易轻轻笑了,他只要知晓林溯对妹妹也是真心的就可以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要把妹妹嫁给你,就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我名下还有几套私产,等到你与婉清成亲的那天,可以全部都过到你的名下,你二人皆是女子,有些事情你也应该都明白,我相信婉清也都同你说过了,所以结亲之前的三书六聘,三媒六礼就都不必了,成亲那天的一切仪式都要从简。”

      “你二人成亲的事也不可与不过亲密的外人去说,婚礼也不能办在京城,我常年在息县任职,在那置办了处房产,届时,你就和婉清一同住过去,往后逢人也不能再说她是相府的千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你在成亲那天,以男子的身份迎娶她,你可愿意?”

      萧时易说完之后,林溯沉默着,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知晓,你是姑娘,这样做着实委屈了你,但婉清是我妹妹,不论是她已过世的母亲,还是我,只要是她想得到的东西我都会千方百计地为她寻来,我替你二人省去了这些繁杂的俗礼,不代表我是委屈了她来成全你,你不用担心她嫁了你往后只能过清苦日子,她在丞相府该有的,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了她,但你若是对她不好,我会将这一切全部收回来,也包括她。”

      萧时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严峻的神态是林溯从未有见识到过的,她刚想回答说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可萧时易却先又重新问了她一遍:“你可愿意?”

      长夜的风和男儿的话语似那一晚雪夜里穿过小巷的松香,带走了一切的繁杂和焦虑,其实林溯并不在乎娶小姐的人是谁,亦或是什么身份,就连她自己是谁都不重要,有时候,她和萧时易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只要小姐想要,只要她高兴,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千方百计地替她寻来。

      可面对萧时易头一次询问的时候,她仍然带着退缩的心情,而此刻他再一次肃穆地向自己发问,没有一丝可喘息的余地,让林溯觉得如果现在她不给出肯定的答案,以后萧时易就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林溯虽然对娶萧婉清的这件事仍有着一丝担忧与退却,她一遍遍地说服自己的内心是因为她已经答应过小姐了,她无法拒绝也不能够去拒绝。

      可在小姐同她表明心意过后的那一个晴夜,她所有倾泻而出的感情都在告诉她,她对萧婉清有着不输于萧婉清对她所拥有的爱。

      今日也是一样的,在她同萧婉清到丞相府门口接萧时易回家的时候,她依然忐忑地对这位兄长听过小姐要嫁给她这件事后的反应抱有一丝期望,却又并不希望他能很快就答应。

      这份矛盾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现在,在感觉到她即将要失去的同时,这份感情就在心里被冲动地放大了无数倍,在这个极限的瞬间,她突然很惶恐,却又无比坚毅地说道:“我愿意。”

      萧时易瞧着她,随之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收拾好了桌上的茶具,慢悠悠地笑道:“那好,我让婉清出来见你,我会去争得父亲的同意,接下来怎么办,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林溯只是继续坐在桌子旁,望着他起身就要走,也没有察觉到身上出了冷汗,被那一阵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风吹过后才感觉到凉。

      而萧时易又在此刻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笑呵呵地对她说道:“对了,你和婉清成亲之后,可就真的要改口唤我做兄长了。”

      男儿站在烛火与夜色的交际处,月华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的光亮都衬地他脸上的笑如那年雪枝上的红梅一样谦逊温和。

      然而时间不长,那段景象只在眼前里停留了不到片刻,萧时易转身的背影便将她从回忆里抽离了出来,林溯看着萧时易落在座椅上的那件深色披风,想要叫住他时,他却已经走远了。

      后来她只是拿着那件与萧时易身上完全不搭的披风站在灯火明亮的长廊里,她晓得这位兄长为何要留下这件披风的。

      萧婉清是跑过来的,姑娘脸颊边的发撩地凌乱,跑来时衣袖声哗哗作响,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可脚步声却并不难辨认。

      林溯转过头去,便看见了她。

      “阿溯。”

      萧婉清喘着气唤她,萧时易和林溯一谈完就放萧婉清来找她了,现下那长廊里迎风而立的姑娘脸上,满是因焦急和激动而闪闪发亮的汗水与泪光。

      林溯听见了,三步做两步便走上了前去,扶过她道:“小姐,你跑那么快作甚?”

