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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七十六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在此之后萧 ...
在此之后萧婉清仔细看了眼那几张图纸,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将其铭记于心,又与时千秋攀谈了稍许片刻,商量等到材料卸完,过几天就可以开建了。
等时千秋要将那几张图纸收起来之前,她将怀中的那把刀摆在了图纸的上方,朝时千秋道:“前辈,婉清还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时千秋拿扇抵着唇,笑看了几眼那柄极为细长的横刀,这还是八年前他送给林溯道那把,他已然猜出小辈寻他所为何事,便道:“说吧。”
萧婉清颔首笑了笑,便知晓自己与这位至亲的前辈自然是不用客气什么。
姑娘低下头,顿时看向那把刀的眼中藏着无比深刻的柔情,她悠悠说道:“当年前辈赠她刀时便就说过,这把刀是使用的它的人用来保护自己和她所认为的重要之人的,这刀虽然开了刃,可这八年来,除了阿溯独自拿它练习的时候,它一次都没有算真正出过鞘,未沾滴血,几经岁月,却染霜尘,年岁久了,难免会有磨损,所以我想……重新再为它筑一遍刀身。”
时千秋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看,待她说完,便问道:“你可想好了?”
萧婉清抬起头来,姑娘雪亮的双眸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热烈。
“想好了。”
“不怕那孩子会不高兴?”时千秋问道。
“她若不信我,便不会将刀给我。”萧婉清说。
时千秋嘴角的笑意渐深,他半敛着眸又问道:“那你想要怎么铸?”
萧婉清也同样扬起了嘴角,伸手缓缓碰上了那柄素朴的刀鞘,悦色道:“不难,就刻两个字,叫雪霁。”
雪霁初晴,万物开春,生则有灵,长盛不衰。
“对了前辈,我还想给她换个新的刀鞘,要能藏锋守拙的。”
“知道了。”
……
时千秋答应了,庙宇开始建的时候,他就因为这事儿出去了好几天,萧婉清夜里回去,林溯没有看见自己的刀,于是就慌忙问她刀去哪里了?是不是因为太忙不小心落下了?
萧婉清就将事情告诉了她,但她没有说要将刀身重铸的事,只说配鞘是要量刀身的,就让前辈都一起拿走了。
虽然林溯也不是很介意小姐突然就取走了自己一直戴着的佩刀,但这里的人都乱七八糟的,有偷有抢的,几里外还有个杀人不眨眼的靖王,和他那些残暴的靖王军,要是这些人再来发难?她没了刀可怎么办?
萧婉清就安慰她道:“你我待在这里,有谁会来偷会来抢?靖王是奉旨的来的,就算他的军队势力再大,但在京城,他也不会能越过圣命来随意做些什么的。”
林溯蔫蔫地没了话,她也许只是太依赖手中的那把刀了,觉得要是在陌生的地方没了它,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好了。
萧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问到:“阿溯,你知道下午的时候我为什么叫你去搬东西吗?”
林溯抬起头来,模样颇有些委屈,可她向来是听小姐的,小姐说一她绝不顶嘴说二,于是她道:“小姐让我去,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萧婉清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毫无怨怼,可怎么隐隐却有意思倔强在里边,之前在丞相府的时候,萧婉清也从来就没有看出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开始有些懊恼,自己对她的关心是否依旧有些少了。
萧婉清微微沉了些眸,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的心太燥了,我担心你一直这个样子,很容易就被别人影响了的,特别是靖王,他……”
“我没有。”
……
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因为生气和自己顶嘴,林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那双眸中竟有一丝怒火,她后来转开了头去,不愿将这样的视线对准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可萧婉清知道,她生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气。
今晚的星星很亮,连夜空下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显得静谧,济善堂本就没打算只布施一天就回去,再加上后面多了一个比较长的工程,萧婉清和时千秋带来的队伍也就都驻扎在这了。
废弃的道观里还有几间能住人的空殿,大部队就都搬了进去。
萧婉清找到了一个人跟着运货队伍走到这里的林溯,站在距离她身后仅有几步的位置,萧婉清开口唤了她一声:“阿溯?我能和你出去聊聊吗?”
林溯慢慢转过身去,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她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殿口门边的台阶上,在面前的铜盆里点了一堆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风又冷了些,呼呼地吹,她二人之间隔了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却好似一条长长的湍急的天河。
林溯不安地往边上看了一眼,从刚开始出来到现在,萧婉清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下午她也不晓得是怎么了,竟和小姐发了火,便不好意思再靠过去说些什么,于是她只好伸出手去挪了一下面前的火盆,将唯一的热源端到了又靠萧婉清近一些的位置上。
小姐怕冷,一直这样坐着的话,是会冻到的。
萧婉清悄悄看了她一眼,边上的火焰勾勒出姑娘懊恼又心切的面庞轮廓,寒冬的夜吞没了那片孤寂的背影,手心里渐渐回暖,天上却渐渐飘起了细雪,待在外面的人也差不多都回去了,只留下了几个门口守夜的人。
夜很深了,雪飘地越来越大,萧婉清终于开口问道:“你不过来一些吗?”
