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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八十八章 流水无情草自春 翌日破晓出 ...

  •   翌日破晓出晴,枝头鸟雀莺歌,塌上的姑娘沉沉睡着,丝毫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床头和床尾总萦绕着一股缱绻的氤香之气,似青提落浓酒,飘松檀、倚沉香。

      自打林溯进府以来,除去最初的那几个夜晚,她就再也没有睡在过小姐的这张榻上了。

      这张榻仿佛就是姑娘内里最柔软隐蔽的地方,也是她最初完全接纳自己的地方,小时候林溯只要躺在上面,就觉得温暖和安心,睡得也快,一闭眼,再一睁眼,天就亮了,萧婉清比她起的早,就坐在榻前梳洗,等着她起来,将她拉过去,拉到外边的那张铜镜前,也一样的梳洗打扮。

      林溯甚至还记得那时年纪小小的萧婉清站在个子也还是小小的她身后,着手替她编着辫,在镜子里夸她漂亮。

      而今她变成了这样朦胧曼妙的温柔姑娘,就安安静静地呼吸着,躺在自己怀里,躲着懒,好像怎么睡都睡不醒。

      林溯看着她那样娴静温和的眉眼,想到了从前的某一个早晨,自己也是像今日这样紧紧地盯着姑娘的眉目不愿起来,原来,这便是眷恋,对所喜爱之人无比深刻的眷恋。

      如果她昨晚没有答应小姐的话,是不是就也再看不到这个样子的她了。

      林溯本想着就这么一直看下去,光明正大又毫无顾虑地,直到萧婉清醒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她,她完全可以这么做,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已经应允过小姐的事情。

      可时间来不及了,天色太晚,会有人有人来敲门的,届时她要是就这样衣衫不整的从小姐屋里出去,下面的人还不晓得会怎么想呢。

      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要为小姐想想的。

      于是林溯收回了视线,轻轻叹息一声,从榻上撑起了身子来。

      可她一动,萧婉清就有所察觉似地皱了皱眉头,心里头一空,本能地伸手往前抓去,就抓住了她的腰上的锦布。

      刚醒来的手还是有些松软,差一点就抓空了,但林溯的身子在空中一滞,便停了下来。

      “你去哪……”因为不用再藏着掖着了,萧婉清毫不内敛地表达了她心中对心悦之人的依恋,凑紧了抱住了她的腰身,偏不想让她走。

      “你昨晚还说,要让我一睁眼就看见你的,你要去哪?”

      姑娘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宿醉过后的困倦和沙哑,这样的声音挠地人心都酥了。

      林溯低了低头,便回道:“小姐,我去换衣服,天色不早了,你也该起了,相爷昨日没有见到你,到了点,定是要派人来找你了。”

      “来人了就将她们轰出去,父亲今日闲着,既想见我,又不是不能再多等这一时半刻,你就再陪我躺会儿吧……”

      萧婉清拽着她软磨硬泡的,可林溯似乎是在思量她的话,没有立即答应。

      于是萧婉清才又接了一句:“阿溯……我有点不舒服……”

      她满眼都是水亮水亮的湿润,林溯的眼神闪了闪,立马回过神来,担惊受怕地问道:“小姐,你哪不舒服?”

      萧婉清也爬起来了,只是换成趴到了林溯怀里去,埋在她铺满安逸稳重的肩颈上,和前些天被接回穷极楼的那只小狐狸似的,虽乖却依然爱闹腾,身子软绵绵的,林溯便只能顺着将她又拥入了中。

      “头疼……”她懒懒地低声嗫嚅着。

      可听到这里,林溯却还是松了口气,小姐昨夜疯灌了这样多的酒,虽吃过了洛前辈的药,可睡醒了要头疼还是难免的。

      “那小姐,你就再睡会吧。”林溯轻搂着她绵软纤柔的腰背打了打。

      “那你呢?”萧婉清抬起头来问道。

      林溯垂了垂眸,将视线从她的眼睛上移开,才暗暗道:“我也不走了。”

      可萧婉清瞅了她几眼,便伸手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歪着些脑袋问道:“阿溯,倘若我父亲届时答应了你我成亲的事,你就是要娶我的人了,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想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将来可怎么办?”

