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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七十八章 转整经纶三两声 在掀开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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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掀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林溯瞬间就黑了脸,料是她从前亲眼见过人由生到死的过程,粘上过刚从胸膛里喷溅出的热血,也会对这样的东西作呕。
季云鸿也是皱着眉头退了半步,眼里充斥着对这些东西的厌恶和恐惧。
林溯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前面这个一脸无事样的副将,沉着气重新盖上了匣子。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很慢地走回到了萧婉清身边去。
“小姐,是两具只有皮包着骨头的男尸。”林溯停在萧婉清面前说道。
萧婉清自然也是远远地看到了里面那些黑黢黢的腐坏之物,只是开始还看不出那就是人的尸体,待林溯说完,脑内的不确定也随之有了具象。
萧婉清眼眸中的瞳孔微微紧缩,抬头看向了林溯,不出所料地,她也在极度隐忍着心中的恶寒,连身侧紧攥的拳头都在发颤。
片刻后,萧婉清那双素来温柔清冷的双眸竟是生出了隐隐的怒气。
她上前了一步,将林溯拦护到了身后,冷声问着对面的副将道:“靖王殿下这是何意?”
副将见她生气了,赶忙低下了头,继续覆拳道:“殿下说了,只是想要向萧小姐略表歉意,这两人便是前些天在道观里冒犯萧小姐的其中两人,萧小姐有菩萨心肠,是看在神佛慈悲之下,才仁心放了他们一马,可他们却想要连夜逃出这里,殿下知道了,便派我等将他们都抓了回来,抽筋挖骨,断了秽根。”
萧婉清紧蹙的眉心抖了抖,前几日她们在道观外遇到的一共有三人,可现下却只有两句尸体,萧婉清便忍不住问到:“那还有一人呢?”
副将答道:“还有一人仍躲在这间道观之中,殿下说既然萧小姐觉得此地不宜杀生,便一直留着他到了现在,但他若是也想要逃出去,下场便会和木匣里的尸体一样。”
在此之前没多少晓得她们前几日在道观里遇上了那样的事情,靖王这么做?难不成也是警示?若有人对她不利,同样会被送入这狭隘的木匣之中,全无形骸?
可萧婉清自觉与其毫无瓜葛,他究竟为何要三番五次地向自己示好?
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溯才深吸了一口气,抖着的肩膀才稍微平复下来了一些,也没那么头晕目眩了。
季云鸿也是被他的这番言辞震惊到了,但更震惊的还是靖王的手段,不过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萧婉清她们前些天究竟都碰上些什么事了。
萧婉清又看了林溯一眼,便走到她身边,伸手从她刚松开的指缝间悄然穿进去,轻轻握住了她。
林溯怔了怔,垂眸望去,小姐的手要比她凉上些许,可那双手很干净,就像清泉,洗去了全部的血腥和污秽。
林溯的眼睛后来又亮了亮,小姐牵她的手,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经不生自己刚才的气了?
“将这些东西搬回去,我是不会收的,告诉靖王,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他来表达什么歉意。”萧婉清握着她的手,依旧冷着声说道。
然而副将还是低着头继续道:“殿下说了,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无论萧小姐收还是不收,殿下都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要丢还是要留,萧小姐请自便,属下告退。”
副将说完便带着身后的一列士兵离开了,只留下那只黑漆漆的木匣子,孤零零地立在一圈人中间的雪地上。
萧婉清叹了口气,掩饰着眉间的倦意,对着周围穷奇楼的伙计道:“你们找个地方,将人葬了吧。”
说完,她带着林溯转身要走。
季云鸿突然上前来一步,说了声:“等等。”
二人同时转过头去看他。
萧婉清没有看见过尸体,季云鸿就看向了林溯,对她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两具尸体样子太奇怪了吗?”
林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片刻后,她才恍然一下反应了过来。
经季云鸿这么一说,她也想了起来,刚才看到的那两具尸体身上覆着极其黝黑的攀附物,看上去像肉瘤,可生前健康的人死后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坑坑洼洼的东西?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的。
可即便如此,林溯依旧不明白季云鸿想要干什么,他该不会是还想再去看一眼刚才的那两具尸体吧?他还有这种癖好?
