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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八十章 醉借此风上九重 寺庙已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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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已经开始修建了,从前几日起的一大清早殿门外就变得吵吵嚷嚷的。
林溯的刀已经拿回来了,悬在了腰间,如同流星挂月,可她没有回到萧婉清身边,反而还是在底下帮忙搬东西。
前些日子小姐说挂着刀干活会不方便,肯定是蒙她的,林溯承认自己前些天的戾气确实有些重,小姐也是为她好。
这些天来她也了解到了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小姐,她做什么都是那么从容不迫,也许是自己太过看轻她了,总认为以小姐的身子是那样金贵且柔弱。
她是不是也得改一改了?
这些日子季云鸿也还在,原本时千秋回来了,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应该不需要再待在这里了,可他就是赖着不想走,嗑嗑瓜子看看戏,美名其曰是来留下来帮忙的,其实就是季云鸿觉得与其每天回去面对他那个臭不要脸的将军老爹,还不如待在这里有意思。
萧婉清也没有赶他,一来季云鸿不是自己手下的人,无论他想在哪里,自己都没有赶他走的权利,二来小公子是诚心想要留下来帮忙的,总也不能拂了他的一片心意。
可白天的时候,季云鸿老是跟着林溯一起走,在她旁边还像像一只嘴巴叽叽喳喳不停叫唤的麻雀,天天揪着她和萧婉清的事对她问这问那的,无聊的时候就和她讲讲别的小故事,那天天就叫一个闲。
林溯听烦了,就不理他,可季云鸿这家伙和别人都反着来,她越是不理,他就越来劲。
直到林溯搬着东西经过拿着工程薄指挥的萧婉清旁边,大小姐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意味深刻的眼神锁住了季云鸿后,他才不甘心地停了嘴。
后来林溯发现了,他好像是真的怕萧婉清,于是当他嘴巴不停的时候,林溯就专挑萧婉清在的那条路走,大小姐只要一抬头看过来,季云鸿马上乖乖闭上嘴,将眼睛撇向了旁边。
这方法百试不厌呐,可萧婉清不乐意了,白天等林溯再过来的时候,她一转身就走开了,夜里的时候她就闹了脾气,大小姐真的不经常将坏脾气外露的,可那一晚她还是忍不住了,赌着气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去,质问林溯道:“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工具吗?”
这一声直接把林溯问懵了,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就挪着屁股坐过去,伸手勾了勾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萧婉清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悄悄握住了她的半截手指。
“小姐……”
那张无比俊美妖媚的脸在装可怜,萧婉清只看了一眼,心就都要软化了,可林溯又不是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装可怜,她是真的觉得错和委屈了,低着脑袋在向萧婉清道歉呢。
萧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半截手指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回来,握着那一整只手欺身贴到了她怀里去,搂着她道:“我下次不帮你了,你要真觉得他麻烦,就自己去和他说清楚,季小公子不是爱胡闹的人,你总是这样暗戳戳地来,他还以为你在和他闹着玩呢。”
林溯靠着身后的供台,紧紧反握住了怀里萧婉清的那只手,深吸了几口气才轻轻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萧婉清听出来了她的心跳有些紊乱,语气也很紧张,便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林溯躲开了她的视线,后面又盯着前头的那盆锃亮火声音软软地道:“小姐……能先把火灭了吗?”
萧婉清看了看那只火盆,又看了看她在火光中发烫的脸,轻颤着笑了一声,随即道:“好。”
之后她先是从林溯怀里起来,盖灭了摆在不远处盆里的火,然后又重新躺回了那人怀里,将身上的棉衾往她身上也拉了拉。
身上传来萧婉清惬意温柔的笑意,她边哄边打趣着林溯道:“现在好啦,睡吧。”
黑暗再次袭来,只余下门外一道痴痴驻足的月,月色温温柔柔地洒了下来,像姑娘浅笑时的低语,淌入梦里的轻吟。
这冬夜太漫长,可唯一一次她觉得幸运,就是因为在这片黑夜里,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不会被非议,不会被嘲笑。
在黑夜里,她可以被允许地偷偷抱住萧婉清,默念她漂亮的名字,被允许期待她的温柔和宠溺,想象她现在还在抚摸自己脸颊的手下一秒又会放在哪里?而要是抱得太久,她又会去想,她为什么还不来吻自己?