      萧婉清红着脸,抓着她的胳膊就说:“兄长答应了,阿溯,兄长答应你娶我了。”

      她那样高兴,就连耳边悠悠的风和灯罩里跳跃的烛火都在为她庆幸,林溯扶着她起来,烛光照耀在她脸上,也显得那样红润安逸。

      可林溯却没能回应她的振奋,只是觉得后怕,在这之前,她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萧时易,他是小姐的兄长,是整座丞相府的少郎君,相爷的孩子,却唯独不是自己的亲人。

      她在想如果自己刚才逃避了,是不是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小姐了?

      于是林溯轻轻抖开了手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披风,将它披在了萧婉清的肩膀上,看着她额头析出的薄汗,觉得此刻,只有她才是世上唯一在乎自己的人:“小姐,你出汗了,风一吹会着凉的。”

      萧婉清紧紧握着她的小臂,瞧着她手上的那件披风落在了自己身上,听着她过于平静的话语,她忍不住伸手冲上前去抱住了她。

      “阿溯?你听见了吗?”

      萧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不安的颤抖,她似乎是怕那个人反悔了,是兄长对她说了什么之后,她又退缩了,萧婉清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她不想再一转身就又掉到谷底里去了。

      林溯举起手来,轻轻地圈住了身上姑娘如柳般纤柔的腰肢,后来她越抱越紧,又生怕再紧会掐疼了她,渐渐地,林溯低下头去,将身子完全埋没入了姑娘温润的肩骨里。

      像那年长廊中的初拥一样,她颈间的炽热融化了她眉梢的冰雪,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变得好冷好冷,只能看得到萧婉清后背的眼睛里满是心痛与怜惜。

      “小姐,我听见了。”

      萧婉清有多么高兴,她抱着自己的力道让自己感觉到是再一次被她所需要了,是一种被心爱之人所占有的喜悦,是她非自己不可了,萧婉清能感受地到,她一定也是深深疼爱着自己的。

      可接着,萧婉清就从她身上起开了一些,林溯却还是抱着她没有松开,于是姑娘的指尖轻轻攀上了她滚烫的侧脸,覆在她的下颚旁安抚道:“阿溯,你别怕,就算父亲不答应,你还有我,还有兄长,这件事是我求你的,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溯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而后她伸出了一只手,犹豫地放在了萧婉清的额边,在姑娘亲切又疑惑的眼神里,她慢慢将指腹摁在了那几颗细汗停留的地方,将它们轻轻抹去了。

      过了今天,她就只有爱她和娶她这一条路能走了,但她不悔,多少也有些心甘情愿。

      萧婉清笑了,眼睛也跟着亮了,闪烁着夜色和烛火里最动人的那抹情意。

      她看着心上人缓缓收回到身侧的手掌,贴在她身旁急忙过去牵住了她那只退回去的手,随后继续笑着对她说:“……兄长一定会说服父亲的。”

      萧婉清说这句话时,唇边都带着蜜意,林溯感到掌背上里多了一份松软的温凉,拌随着指尖残留的湿润和羞由风卷走了。

      ————

      “荒唐。”

      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萧鼎背着手站在萧时易面前,对他刚提出来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萧鼎转过身去,伸手指着萧时易的鼻子骂道:“你晓得你现在嘴里都在说些什么吗?”