季云鸿见到林溯满是嫌弃的眼神,暗自气馁了一阵,转而看向了萧婉清道:“你们想啊,这靖王在京城中处处都令人闻风丧胆,手握重兵却仍得圣上重倚,靠的就是他折磨人的手段,我从前就听父亲说过,没有什么军情是他不能从敌军的嘴里套出来的,换句话说,能从他手里出来的从来都只有有用的死人。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林溯还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靖王的手段那也只能是靖王的,就算她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从尸体上去找答案,她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况且像靖王这样谨慎的人,就算真的有什么秘密,他既然将东西送过来,也不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萧婉清也是这么想的,但权衡利弊了一下,她却觉得既然如此,其实看看也无妨。
“嗯,这一点我也正觉得奇怪,我还从未见过人死之后身上会有这么多成色乌黑的肉球。”她精了精眼神,就从林溯身边走开,向那只黑匣子走了过去。
“小姐……”林溯没想到她真的被说进了,惊地上前拦了她一步,可萧婉清停下来后,却又用手轻轻挡开了她。
萧婉清抬头对她说道:“阿溯,季公子说的有道理,方才我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尸体,现在想来确有蹊跷,不过你放心,我就只是过去看一眼,不会有事的。”
林溯皱了皱眉头,以为小姐是和自己赌气才这样的,可她在萧婉清身前挡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地让了步,而那之后她更是寸步不离地护着萧婉清,生怕她一会要是真的被吓到了,自己也好马上过去。
萧婉清悄悄瞥了她一眼,胸口泛起对她隐约有些的亏欠,可她无法停下继续向前的脚步,也放不下那被近在咫尺的真相一点点唤醒的求知欲望,若是真能发现什么,也好提醒兄长和父亲。
萧婉清站到了那只黑匣子面前,便一刻不肯停留地作势要去掀那只沉重的厚盖子。
而林溯先她一步站到了前面来,说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萧婉清顿了顿,却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她道:“我自己来。”
于是那只装着两具可怖尸首的黑木匣子再一次被打开。
萧婉清略微沉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已经将视线转到了那只黑木匣子里,死人脸上的两只巨大黑色窟窿死死拽住了她的心魄,就连呼吸都在那时猛地一滞,萧婉清伸手捂了口鼻,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在靖王手底下死掉的人,远比她所看到过的还要恐怖狰狞。
林溯担忧地向她望去,萧婉清伸出手向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忍着铺面而来的剧烈血腥味将这两具尸体又细细地观摩了一遍。
“怎么样?”季云鸿也俯下身来问道。
萧婉清抬起头,沉思片刻便道:“的确蹊跷,我从前在前辈的医书里也看过一些被野兽撕咬致死的伤口,可这些伤口,和书上画的那些都不一样,还有这些覆在尸体表面的东西,看上去更像是虫卵。”
她说道这,边上的两人皆是为之一惊,他们倒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于是萧婉清又低下头来,从身边的雪地上拾了一根掉落的枯枝,竟是直接向黑匣子里伸了进去。
“小姐……”林溯吓得想要先制止她,可萧婉清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季云鸿倒是没太大震惊,只是没想到萧婉清的胆子竟也是比平常人大了许多,在他的印象里又重新刷新了一遍对这位相府千金的认识。
接着萧婉清就用手里那根木枝挑开了覆盖在尸体上的“虫卵”,林溯一直死死盯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覆盖物,只是怕萧婉清的手上一会儿真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虫卵”被翻开,竟是露出了里面向蛛网般缠绕的细小鲜红,甚至还在鼓动的心脏,从“心脏”底下爬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
林溯立马就拍掉了萧婉清手里的木枝,抓着她的手腕往后连退了三步,最后一脚踢上了那只黑匣子的木盖。
后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活的。”