从刚开始喊她出来到在门口坐下,林溯总是很刻意地和她保持着不近又不远的距离,萧婉清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无非是对自己愧疚,可错了就是错了,知错能改就好,萧婉清不想让林溯对自己愧疚,更何况她也只不过是刚成年,偶尔闹点小脾气也很正常,萧婉清也挺欢喜她能够这样的,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才像个人。
林溯坐在墙边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在慢悠悠地考虑到底要不要过去。
萧婉清就笑道:“你坐那么远,我怎么和你说心里话?”
林溯再抬起头,才跟着轻轻吸了一口气,起身摸着台阶坐了过去,火焰也渐渐照亮了她大半个身子。
她虽然坐过去了,但脸还是别开的,也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了萧婉清的一片一角。
“你就想这个样子听我说话啊?”她闷着不说话,萧婉清瞅着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但其实她能这样过来,自己其实就已经很开心了。
林溯别着脑袋听见萧婉清在后边笑了,她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耳朵红了一些,僵着脖子一点点地转了过去,眉心都快拢地和小山一样高了。
可在看到萧婉清脸的那一刻,她沉重的心情却在此刻又变得轻盈了,可它跳的太快了,快地好像自己的胸腔都要留不住它了。
心变轻了,可她的眉头却又皱地更厉害了,眼里多了一份别的情绪,心慌和无奈,在吞下了喉咙间的那份酸涩后,她才又渐渐捋平了眉间的皱痕,眼里又只剩下了深沉。
萧婉清将她的这些情绪一刻不落地收入了眼中,她开始还暗暗有些吃惊,窃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巨大的落空感,失望和落寞。
萧婉清随后拿起了放在脚边的木棍,往盛着火的铜盆里挑了挑,雪花碰到火星立马就消融消散,她们在寒冬相遇,可雪花永远走不出冬天,火也不需要一直燃烧。
听闻北国有十里飘雪,四季如冬,可她从未去过那里,也从未亲眼见过那里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萧婉清轻声开口说道:“阿溯,你下午的时候不是问我,我们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吗?”
从前这句话只有萧婉清问她的份,可那些年少不成熟的誓言慢慢遥远也变轻了些许,所以如今也能轮到她来回答了。
林溯在一旁看着她挑火,听到她说话,便认真地抬起了头去,寻她被火光温暖的侧脸和被燃烧地滚烫的眼睛。
那片覆盖在嘴唇底下的影子微微抖动着,萧婉清兀自说着,像是特意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希望是这样的,我的回答也是会的,只要你也是这样希望的话,就一定会的。”
听完后,林溯黯淡微敛着的双眸稍微有了一丝明朗的光亮。
只是后来萧婉清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木棍递给了她,拍着两侧的裙子笑笑就道:“如果你今天不想见到我的话,那我们就明天再见。”
“我先回去了,你一会儿记得把火给灭了。”
林溯接过那根木棍后,萧婉清就跨过身后的门槛离开了,林溯没有急着追上去,相比之前,她的心里一片宁静。
在沉默了一会后,门口坐着的那个姑娘收起了手中的木棍,将火盆子盖上了。
大殿门口的最后一道光灭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人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无人在意的方向,站在偏殿处的靖王也收回了他观察了那人许久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林溯还是去找萧婉清了,在她独自一人盖着一条不算太厚实的免衾躺在一个偏僻的供台边上睡着的时候,善堂带来的物资终究有限,每个人夜里只能领到一条被衾和几块煤,林溯便将自己领来的那条棉衾也给她垫了上去,就这么在旁边守了她一夜。
她只是害怕保护不了小姐,也害怕有人比她先一步站在了小姐身边。
……
第二天一大早,在萧婉清醒来之前她就走了,萧婉清起来看着身上别人只有一条的棉衾她却有两条,昨天夜里的小雪狐也窝在她身边。
萧婉清立马就明白了,她起来抱起了那只被林溯偷偷塞进来给她取暖的小雪狐,将那两条棉衾都好好地收了起来。
庙宇的搭建材料都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再过些天等和靖王见上一面,就可以明确开工了。
这天上午的时候,忙活的伙计在观里瞧见了一个东张西望的生人,便请了萧婉清出来看,这一看便知,竟是季小公子来了,只是好似迷了路,见到她和见了救星似的,举起手来便和她打了声招呼。
萧婉清上前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季云鸿就噢了一声,道:“时老板叫我来的,说是他这几天不在,让我过来帮忙照看着点。”
可季云鸿一会就发现了林溯今天居然没有在萧婉清身边,便问她人呢?
萧婉清当然明白前辈的用意,也不会质疑他的决定,但她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麻烦季小公子对她多加照顾的地步,于是萧婉清就回他道:“她呀,在你看不地方照看着我。”
“啊?”
