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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七十九章 情字千重不敢诺 今夜没有落 ...

  •   今夜没有落雪,可周围的寒气却似乎比前几天还要重,林溯只好将火盆带到了屋子里来。

      靖王走之前也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给济善堂用,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人还算不错,只是这样的关切几乎和他在谈话时转变的态度一样突然,让一众人都摸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会儿本该睡在对面的季云鸿却走出去了,说比起这里,他还是觉得在外面躺着更舒服一些。

      不晓得他犯什么毛病,林溯摇了摇头,便不去管他了。

      林溯挑着火盆坐在离萧婉清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靠过去,也许是还对今日白天的事心存了一些芥蒂。

      萧婉清也同样在想着白天的事情,只是她的思考的事情永远都会比林溯多上一件,因为这些事的前提里,从来都还有着另外一个人。

      火盆噼里啪啦地烧着,跳动的杂音昭示着并不和谐的黑夜,正如姑娘此时七上八下的心弦,连拨出的调都是走音的。

      偏殿外的人大多都准备睡了,或是已经累地睁不开眼了,只有这一处的火仍烧地旺盛,在眼眸中被点燃,好像就要逐渐升起然后再吞没整间殿堂。

      最终还是萧婉清先开了口,她裹着身上的厚绒看向了不远处的姑娘,轻声问道:“阿溯,你会害怕吗?”

      一句话,两个意思,借物问心。

      林溯大概是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白天见过那样可怖的东西,说不害怕那也都是假的,只是……

      姑娘停下了拨动着眼前燎燎星火的手,抬起头来看萧婉清,那双炯炯有神的眸中是闪烁抖动的火光,是烈焰曾试图无数次攀上路上那条唯一能够延续它燃烧轨迹的藤蔓,却仍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点燃它的灼热。

      林溯低下头摇了摇就道:“……不会。”

      她要是怕了,那小姐要怎么办?

      只是她的内心无法平静,怕最亲近的人出事,怕来不及保护她,怕这一切都没有结果,怕因为自己的心急而会在以后无数次地引火烧身而无法将身边的人先推出去。

      她们往后要走的路,会更加辛苦。

      萧婉清眨了下眼,她的眼睛也被那团火灼地稍微有些疼。

      她看出了林溯的逞强,好歹也算是在自己身边一点点长大的,这点小情绪又怎么能瞒地过她。

      于是她伸手凑过去,轻轻握住了林溯那只稍微有些颤抖的手。

      那一瞬,林溯缩了缩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可那只手却没有按她所想地松开,反而握的越来越紧。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还在这呢。”在她停下来之后,萧婉清才轻声晦涩地开口道。

      但也许是对方的沉默太久了,萧婉清又开始自顾自笑着说道:“你小的时候害怕是会来找我要哄的,现在怎么都不会了?是我看起来太弱了,保护不了你了?”

      林溯听完了后,紧张地回头望过去,皱着眉头说:“不是的 。”

      萧婉清刚巧也抬头望向她。

      两股视线交汇的瞬间,林溯就想通了萧婉清从前对她的种种的行径,那是爱,是一份被深深压在心底里的无与伦比的爱。

      萧婉清爱她,不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不论咫尺或是天涯,她都爱她,爱地无声,爱得冗长,像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像一个亲密无间的密友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林溯知道,萧婉清从前每一次曾望向自己的眼睛,都是一段沉默无声且温柔持久的情诉。

      她爱你,所以什么都愿意给你,愿意比你先一步做决定,愿意在她的每一个计划里都有考虑进你,甚至有时候连退路她都先一步帮你计划好了。

      有许多次,林溯的手里就像是握了一把锁,进则开,退则闭,但钥匙永远被留在她的手里,只要她什么时候愿意,那把锁她永远都可以有机会来打开。

      这份爱太重,太沉,将拥有她的人,永远锁在了原地,可手握钥匙的人,却仍然可以选择远走高飞。

      这就是萧婉清给她的爱,给她留有的选择和用尽一生也要去遵守的承诺。

      这份选择是打从林溯第一天进到丞相府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而这份承诺,是她当初做出选择时候的附赠品,在任何时候都是无价有效的,是萧婉清甘愿送给她的。

