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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六十六章 秋尽江南草未凋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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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林溯便将早上买来的那些花都分了一分,送到了善堂的各个屋子里,新鲜水嫩的花儿摆在窗口,仅仅只是经过的人,身上都沾染了一层馥郁的芳香。
小姐并没有告诉自己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林溯便自作主张地挑选了两朵,分别是一朵芍药和一束月季,芍药代表情有所钟,月季表达幸福美满。
她这两种花分别插在了窗口那朵铃兰的两侧。
萧婉清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问她花是不是她插的?
林溯回答说是。
萧婉清便看着那两束芍药和月季,不免又一笑,转过去对她说:“有心了。”
这天林溯空下来,照常在院子里教施小六练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就靠在院里那棵李子树边的栏杆上,躲在树树荫里,迎盛夏的风。
林溯看了会头顶摇晃的枝叶,思量许久,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带鞘的小刀来。
刀磨过好几次了,刀鞘也已经旧了,却被保管它的人擦地锃亮,像是新的一样。
好几年前,它在那个年仅十岁的孩童手里,还是长长的一把,而今林溯一只手就能将它握下了。
施小六这些天来练刀用的都是木剑,林溯觉得差不多了,想了想,便将手中的这把刀送给了他。
施小六抬头,愣愣地看着从林溯手里递来的那把刀,问道:“给我了?”
男儿要有血性,要想保护重要的人,拿着真正的刀,才能练好,人们总是说童言无忌,可既然已经作下了决定,就千万不能半途放弃。
一颗糖,一把刀,一滴血,他若是能都经历了,就算是真的长大了。
林溯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男孩,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她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放开了握着那柄刀的手:“嗯,送你了。”
施小六伸手,接住了那由面前的大人递来的沉甸甸的重量,不同于以往的木剑,那可是真正的,有着厚重的金属味,又沧桑锋利的铁器。
而那刀鞘上一道道缄默的划痕也似乎是在告诉他,面对想要保护的人,要把你的刀锋收在鞘里,变成一辈子都只对她温柔的秘密。
在那之后,林溯就收回了神,抱起了刚才被搁置在一旁的佩刀,问他道:“休息好了吗?”
施小六没有很快回答,而是收下了那把小刀,对她说道:“你送了我东西,作为交换,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林溯疑惑地转过头去,想着这孩子会能有什么秘密告诉自己,然而施小六却是一脸别扭,又不情愿的愤愤模样,嘟囔着对她说道:“施玉竹和我说,萧姐姐喜欢你……”
林溯看着他,眸中亮了亮,却仍然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
“是那种……大人之间才有的喜欢,你知道吗?”可后来施小六似乎也是不确定,转头就又问林溯道:“是真的吗?”
林溯抱刀看着他,眸色微敛,没有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那孩子道:“你晓得大人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晓得啊,施玉竹最近天天都在看那种肉麻的小说话本,我都说不许她看了!她还要看!”施小六忿忿不平道,但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岔开了话题,转回去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萧姐姐啊?”
林溯没有回答,只是敲打了一下施小六就道:“究竟是你要告诉我秘密,还是你想要在我这套秘密出来?”