季云鸿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婉清笑着往身后望了一眼,于是季云鸿就瞧见了在那一大堆货箱后头,低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等到下午的时候季云鸿才见到林溯,小公子上前去拦住了正在货堆里帮忙清点材料的人,问她道:“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林溯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问的是和谁,虽然心里想的还是前夜的事,可她却轻飘飘地将一切都带过了:“没有啊。”
这一幅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还真将文韬武略的季小公子唬住了一阵,可没过一会儿,就瞧她那时不时看向萧家小姐的样子,季云鸿就在心里一拍手,得了,看这样子就知道八成是闹过了,以前到哪都形影不离的人,这会儿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看人家一眼还要搞地偷偷摸摸的,说没吵过谁信啊?
“你说说,这回又是因为什么啊?”季云鸿将手搭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今天她在这里不回答 就别想走了。
“都说了没有了,是小姐安排我来这儿搬货箱的。”林溯搬着货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嫌他挡着碍事,就直接绕开了他,换了一条路走。
“诶,你别走啊诶你,你倒是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啊!小爷我再不济,好歹也能帮你出主意不是!诶!林溯!”
……
季云鸿就这样叽叽喳喳在她耳根子旁边吵了一路,吵地她头疼,夜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林溯收拾好了之后,照样只在萧婉清睡着的时候坐到了她身边去,但不同的是,离这儿隔了好几个身位的位置,多了个睡相有些难看的季云鸿。
她在只有一点点星星光亮的黑夜里往对面瞧着那个热心肠却有点太过聒噪小公子,导致她现在瞧见他一点影子,就会想起白日里他那张怎么也不肯消停的嘴,算起来自己和他也差不多快认识两年多了。
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手被身边的什么人给拽住了,手心很热,是刚从棉衾里伸出来的,林溯蓦地一怔,却也没有抽开手去。
萧婉清起身靠到了她身边来,牢牢就用手臂捆住了她,林溯愣住抖了抖,萧婉清就又往她耳边轻呵了口气地笑道:“抓到你了。”
这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地呆在了原地,她从来没有一天想过会被小姐这样抱着,和之前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也许是雪天的缘故,今天她的拥抱格外炙热。
就好像在寒冬里点燃了一盆旺盛的星火,融化了所有甘愿飘落进火焰里的无数雪花。
“阿溯,我想你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想你,你生了气,都不愿同我说话了,这两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心好慌,比你的还要慌,我想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点头嘤咛一声也好,好不好?”萧婉清抱着她轻声念道,就像那只她好不容易等来抓住的手,再也舍不得放开了。
林溯的手垂在身侧,就任她这么抱着,也不动,静静地听着她在耳边发自肺腑的情深,就好像她只会说那么一次了,今晚过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她没那么心硬,也早就不生气了,她哪会生小姐的气,只是还有一丝不好主动开口的窘迫,可听到萧婉清这样说,她便顺着轻应了一声:“嗯。”
萧婉清好高兴,整个人凑上去搂她搂地更紧了些,她的怀里好暖和,比自己身上的那两条棉衾都要暖和,以往在善堂的时候自己都是这么抱着她睡的,可后来萧婉清却又好似不确定地揪着她问道:“那阿溯,你也对我会有感到心慌的时候吗?”
林溯低头,她沉默了一会,回想起先前的种种经过,她低声承认:“有,每一天,在见到小姐的每个早晨,到后来的每时每刻。”
萧婉清笑了,她紧紧握着那只被自己牵住的手,从未感觉那里能那样地滚烫,却仍舍不得松开,她的心也跟着飘忽摇摆,飞出了天外。
那只小雪狐不知道从哪钻了进来,头顶着萧婉清身上那两条厚厚的棉衾,挤到了她们中间来。
萧婉清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林溯,林溯也低下了头去,看向了那只硬要挤进来捣乱,却被萧婉清抓过来抱在了怀里的小雪狐。
萧婉清抱着那只小雪狐,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她腾出了一只手去,将身上的两条被衾往林溯身上扯了扯,将她也拉了进来。
林溯就稍微向后靠了靠,萧婉清顺势贴到了她的左肩上,听着那颗在胸腔中如同浪潮般鼓动的心,和只属于她的那一段缄默而又深沉的独白。
林溯摆在萧婉清身后的手迟疑着,最终慢慢搭在了姑娘向她倾倒过来时,那道软曼好似无骨的腰肢上。
也许她一直都能够比别人先早一步,更早一步,这是小姐给自己的,只有自己才拥有的特权。
她别过脸去,似乎还不愿承认那搂腰的手是自己的。
萧婉清觉得好笑,笑她腼腆,笑她倔强,笑她都说出这般话,做了这般事了,还和没事人样,想着撇开关系去。
姑娘不愿了,觉得腰上痒了,搭上她的手又将她拢过来了些,轻呵呵地笑,笑着笑着,心就也跟着痒了。
最后这件事除了她们自己,还有那只趴在中间的小狐狸,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会知道。
新年加班不加更。新年快乐。
其实这个剧情发展已经有点出乎作者意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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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七十六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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