      “那你愿意相信我吗?”萧婉清问道。

      ……

      林溯回过头去。

      “嗯。”

      在那一声后,她的心和身都无条件地向身边的人倾倒了过去,萧婉清张开手接住了她,就像小时候,她恳求站在床边的姑娘能再给她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小姑娘答应后,也像今日这般做地那样温柔又无私。

      而今不同的是,她们有了整整八年间可以去回顾的记忆,萧婉清那双温柔带烫的手,在抚摸过她稍许沾了些泪的眼角时,也带了些独属于她的自私和占有。

      在林溯趴在她怀里的时候,萧婉清想起她从小开始就总是只称呼自己小姐了,就忍不住揉着她的脑袋问她:“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从那天之后,你就再也不叫我的名字了?”

      林溯抬起头来,在她眼前怔了片刻,便细声逐字地道:“小姐……萧婉清……”

      是她在心底铭刻了八年的名词,是八年间都没再有机会再喊出口的,却在今日被允许唤出口,觉得不对,她本还想再改口,可身边的人有了回应。

      “我还以为你就快忘记了呢。”萧婉清就笑笑她说。

      哪知自己从前还因为这孩子突然就不叫她的名字了对她生过气。

      “小姐……”都这时候了她还要笑自己,林溯拧着眉头,一脸泄气的委屈样。

      萧婉清就停了下来,可她眸间溢出的笑仍和街上灌满了蜜卖的糖一样甜,那只白里透红的手指尖悄悄攀上了姑娘半印在火光中的面庞,她突然间问道:“如果这样喊会让你感到为难或是有距离感,那如果只喊我的名字,你还会再对这件事感到难为情吗?”

      林溯敛眸盯着她那只在火光下鲜艳红润的唇,像去年年底自己背她逛灯市回来,她睡着后垂手摆在自己肩头摇晃的冰糖葫芦。

      后来林溯哑着声音回答她说:“当然……”

      而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一个欲扬先抑般坐落于她唇角边的吻便就悄然而至。

      睁开眼看去,恰好就撞上了姑娘满含情意的琥铂色琉璃般温柔水润的眼睛。

      会……

      她为什么从那天之后就不再喊小姐的名字了,明明她很喜欢那个姓名,喜欢将她读在嘴边时的韵味,喜欢将她刻下来,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可那个时候,身边的人都拿异样的眼神看她,好像喊出那个名字,就是对小姐大不敬。

      于是她习惯了,便不再叫了。

      “我曾经并不清楚被人叫唤自己的姓名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直至母亲离世,再很少有人直呼我的姓名,大家都以小姐和所谓的相府千金称谓我,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刚见你的那一年,你喊出我的名字,又在纸上将她写了千千万万遍,我才惊觉那是我,是你将我临摹下来,将那些字痕也刻入了我的心里,让我找回了自己,后来每当有人呼唤我,我都会想起你,觉得那人就应该是你……”萧婉清笑着对她说:“阿溯,我真的很高兴,下回亲的可就不是这里了。”

      火焰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被放大,余光中跳动的外焰好像上升到了屋顶,一下窜天而起,将黑夜烧地透亮。

      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一晃,手边一声忽然清脆的闷响,让这一切重新又陷入了黑暗。

      火盆被打翻了,萧婉清以极快的速度盖灭了它,门边似乎也有别的人过来了,这里的响动还是引起了起夜人的注意,那人走到半途后迷迷糊糊地转头往这边看来,可是除了空荡荡供台下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他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扭头就走了。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林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没有想到小姐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难道真是她把小姐想的太弱了吗?待人走后,她无比地紧绷地喘了两声气,呼吸时又撞了满怀清冽温柔的雪松香。

      林溯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失意了,就差一点,她们刚才的行为就被那个路过的人给看见了,到时候就算小姐再能辩驳,都要说不清了。