也就是这时,她所期待的吻会如约而至,轻轻落在她的眉目,鼻尖或是唇角,可她就是不吻自己的唇,林溯也不问,也不响。
萧婉清也自然有她的逻辑,她知道林溯还没有准备好,所以自己还需要给她留下足够的余地。
当月色悄然上移,曙光遍布雪地,终会迎来第二天的黎明。
季云鸿又跑了上来,见她今天好像容光焕发的样子,就又问她:“你家小姐昨晚上又和你说什么鼓劲的话了?”
林溯搬着桌上的货箱,白了他一眼,就道:“和你没关系。”
季云鸿就叹了口气,哀怨道:“什么话,说出来也给小爷我听听啊,不然这一天天就搬这个破木头箱子,多没劲啊。”
“你可以回你的将军府里去,或者万花楼,去找杨蓉姐姐,那儿应该比这里有意思,还有你经常去的唱曲听戏的茶楼,快开春了,那儿现在估计也热闹。”
“诶?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说这么多是想要赶我走啊?”季云鸿一脸难以置信地道。
林溯转过头去,默默地回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没劲吗?”
季云鸿立马无奈地摊了摊手,紧接着就扯着嗓子喊道:“将军府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回去了又少不了挨老头子的教训,但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还有萧婉清,你们都在这里,茶楼那种地方你还要让我一个人去?岂不是比待在这里还要没劲!”
林溯就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幽幽地问道:“那杨蓉姐姐呢?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于是听到杨蓉,季云鸿一下子就变得哑巴了,好半天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蓉姐姐啊……确实好多天没见了,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去看看她了。”
……
时千秋也趁着这个时间带着靖王的蛊虫回去找了洛青禾。
洛青禾一见到这团黑黢黢的东西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你闲的没事干,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赶紧滚。”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吗?”时千秋完全没有被她的语气吓走,反而拿着它更凑上前去了一步。
洛青禾白了她一眼,举着手里的茶道:“没兴趣。”
时千秋嘿嘿一笑,挥着扇子在她对面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这东西可是靖王送来给小婉清的。”
“谁?”洛青禾一挑眉道。
“靖王。”
“那是个什么东西?”
时千秋干笑着低头拿扇子点了点眉心,洛青禾放下了茶杯,这才正眼看向了她。
洛青禾是真不认得什么靖王,屁王的,她能知晓那些个丞相、皇帝什么的,还都是因为柳云漪。
人本来就麻烦,明明活不过百年,还要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制度,还把那皇帝说成是什么九五至尊,现在又凭空多出了个靖王来。
于是时千秋就又对她说道:“你忘了你几年前还收过小婉清给你带来的一块玛瑙呢?那个就是靖王送的。”
洛青禾端起茶来呷了口,冷冷道:“那种东西我多的是,哪记得清。”
时千秋听完也就笑了笑,她知道洛青禾嘴上这么说,其实只要是萧婉清送的东西,她也和从前收下柳云漪给她的小物件一样,都标上了特别的标签,保管地好好的。
“等等……你刚刚是说,这东西是那个靖王给婉清的?”洛青禾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噔地一声放下了茶杯,冷眼扫向了时千秋。
“是啊,不然我拿给你干什么。”时千秋摊了摊手道。
洛青禾的眼神又冷了三分,好像要将周围树枝上新开出的花骨朵都给冻下来了。
她从时千秋手上夺来了那只用特质木匣装着的虫卵。
“死蛊。”洛青禾打开看了一眼后,便寒声出口道。
“确实已经死了。”时千秋说完,就跟上去又问道:“你看这种蛊,和当年你从那孩子身上取下来的,是同一种吗?”