      萧时易临危不惧地站在那儿,面对父亲的责问,他嘴角挂着微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世上能有几个像你这般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来!”萧鼎憋着一口气在心里,却对着这个从容不迫的帮众发不出一丝埋怨,可丞相大人一挥袖,便大声呵斥道:“我绝不会答应的,你想要做这件事绝无可能。”

      面对父亲的恼火,萧时易只是俯下身,慢慢整理着桌上被父亲所打乱的书卷和茶具,男儿温润笔挺的背明明似一打就松的雪,却在此刻显得又冷又坚硬。

      “父亲,我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您和母亲也只有她这么一个疼爱的姑娘,前几年您也看到了,但凡是京城里前来提亲的世家,她是个人都不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欢喜的人,又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父亲,您也不想看到婉清日后,不婚不嫁,再被陛下强硬地赐婚,塞给哪个皇家人吗?”

      萧时易不是没有顾虑的,他考虑了太多了,如若妹妹在二十三岁之前不能够出嫁,那么照当今圣上的性子,若是看上了婉清,又要口口声声地说是作恩作福,给自家的皇子皇孙谋妻诞子,届时父亲就算无心,也必然是拒绝不了的。

      萧时易已然是如此了,他二十五岁那年,见他还未娶妻,皇帝就将宫里那个最小,又最不受宠的的公主许给了他,那时的公主都还未成年,不过是个连心智都未成熟的小丫头,皇帝便下御旨赐婚,待其成年,就要萧时易娶她了。

      宫里的皇子稀薄的就只有几个,大皇子宣景城,文韬武略,已有妻室,可天妒英才,他早年征战之时,被敌军突袭的冷箭一下刺穿肚肠,英年早逝。

      二皇子宣翊宸,阴险奸恶,性情不定,即使他能力再强,又好似从小就对婉清有那么一点心意,可他心志阴寒,也最是不能托付。

      太子宣景舟,为人忠可,是个贤能的,可心肠太软,优柔寡断,多情善变,容易被帝王拿捏,若是皇上想要牵制丞相府,那让婉清嫁给他,就是合适不过的。

      可萧时易绝不会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母亲拼死了,也要将她留在宫外,自己拼了十多年,也只是想让妹妹平平安安的,也为了日后若丞相府出了事情,他可以第一时间将妹妹送出去。

      所以在妹妹二十三岁之前,无论如何,他都要找个可靠的人将妹妹嫁出去,即使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声名权誉,也绝不能嫁给皇家。

      他相信父亲也是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现在这个人送上门来了,还是婉清真正喜欢的,这太不容易了。

      林溯也算是自己和父亲一起看着长大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婉清又有多好?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况且即使萧鼎嘴上不说,其实看着婉清和她在一起后渐渐又变得那样高兴明朗,和自己的关系也缓和了,心里也早就想将她当做自己的半个女儿了。

      现下的问题就只出在,他们如何处理看待,这个即将娶婉清的人是个姑娘的这件事情上。

      “她是今日才下的决心吗?这小妮子都不知道藏了多久了!这种事情……亏也只有她想的出来。”萧鼎愤愤地骂着,两条宽袖在手边甩出哗哗的劲风。

      现在想想武昇走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事情,他原以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他是千算万算,千防万防,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两个姑娘身上啊!

      “可是父亲,您不是也一直都不想将婉清嫁给京城里的哪个臭小子吗?现下既是婉清喜欢,时机又这样好,您不若就随了她吧。”

      “她是姑娘!两个姑娘!这能一样吗?”萧鼎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是为什么,可沉寂半晌之后,萧鼎还是叹了口气,抖着胡子抽搐,指着萧时易道:“你明日一早,叫她自己来见我。”

      萧时易端着一副温润无害的笑,晓得父亲这有一大半是同意了,便轻声应道:“是。”

      萧鼎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自己的孩子到底都是怎么一个个变成了这样的?于是他看了会儿萧时易那张笑起来时神似他母亲的眉眼,还是忍不住骂道:“都是你给惯的。”

      丞相大人将女儿能变成今天这样,也全都怪在了萧时易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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