      那人刚走没多久,林溯刚想要扶身上的人起来,萧婉清又迅速的将一根手指竖在了二人相隔并不遥远的嘴唇之间。

      “嘘。”

      刚才没能来来得及感受到的身上属于另一个人轻盈柔软的躯体分量全部倾压了过来,连带着她近在迟尺的温柔坚定的心跳。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遥记得前两年的时候,她陪小姐在府里的湖边散步时,她也是被府里巡夜的人吓到,拉着自己一起掉在了湖里,什么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有人胆大地率先捅破了她们眼前隔着的那一层朦胧的纱纸。

      没过多久,那起夜的人又回来重新路过了这里,疑惑地张望着朝这边望来,后来便只以为是自己刚刚迷糊的时候做了梦,听见的都是幻觉,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又走了。

      一切都安静了,不会再有人过来了,萧婉清趴在林溯身上,耳边就是她胸口鼓动的无比慌乱又急促的心跳,她听见之后偷偷地笑了,那阵阵灼热的气息熨在心尖人的颈上,挠心挠肺的痒。

      才泛滥的气氛因为起夜人两次的途径而被迫中断,于是她稍微收了心,就在那片摸不清的黑暗里靠着姑娘的胸襟伸手攀上去,搂住了她的脖子,凑到那人耳边去,满腔愉悦地对她轻声说道:“前辈明天就能回来了,你的刀也很快就能拿回来了,你晓得吗?我让前辈给你配了一个新的刀鞘,取了个新名字,你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像极了偷情,越是紧张刺激的时候,说的话就越带有别的韵味。

      林溯的心思也早就不在那把好久不在身边的刀上了,那太不重要了,现在她心里装的都是萧婉清,是她抚过肌肤时温暖柔滑的手,是她在自己面前时每一次隐蔽克制的呼吸,是她扑来衣袖间风鼓过后传来的每一阵旖旎的清香,还有她覆在耳边时清雅带甜的嗓音。

      林溯不说话了,她每一次的沉默都有含义,是无声的异议,又是承认,是对那份明目张胆爱意袭来时的犹豫不决,是害怕自己还没有能力去接住这份太过沉重的感情。

      她抬眼望向那张就在唇边贴近的脸颊,只要自己再稍微侧一些脸过去就能吻到她,可她还是错过了,低头与她所能得到的所有正确答案全都擦肩而过。

      她没听进萧婉清后来的话,只是无助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再轻轻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萧婉清没能等来她的答复,可即使这样,她也已经很开心了,因为她知道了,她的心上人,一定比她自己心里想象的还要更加爱自己。

      在那段时间过后,萧婉清又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带着笑意又模模糊糊的。

      她说的好像是:“没关系,不用太着急,我可以等你。”

      林溯不记得那天晚上萧婉清是不是已经吻过她了,冲动时如烟火般短暂绽放于夜空中绚丽夺目的爱意,在缄默之后,只剩下久到能用余下一生都去品味的回忆。

      ……

      第二天上午,时千秋果然回来了,看着这两天下来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的二人,他轻轻笑了笑,让一旁的季云鸿将手里的长布条拿了过去。

      季云鸿接过之后就将它递交到了萧婉清手里。

      林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长布条,她有预感,那里面装的一定是自己之前被萧婉清拿走的那把刀。

      果不其然,等萧婉清拆开外面的布袋之后,露出了里头崭新的刀柄和刀鞘。

      而刚巧天空中的一片雪落在了那只普通却擦得锃亮的漆黑刀鞘上,下一瞬间,刀出鞘,鸣脆亮,雪迹消,字提上,谓名雪霁。

      她已经晓得了,便不算什么太大的惊喜。

      萧婉清遂而又满意地合上了那柄刀,端着它转过身去,将它递给了她真正要送的人。

      “怎么样?喜欢吗?”她问林溯。

      林溯伸手接了过去,刀比她想象中的要轻了一些,挥起来更加轻盈锋利。

      她没有说话,可萧婉清还是从她冒着光的眼睛里瞧出了那一丝意料之外的欣悦。

      林溯将刀收了回去,连带着刀刃上覆雪的锋芒。

      “阿溯,你要记得,最锋利的刀是不会一着急就出鞘的,把心静下来的时候,你一定会比现在做得还要好。”