在沉默了数十秒后,萧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穷极楼众人就道:“那就劳烦诸位将这东西先封起来吧,等前辈回来后,再请他辨认。”
众人恭敬地领了命,就从边上走了过来,迅速将那只黑色的木匣子封上抬走了。
等木匣子不见了之后,愣在原地的人才逐渐回过神来,刚才那些东西,在场竟是没有一人在此之前见到过,都说不出那是些什么。
萧婉清低头撇了一眼林溯紧紧拽着自己右手腕的手,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松开。
“这么说来,时老板应该是知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喽?”季云鸿方才听萧婉清这么一说,这会儿也颇为严肃地凑上前来问。
萧婉清将视线转向他,沉吟了片刻才回道:“嗯,前辈有位许多年的好友精通天下医术,我少时所看的医书也都是她写的,所以这方面的事前辈多少应该也是知晓一些的。”
林溯自然知晓萧婉清说的那位精通天下医术的好友就是洛青禾,可季云鸿不认得,小公子听完后愣在原地恍然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林溯才注意到她拽着萧婉清有些太用力的手,怯怯地动了动指尖,将手松了开来。
萧婉清就悄悄抬眸看了眼身旁那个别别扭扭模样的姑娘,抿起的唇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紧接着她甩了甩稍微有些被捏红的手腕,整了下衣袖便收起了笑。
靖王性情难测,在还没到来之前就给她们送上了这样子的见面礼,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萧婉清明显能感觉到,靖王所做的这一些就是冲着她们来的,这不免让她开始担心下午的会面了。
最后萧婉清也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转身就走了。
林溯见了,抬眼看了看那还低着头好像还在思考什么的季小公子,也不管他了,丢下他转身就追了上去。
等季云鸿抬起头来,刚才围了一大圈的人早就走的一个都不剩了。
“诶……人呢?”季小公子唤了一声,无人应答,就只好在脚印凌乱的雪地上随意找了个方向寻了过去。
林溯回去之后也没和萧婉清说上多少句话,小姐一脸肃穆,已经不是在生上午时候的气了,她在筹备一会儿后就要和靖王见面的事情。
林溯见小姐这副模样,也总有一种时刻戒备的感觉,她便也没再提别的事情,就这么陪着萧婉清一直忙到了午时。
午时之后,靖王带着他的近卫到了门外。
萧婉清带着林溯亲自出面去将他请了进来。
有了白日里发生的事,这位二皇子露在外头的面目又变得阴森可怖了些,她们不得不更加谨慎了一些。
可人自己请来的,也是一定要见的,该少的礼遇自然一样都不能少。
这会儿在这间搭地有些节省,看起来相对简陋的棚子里,萧婉清迈着相对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了男人对面坐下,一时间气氛也不知是好是坏,季云鸿和穷极楼的众人站在离她和靖王谈话的位置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林溯身负护卫之职,自然就站到了她的身后。
在那之后,萧婉清亲手添了碗茶水交给了林溯,叫她给靖王送了过去,边道:“济善堂条件有限,只此清茶一碗,还请殿下见谅。”
林溯那这碗茶端在了宣翊宸面前,然而宣翊宸并没有看茶,反是饶有兴趣地抬起眸来瞧了那端茶过来的姑娘一眼,随即屈着手指谈笑道:“萧小姐身边这位……看起来不像中原人啊?”
林溯刚想收回的手顿了顿,萧婉清也抬起头来,柔和的眉目间也霎时多了几分凛冽。
宣翊宸见她们竟然是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随意又轻松地慢慢解释了起来:“哈哈,萧小姐别误会,只是在中原,很少能瞧得见长得像她这样的姑娘,这样貌倒有几分像是南蛮那边的。”
昔年先皇大败南蛮,其中有一部族名为灵溪,灵溪圣女不忍族人受辱,为求自保便自愿前来与大宣太子和亲,先皇赐封号为长宁,二皇子身上流着外族的血,对长相颇为相似之人多有关注倒也合乎情理。
听罢,林溯便淡淡地收回了手转身走了回去,萧婉清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视线,想他果然别有目的。
早在其幼年时,萧婉清便对身边之人的样貌有所困惑,想过她有可能是南蛮族人,她还为此特意问过时千秋,可时千秋只是反问她,她都已经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了,现在问这些还重要吗?再后来,那位让自己敬仰至今的前辈,也仅仅只是告诉自己,既然自己当初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将她留下,就要承受这一切所携来的代价,从今往后要相信你所相信的,坚持你认为该坚持的。
一切的答案都只在人的心里,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萧婉清想只要林溯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她就永远都是自己所认识的,也愿意为她所倾心,付出所有的人。