施小六不问了,他怕再问下去,林溯就不教他练刀了。
林溯可没有那么小心眼,但如果非要回答,她也只会说,但凡是世上见过萧婉清的人,哪怕只是与她萍水相逢,匆匆一眼,都没有一个会不喜欢她。
可是小姐到底喜不喜欢她,又是怎样地喜欢,她不知晓,也不必费尽心思去猜。
至于施玉竹,她会将那孩子天天看这类话本的事告诉萧婉清的,不过萧婉清大概也不怎么会数落那孩子就是了。
后来施玉竹因为这件事又和施小六冷战了好几天,可她气的不是施小六不小心将她看话本的事说漏了嘴,而是气他居然出卖婉清姐姐,和林姐姐说了,骂他是个叛徒。
可无论旁的人如何编诌她和萧婉清之间的关系,只要不是萧婉清亲口说的,林溯也都是不会相信的。
萧婉清也的确没有和林溯多说些什么,这件事就被当作是了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含糊地过去了。
日子逐渐过到了月底,林溯真的不再教施小六练刀了,而是找了季云鸿来,反正这家伙闲地没事天天往这跑,林溯想着男孩子还是让男孩子来教比较合适,就把他拉来当免费劳动力了。
不过季云鸿倒也乐得很,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教训一下这个之前嘲笑他,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施小六喊苦啊,可是他林姐姐和萧姐姐也经常来看他,还有施玉竹,他们的关系又缓和好多了,顺便有的时候,还有萧姐姐的朋友,那个会唱歌又会变戏法的神仙姐姐,甚至前些天还来了一个似乎是江南那边过来的漂亮姐姐。
施小六虽然没去过江南,但施玉竹和他说过,江南那边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的,还比京城的民风要淳朴浓厚多了。
施小六问她怎么知道的。
施玉竹就说他笨,这种事情,多看点书不就知道了。
最后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再喊苦了。
再说这些天李慧兰过来,一是来谈李氏夫妇有意向善堂募捐善款的事的,二是这有这么多朋友在,萧婉清便也留了她下来,和她们一起吃吃茶,谈谈天,说从前的事,也说以后的事。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萧婉清就坐在乘凉的庭院里,准备给堂里配一些夏天去暑驱虫的药物。
李慧兰看见了,便也上去帮忙,而就在时,她无意间看到了萧婉清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翠青色的玉镯。
以前她还在丞相府做事的时候,可从没见过小姐手上还会戴这些琐碎的事物,便问道,这该不会是什么人送给她的吧?
玉镯比前些日子刚买回来的时候更抛光了,一看就是有人细心养护了好久。
萧婉清笑着挑眉,默视了她几眼,李慧兰瞬间就明白了,能让小姐那么上心的人,还能有谁呢?
李慧兰就包着石桌上的药粉,不由自主地感慨这道:“我觉得她对你,也是越来越有心了。”
萧婉清抿着唇偷笑,想起了前些日子不太小心被孩子们戳破的心意,也又拾了几包药物,问她道:“那你还对她有感觉么?”
李慧兰抬起了头来,眉间全然无有了年少时那片时而隐晦,时而懵懂的春意,半晌,她低下头,又笑着轻轻摇了摇。
此间无言,胜话语千万变。
下一秒,萧婉清探头往她身后看了过去,惊唤道:“噢,她来了。”
李慧兰身后那条不宽不窄的走廊上,那一身劲道黑衣的姑娘正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而林溯见萧婉清看过来,就加快了步子又小跑着过去,待到其身边,敬谢了慧兰姑娘,便低下身来,对着萧婉清道:“小姐,慧兰姑娘带来的善款都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
萧婉清笑着应了应,便转头向着李慧兰问道:“慧兰你要看上一看吗?”
李慧兰也是低头一笑,回应道:“不必了,婉清你二人我还能信不过吗?”
随后李慧兰又略带深意地看了林溯一眼,可这回她看不透了,姑娘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深邃,汪如一潭漆黑的墨池,面对他人的窥视,也能平静地无有一丝波澜。
而她的眼神,林溯这回却看懂了。
那是真正的放手和释然,还有着对她,和对她身边的人,深深的祝福和喟叹。
只可惜慧兰不能同她们一起在京城过年了,九月底的时候,她就回去了。
听人来报说,前些天丞相府里的那棵桂花树好像也开了一些,萧婉清想着,是该和林溯回家去一趟了,便叫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二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到家的时候,丞相大人也正好在府中,撞见她二人,也没显得太惊讶,善堂离这又不远,她不回来那才叫人奇怪。
丞相大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住她二人,告诉了萧婉清她兄长下个月回来一趟的事情,便卷着手里的公文走了。
萧婉清本想着请父亲和她们一起用晚膳,可是厨房的人说,相爷晚上不在府里吃饭。
萧婉清总觉得父亲和前几月比起来似乎有些更忙了,便去找了府里的管事问了一问,管事的说,相爷近来常常被召去宫里,但至于去干什么,他就也不是很清楚了。
于是用过晚膳之后,萧婉清就又一个人坐在那棵桂花树旁的小亭子里,望着那夜空里摇曳的金黄色的花瓣。
林溯从她身后慢慢走了过来,将一壶刚煮好的茶和点心摆在了她半倚着的石桌上,便也找了个位置,在一旁坐下了。
萧婉清就抬眼看了看她,思忖片刻后问道:“阿溯,你觉得这桂花开的是时候吗?”