      林溯堪堪抬起眸来,通透澄澈的眼里挂了层潮湿的水渍,“成亲”这个词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可萧婉清昨日的那番话语又呈现在她的脑海里,让这显得像一个陌生而遥远,却又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事实。

      可后面的一个词打乱了她的沉思和执拗,将……将来?将来要做什么?

      萧婉清瞧着她,遂想起来自己还从未和她说过这些,林溯小的时候险些遭人强迫,所以有关于这方面的事,萧婉清一直都是有在小心避着她不与她多讲的,只是近几年来,是她自己先生了“歹意”,把规矩给坏了。

      “嗯……”于是萧婉清应着一声,低下了头,视线也缓缓往下移去,搭在她肩头的手便也顺着她的衣袖落下,食指轻轻扼住了林溯的手腕心,随后向她解释道:“男女成亲,自然是要拜堂,拜了堂,饮下合卺酒,再入洞房……你我虽是女子,用不着生儿育女,可这也是你我将来要做的事,你现下都这般畏畏缩缩,往后我要是你的妻了,你又要怎么对我?”

      林溯被这话哄地怔住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这么远,娶小姐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一大难关了,她的手在萧婉清的扼制下悄悄抖了抖,便着眼盯向了那说这些话都一点不害臊的姑娘。

      林溯觉得小姐自打昨夜醉酒了后醒来,好似整个人都变了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昨夜已经坦白了心意的缘故,林溯听到她说一些这样的话,竟都会脸红心跳了起来。

      可她却又觉着小姐一点未变,小姐依然是那个说话温温柔柔,对她从来都无比耐心的小姐,仿佛一切的不平常都只是她的错觉,担忧之余,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不着痕迹的区别。

      而同为姑娘,萧婉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连脸都没有红一下,林溯突然有些没由来的怨,便垂下了脑袋去,抬眸对上了萧婉清那张巧舌如簧的嘴。

      她确实不敢,一来小姐是小姐,她还没有大着胆子没经过小姐允许就做出这种又逾越又出格的事情来,二来就是她昨夜忘乎所以地主动了一回,就被小姐给打了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也以为是小姐不欢喜自己这样,确实也不再敢主动了。

      “小姐……现下说这些有点早了吧,再说相爷也还没同意呢……”林溯撇开脸去,口中含糊其辞地应着。

      萧婉清也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她看,见她迟迟不吻上来,知晓她那也是个胆小怕羞的,便轻轻推了推她道:“那就留着,等到成亲那天我再教你。”

      林溯蹙着眉,有些沮丧地就被推远了些。

      不过一会儿,正像她所说的那样,门外有人来敲门了。

      敲门声响了三下,便听见门外的婢女细声唤道:“小姐?您起了吗?”

      林溯正准备抬起头去回复,却被萧婉清一把又扯下,凛冽的松雪香撞了满怀,姑娘用她方才凑上前去却将吻不吻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林溯睁大了些眼睛,片刻后那双眸微微敛起,便又落了满眼的柔软和潋滟。

      林溯含着口中那片温软的唇瓣,竟是顿觉得无畏了,吻她的姑娘白皙的面庞渐渐攀上了绯红,林溯越来越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只是在那一瞬间,就想将萧婉清牢牢抱住,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再也不要分开了。

      可门外的婢女听里头没有动静,便又接着再喊了一声。

      “小姐?”

      于是萧婉清推开了她,对面那木愣的姑娘眼里还挂着一抹痴。

      萧婉清勾了勾唇,搭着她就起身冲门外道:“何事?就在外头说罢。”

      婢女听罢,伏了伏肩膀,便恭敬道:“小姐,相爷想要见您,早些时候就已经在前厅等您多时了,这会儿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便派奴婢来问话,您要是起了,就快些过去吧。”

      “晓得了,请父亲在前厅再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喏。”

      婢女应完就准备走了,只是临走时,她抬头瞧了眼小姐院里的那间亭台水榭,以往这些时候,都会有人坐在那里擦刀,要么就是扫扫落在院子里的叶子,擦擦台阶,总之每每都能瞧见那人的身影。

      而近日那边不仅空无一人,就连隔壁的这间屋子都静悄悄的。

      昨日她不是和小姐一起回来了吗?