“不一样,她身上的那种蛊,可比这个恶心多了。”洛青禾合上了盖子,深吸一口气后,神色变得更加冷冽了些许,回想起来,那双寒眸间透出的满是唾弃。
片刻后,她又问时千秋道:“婉清和她现在在还在那里吗?”
时千秋点了点头:“在。”
洛青禾沉了口气,就道:“我过些天去一趟。”
“没问题啊。”时千秋笑了笑。
洛青禾这会儿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着他那张好像事不关己的人皮脸就生气,于是忽然间就冷着眼厉声骂道:“你和那靖王很熟么?你去告诉他,我洛青禾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要是敢伤我的人,我就让他从哪来的,死回哪儿去。”
时千秋依旧呵呵笑着,好像洛青禾的话只是在和她打情骂俏地挠挠痒,她知道洛青禾说了也不会这么做,哪有神仙真能破界管的了凡人的事情。
洛青禾说完,便站起来收走了那只装蛊的木匣子,在离开院子之前,她又冷冷地剐了时千秋的那张脸一眼,狠狠道:“还有,你下次要是再带这种东西回来,我先剜了你的手筋入药。”
时千秋一听,知晓她又在放狠话了,她哪一次这样说是真的做过了的?
于是时千秋在凳子上坐直了起来,拿扇子做了个求饶状,喊道:“总得还有个前提吧?”
洛青禾只是转过头来低低地冷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
最近的这几天,林溯就再没有见到那个总是叽叽歪歪的少年,季云鸿去了万花楼,看他在多数人眼中一掷千金又有些关系的老相好。
杨蓉依旧好茶好曲地招待他,后来抚着桌案上那张牡丹花色的琵琶琴,巧颜笑语地问他:“怎么,不去好好陪着你的那位朋友,想到来我这里了?是被她看腻了,给赶回来了?”
杨蓉还是好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桌案上的茶空了,季云鸿站起身来,道歉似地给这位花魁杯里再添了一杯茶,讨好地轻声哄道:“蓉姐姐,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再说那边要做的事还挺大的,你真的不想过去看看吗?”
杨蓉轻笑了一声,将那杯茶抬手撸了来:“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座庙吗?”
“可大家都在那啊?”
杨蓉举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去,季云鸿抱着那只茶壶站在那里,少年的眼中满是干净纯粹的诚意。
她好像真的有所动容,只是一杯茶余下半盏,她的眼神也如这碗水波般暗了又暗。
杨蓉还是放下茶杯,起身决然道:“不去。”
季云鸿之前好像也问过她一次了,她的回答还是没变。
快开春了,万花楼光景依然,可来她这儿的客人却是一日要比一日少了,时间都过了多久了,有谁还记得这位当年一曲成名,被圣上重金亲封的花魁?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再说她连琵琶都不弹了,在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
杨蓉要走了,可季云鸿放下茶壶就追了上去,跟在她屁股后面求道:“好姐姐,你就去吧,大家都可想你了,你就再考虑考虑吧?”
杨蓉被他吵地停了下来,失笑着转身询问道:“噢?那你说说,都是谁想我了?”
季云鸿被问愣了一下,随即清着嗓子就道:“我啊!还有林溯,对,萧婉清也想你了,说让我也请你过去看看呢。”
“小竹和六儿呢?”
“……对,我明天就去把他们接过来……”
杨蓉一眼就看穿了他这胡编乱造的毛病,这相府千金成天忙里忙外的,哪有时间想她啊?还有那个看起来呆实际上却也不傻的姑娘,她家小姐对她的那点心思难道还不够她的忙活的吗?