不管她是否和靖王的出生来自于同一个部族,或是靖王有意讲她拉拢,在林溯从靖王那边回来,站到她身边时,萧婉清心里也就有了最坚硬的底气。
“不瞒殿下,阿溯是我在十二岁那年从京城里捡到,后带回府里养大的,且无论如何她都会是我的家人。”
萧婉清说到这个的时候,靖王挑了挑眉,似乎明了地点了点头,可后头的季云鸿就不一样了,他也是才刚刚知道,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这件事林溯和萧婉清她们无论哪一个,之前都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林溯好像有所察觉似地转头看了眼季云鸿,随后又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挪开了。
林溯转回视线过来,萧婉清便盯着对面那个散漫阴鸷的男人问道:“殿下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靖王靠在椅子上勾了勾嘴角,眼神却是直勾勾和她对上,片刻后,他看着姑娘那双暗含警示的温柔目轻轻笑道:“不敢,本王只是觉得,如若她真是南蛮族人,那本王与她也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族亲,族亲之间,理应该要多加照应才是。”
果真如此,萧婉清接着眸色又沉了沉,靖王这份敬辞,永远令人摸不清他真正的用意,但直觉告诉自己,能从他口中说出的“照应”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劳殿下费心。”
见她这副神情,靖王便就更加随意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对了,萧小姐可见过了本王今晨派人送来的礼物?”
就那样的两具尸体,竟也能被称作是礼物,这位靖王殿下的作风还真是与众不同。
萧婉清闭上了眼,眉头肉眼可见地微蹙了一下,再次睁开时,便全无了之前的郁色:“恕我不能明白靖王殿下的意思,但殿下应该明白,我今日既然请殿下来这,并不是为了和殿下谈论这些的。”
靖王听罢,下一秒竟是真的抿唇端坐起来,男人眉间的笑意依然阴鸷,可却无端多了几分敬重。
“是本王失礼了,萧小姐请讲吧。”
靖王此举无非无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上了一阵,包括坐在他对面的萧婉清。
可萧婉清抿了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靖王看上去确实对修庙一事颇为上心,如此一来,那接下来的商谈变也能轻松容易了一些。
萧婉清让人拿来了前几天靖王派人送到她手上的那些建造图纸,和他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靖王只是听着,没有别的意见,他的意思是,将姑姑的图纸全权交由萧婉清去做,当然这里边也有长公主的意思,萧婉清虽不知为何,心中却也落实了不少,她也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她从第一眼见到这张图纸时便觉亲切。
靖王带来的人多,之后大多数的体力活都由他手下的人承揽了起来,包括运送和搭建,济善堂这边的人就帮忙打下手,至于之后送来佛像的摆放位置,还有小事物的安排,就全都交给了萧婉清来定夺。
商谈没有想象中的吃力,靖王变得很好说话,也表示他这段时间不会再过来,但靖王军仍然会留在这,只要萧婉清有需要,便随时任凭其调遣。
谈妥了之后,开工的日子就定在了明日。
靖王走之前,将一只锦盒摆在了面前的那张木桌上,说这也是他想要送给萧小姐的见面礼,话还是那句话,礼物他送出去了,就不会再收回来,是丢是留,请萧小姐随意处置。
说完靖王就真的带着人走了,一点也没有磨叽。
林溯上前去打开了那只锦盒,才瞧见里头装的竟是一块成色绝艳的南蛮琅轩佩。
没想到靖王竟真的会像模像样地送了块玉过来,只是萧婉清从来没有打算收过他给的任何东西,从前的那块玉是父亲给的,所以她拿去给了洛青禾。
而如今这块玉,从他手上直接送过来,萧婉清想了想,便叫林溯找个人少些,也不太显眼的地方,把它丢了吧。
林溯明白小姐的意思,也照样做了,若是有人运气好,能碰巧捡到这块琅轩玉,那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林溯丢完就走了,但在她走后没多久,靖王身边的亲信走了出来,取回了那枚琅轩玉。
当这块玉重新回到再回京城路上的靖王手中时,宣翊宸看着那块玉,阴鸷的眼眸渐渐深邃,看得身旁的亲信也是心惊胆战。
然而良久,宣翊宸只是放下了那块玉,神色平静地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跟了,她不是本王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