      萧婉清说完之后,林溯抬起头望去,所有人都在这里,在她身边,笑看着她从年少时的晦暗一路成长到现在,前途一片光明。

      林溯敛起了眸低下头去,又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这把“雪霁”,萧婉清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了她握刀的地方,又对她说:“阿溯,雪停了。”

      你的春天来了。

      我们的路,也还有很长。

      她抬头望四处望去,才发现雪真的停了,沿路上有诸多的风景,从皑皑白雪到花开千树,枝繁叶茂的尽头站着她一直所熟悉的身影,是每个途径过她生命的人,也是曾给予她“生”的意图的人。

      但要问她具体是谁,那个叫萧婉清的人,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在那之后,按照季云鸿的说法,萧婉清带着时千秋去看了那天靖王送来的那只黑木匣子。

      时千秋开了口匣子后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便知道了答案。

      “是蛊。”

      她们几人坐在当天萧婉清和靖王议事的木桌上,听着时千秋缓缓开口道。

      此话一出,几人面上皆是一怔。

      时千秋看着她几人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便解释道:“蛊有许多种,附上便能寄生,你们看见的这种蛊虫专门吃人的血肉和内脏,所以被称为是食人蛊,蛊虫一旦附上,不出三个时辰,人就会被吃空,死时面容狰狞,极度痛苦,刚才那些应该就是蛊虫的虫卵,靖王送这东西给你,心思不简单呐,不过还好,这些都是死蛊,已经和母体断开了联系,没什么危险。”

      萧婉清的面色有些沉了起来,就连一向没什么特殊表情的林溯也对这种东西表现出的极度的厌恶。

      时千秋又接着说道:“如此看来,圣上器重靖王,当是看重了他的这份能力,一来仰仗他,二来又忌惮,持蛊人的身上不可能只会有一种蛊,说不准……连皇帝身上都已经有了……“

      “可他怎么会这些?”萧婉清问道。

      “靖王的母亲长宁公主是灵溪族人,南蛮有苗域,有族人擅蛊,灵溪便在其中,他要是会这些也不算奇怪。”时千秋回答道。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着,似乎还在对这件刚知晓的事情感到心不平,时千秋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刚才还神色深邃的他便耸耸肩笑道:“总之你们既然已经见识过了,那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以后见到他,就都要更加小心了。”

      “这东西就交给我吧,我想青禾应该会对它很感兴趣的。”

      ……

      同样靖王府中,宣翊宸身边的那名亲信上前问道:“殿下,您故意将食人蛊的虫卵留在那些人的尸体上,那萧小姐她看得出来吗?”

      宣翊宸只是抚唇一笑道:“本王记得那儿应该不只有济善堂和弘慈寺吧?那穷极楼的老板是不是也在那?当年父皇无数次想要请他入宫为官,都被他给拒绝了,此人本领通天,就算萧婉清不认得我的蛊虫,他也应该知晓些。”

      “可那时千秋立场不明,私底下与曾经的相府夫人关系交好,就算您如此示好,他也还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示好?”宣翊宸只是又笑了笑:“萧家小姐身边的那个人,她的身上似乎有比本王的禁蛊还要厉害的东西,我的蛊不敢靠近她,可她竟然不认得南蛮的琅轩玉……罢了。”

      说罢,他又回头向身边的亲信招了招手:“对了……你说那萧郎君能将息县那种的地方都治理地如此之好,父皇是不是该召他回京了呢?”

      亲信顿时感到了周身的一阵恶寒,明白了是自己不该多嘴,只是看得出来自家主子今日心情好,说了这般多的话,他立马就底下了头去:“是……属下这就去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七十九章 情字千重不敢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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