再加上那两个小孩子,要是连他们都去了那儿,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修庙又不是玩,这么些人再一闹,萧婉清哪还顾得过来。
但季小公子心不差,她便又轻声笑了一下:“那就改明日再说吧。”
季云鸿脑袋一个激灵,猜想杨蓉这一定是同意了,顿时回过神来欢呼雀跃了一会,想着赶明天就去济善堂把那两个小祖宗接过来,到时候杨蓉就算是不来也得来了。
可说好的明天却又被拖上了好几日。
一边杨蓉说着不去,一边小竹和六儿怕去了给萧婉清添麻烦,还有一边,季云鸿是怎么也找不到萧婉清,她实在太忙了,没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又转身去下一个地方了。
就连时千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季云鸿只找到了林溯,问她怎么还在搬货啊?
林溯眨了眨眼,就说:“小姐让我搬的。”
后来林溯问他:“你去找蓉姐姐了吗?”
季云鸿说:“去了呀,她好着呢,就是我想请她来这儿看看,说你们都在这里,但她就是不来。”
“蓉姐姐忙么?”
“不忙。”
季云鸿答完,林溯想了一会,便同他说:“那我去问问小姐,看看这事她能不能做?”
“别了吧,萧婉清已经够忙了,再说这儿也不是什么碰面叙旧的好地方,就不要麻烦她了。”
季云鸿又和她闲扯了几句就走了,还叮嘱她不要把这事告诉萧婉清,她最近都忙的快要晕头转向了。
可在晚上萧婉清靠在她身上休息的时候,林溯还是顺嘴就将这件事给说了。
萧婉清不但没有嫌这件事麻烦,还很高兴林溯能把这些都告诉她,来找自己帮忙。
于是她掀了掀有些沉甸甸的眼皮,轻应了一声,就和她说:“我明天就叫人捎封信去送给她。”
“还有小竹和六儿……你明天要是有空的话……也去把他们接过来吧……路程远,来的时候最好是早上,这样晚上还可以再送他们回去。”
说完,她又往林溯的怀里靠了靠,握着她的手就睡着了。
林溯沉敛着眸,将她身上的棉衾又往上拉了拉,也是轻应了一声后,搂着她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萧婉清就起来写了封信,叫人给万花楼送了过去,送信的人就是林溯,顺便也叫她去城里的济善堂把小竹和六儿都给接了过来。
他俩一开始还不想来,一听到是婉清姐姐想他们了,争着抢着要上门口的那辆马车,六儿还是争不过小竹,没跑稳摔了个狗啃泥,好巧不巧,季云鸿也在旁边,活脱脱让他给看了笑话。
马车到城外的时候,杨蓉跟着也到了,只不过她先是看林溯和季云鸿带着小竹和六儿先在前头下了车,后面才合上帘慢悠悠地走了下去。
施玉竹一见到好不容易空闲出来接他们的萧婉清,就飞快地跑了上去,一边喊着她的婉清姐姐,一边又向她告状说六儿最近干的一些糗事,扯了一大堆,最后也只是娇滴滴地哭着说,我们都想你了。
萧婉清还是温柔地笑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后头杨蓉走过来,一身鎏金柔纱紫,岁岁年年迎春绿,萧婉清抬头,和她温笑着颔首打了声招呼。
杨蓉也看了眼她身边的两个孩子,轻笑道:“萧小姐信里的话还真是写地既唬人又动听,甚至连我都不忍心拂了你的意了。”
萧婉清低下头,谦和道:“婉清只是怕姐姐不愿来,想着多说几句好话,能哄哄姐姐开心也是好的。”
杨蓉听完后,抬眼看了看站在边上的林溯和季云鸿,林溯因着去年年初的事情,被点到了就不怎么好意思看她,季云鸿倒是站在那傻呵呵地乐。
杨蓉转回视线来,遂道:“多谢。”
萧婉清轻轻笑了一笑,便只道:“姐姐既然来了,就不着急回去,和大家待一会儿再走吧。”
糖舌蜜口的,什么话都让她给说去了,是人来了都得愣上一愣,杨蓉就只能同意了。
这儿不是个念情叙旧适合做客的地方,但难得有一群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能聚在这里,倒也显得这份天地忽然就热闹洒脱了起来,或许来一趟,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