      “奇怪,今日都这般晚了,怎也瞧不见林姑娘起来?”

      婢女边疑惑着边走开了。

      就在她刚刚敲的那扇门后面,林溯坐在萧婉清的那张榻上,慢慢反应过来后,才半搂着她的腰问道:“小姐?那你就不睡了么?”

      萧婉清边勾着她的脖子边笑道:“不睡了,你不是想起了吗?我陪你。”

      ——

      之后她二人便各自都换了一身新衣裳,梳洗完出门,走去了前厅。

      丞相坐在大厅的那张挂画下边等了许久了,见姑娘来了,连眼神都亮了起来,瞧这几个月都不曾归家的,竟是又瘦了,便叫人端来了一碗粥汤,还没等萧婉清请安呢,就让她坐下了。

      后来丞相大人看向跟着后边近来林溯,挥了挥手让人又送了一碗粥,也让她坐下了。

      林溯手捧着这碗热乎乎的人参粥愣了愣神,虽说这家宴她是与丞相大人吃过许多次了,可这在厅堂上用早饭,还是头一回。

      可见萧婉清低头在吃,她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不一会,萧鼎就禀退了大厅里所有的下人,让他们都站去了门外,才对着萧婉清开口道:“本是想着找你过来一同用个早饭的,知晓你起不来,也没让人去叫你。”

      闻言,萧婉清打算放下粥碗再开口,萧鼎又抬了抬手,暗示无妨,继续吃你的。

      萧婉清便低头又捋了捋汤勺,道:“多谢父亲。”

      接着萧鼎就转头看向了一边安静坐着的林溯,林溯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丞相大人坚毅罡正的双目,她以为丞相大人又有什么话要对她说,而萧鼎只是开口问道。

      “听你说,婉清她昨日喝醉了酒……没闹什么事吧?”

      “咳……”林溯突然呛了一下,原以为丞相大人要怪罪下来了,没想到只是在关心自家姑娘有没有闹出什么无厘头的事情来,而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她险些连碗都没拿稳,又烫到嘴了,只好抿了下嘴,慌忙道:“没……没有。”

      萧婉清遂也放下碗来,偷偷瞥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可父亲面前她却也不好表现地太过明显,便从身上掏了张帕子递给她。

      林溯看了一眼,犹豫地伸手接了过去,随后萧婉清就转头向萧鼎道:“父亲莫要为难阿溯了,有什么事,您直接问女儿就好了。”

      萧鼎在那干瞪着眼,心里不平衡了,这怎么能叫为难呢?他不就是问问吗?那小丫头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还是说这姑娘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于是萧鼎只是挥了挥手:“罢了,没事就好。”

      这回萧婉清也没想到父亲就这样放过她了,居然没有数落自己一个姑娘家出去喝酒,还喝地这样酩酊大醉的回来,她感到些庆幸的同时,却也有些愧疚了。

      很快,萧婉清就将那碗调理身子的人参粥喝完了,将空碗放在了桌子上,可等她回过头去,见萧鼎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于是就问道:“父亲,是有什么事要对女儿说吗?”

      此言一出,萧鼎就收回视线,神色忧愁地沉沉叹了口气,萧婉清蹙起了眉疑惑,便听见他说:“婉清啊,为父想要问问你,你当真喜欢季澜风家的那个小子?”

      听到这里,萧婉清一皱眉头,林溯也是顿了顿擦嘴的手,可她一垂眸,就当是无事发生。

      “父亲何出此言?”萧婉清问道。

      萧鼎犹豫了一阵,便回答道:“为父看你最近和那小子来往甚密……”

      “您派人监视我?”萧婉清惊慌地打断了他,还怕她和阿溯的事情差一些就漏了陷,可父亲竟然只是怀疑她和季小公子有关系,萧婉清也就松了口气,看来父亲还不知晓此事。

      “为父只是担心你……你与那小子……”萧鼎立马就否认了,而看着姑娘越来越鄙夷的目光,他又马上转了口:“但你要是真喜欢他,同为父说说也无妨啊?”

      萧鼎虽嘴上这般说着,实则早就在底下暗暗腹诽了,谁家的姑娘像她这个年纪,成天不着调地往外跑,这也就算了,自家姑娘也是有分寸的人,做的也都是忧国忧民的事情,但你说她跑着跑着居然和一个成天厮混烟花柳巷的公子哥跑在了一起,这换谁谁不担心?

      他现在是不舍得也不敢骂萧婉清了,怕到时候姑娘又和他翻脸吵起来,好不容易培养的感情又白瞎了。

      萧婉清将手放在了腿上,含胸收腹道:“父亲,女儿早已心有所属,并非季小公子,父亲不必担忧。”

      原本听她说道一般,萧鼎是大松了口气,想着只要不是季家的那小子就好,可他随即回想起来家里姑娘说意有所属,当即就激动地竖起了眉毛,问道:“你心有所属?谁?”

      他怎么不晓得自家姑娘还别家的什么男郎接触过?往日各府送来的提亲的拜帖,她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全让她兄长给烧了,怎么就心有所属了?是哪个臭小子竟然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宝贝女儿给骗去了?他晓得了非得先扒这人一层皮不可。

      眼瞧着丞相大人怒火中烧的模样,林溯抬起头来,心里突突地挑个不停,丞相大人只是听到小姐有心悦的人,还不知是男是女呢,都这样暴跳如雷了,要是小姐真说了,像这样有辱名节的大事,她是不是就要被逐出家门了。

      萧婉清也晓得父亲的脾气,虽说自己和他关系已经远没有从前那样僵硬了,可这时候若是提出这事,难免有不合适的地方,而且她看了眼林溯的样子,她似乎也很不希望自己说出来。

      于是萧婉清仰头说道:“女儿现下还不能告诉父亲,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行。”

      这话听得萧鼎又是一皱眉,也是心直口快的什么都问了出来:“怎么?他还能瞧不上你?”

      萧婉清愣了愣,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于是她捂了捂嘴,垂眸低声道:“才没有……她只是……胆子比较小。”

      萧鼎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沉着眸看向了一直坐在萧婉清边上沉默不语的林溯,看起来她好像是知晓些什么,可萧鼎想了想,这丫头对婉清唯命是从的,想必也是个什么都不会说的。

      见她二人都将东西吃完了,萧鼎便也就将此话题作罢了:“行了,你二人今日应该还有事情要做吧?为父就不多留你在这说话了,回去吧。”

      说完,萧鼎挥了挥手,萧婉清便回过神起来福身道:“是,父亲安好,女儿告退。”

      接着萧婉清就转身出去了,林溯也跟着站起来行了一礼,便抬腿跟上。

      萧鼎一人还坐在堂里,喊来了身后的一人。

      武昇低了低头,唤道:“相爷。”

      萧鼎瞪了他一眼,还是交了个任务给他:“你去跟着小姐,这几天她去了那里,见了什么人,又干了什么事情,只要是你能看得到的,就立马来告诉我。”

      武昇已经很久没有跟着小姐过了,自从林姑娘年纪也起来了,渐渐地小姐身边的女侍、护卫就都变成了她,武昇也早就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了,改到了丞相身边,现在丞相大人居然要他重新去跟着小姐,这……

      萧鼎继续瞥了他一眼,便道:“我晓得你是婉清当年直接从府门口提拔上来的,早些时候也跟了她段日子,她待你不赖,你便对她有些想法,但你若要因此偏袒她,对我有所隐瞒,或是另外起什么心思,觉得活够了,我就将你送回靖王那里去,以儆效尤。”

      武昇立马再低了低头,便道:“属下不敢,相爷和小姐的恩惠,属下铭记在心,定为相爷小姐马首是瞻,誓不辱命。”

      “去吧。”

      萧鼎挥了挥手后,武昇又一低头,跨步走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八十八章 流水无情草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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