林溯便能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树上缀着的金黄色的花瓣,空气里桂花的香飘了十里。
林溯即刻低下头,往那端来的杯盏里添了一壶香茶,推到了萧婉清面前去,回答道:“小姐,前些日子,善堂里剩下的那些花苞也都开了。”
萧婉清遂也低头盯着她推过来的那杯茶,微晕的茶面上腾起几丝云绢般的雾气,姑娘屈指刚触到了杯壁,听了她的话,却好似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茅塞顿开,抬起头来对她道:“阿溯,走。”
林溯愣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去哪?”
萧婉清冁然一笑,转瞬间放开了手里的茶杯,朝着林溯走去,又弯下腰来,伸出那只戴了玉镯的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就这么拽了起来。
林溯面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脚步却已经随着她动起来了。
而后姑娘轻笑着转身,带她小跑了起来。
“去府门口,等父亲回来。”萧婉清说。
天黑了,夜路难走,萧婉清还是先和林溯去后院拿了个灯笼,之后林溯便陪着萧婉清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等着萧鼎回来。
期间灯笼的光照到了小姐再一次沾满了土灰的裙底,林溯就低下来头来和她说着,她跑得太快了,万一摔了可怎么办?萧婉清提着灯笼,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侧的衣裙,小声地冲她道:这有什么,不是还有你在么。
便就在这时,府门口传来了一阵不响的车轱辘声,挂着灯笼的马车从黑夜中缓缓驶来。
萧婉清和林溯相继往前方望去,确定了那就是丞相大人的马车,于是萧婉清伸手勾了勾林溯,就和她一同走下了门口的阶梯去。
待马车停下来之后,一旁的侍卫便搬了马凳上去,丞相大人裹着那件沉重的黑袍,撩开车帘走了下来,黑夜寂静的灯火里,他身上似是压了一层厚厚的倦意。
“父亲……”萧婉清忽然就有些不安地抓紧了身边林溯的手,担忧地喊了父亲一声。
林溯看了萧婉清一眼,便悄悄也回给了她一个令人安心的力度。
萧鼎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前等着的这两个姑娘,有些惊讶,于是丞相大人见了女儿,马上就将那一脸愁容收了回去,转而稍加严厉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边?”
面对萧鼎的质问,萧婉清先是看了林溯一眼,随后回道:“看父亲辛苦……我和阿溯就想在外面等父亲回来……”
萧鼎听完,便举手拉了拉身上的宽袍,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其鹰似的双眸仍然勾过了面前站着的两个姑娘,只是问道:“有事吗?”
萧婉清低下头来摇了摇。
林溯抿了抿嘴,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了丞相大人那双深壑般幽邃的眼睛,刚想说什么,萧鼎便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那姑娘想说什么,他又岂会不明白?
随后丞相大人锐利的眼神便瞬间柔和了下来,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问那久久都低着头的姑娘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住多久?”
萧婉清见父亲的态度软了不少,便小心地抬起了头来,试探着地问道:“三日?”
言罢,只见萧鼎先是叠了叠手上的袖子,就沉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劝道:“既然都回来了,就留下来多住几天吧。”
于是萧婉清笑了一笑,转眼就应道:“好。”
萧鼎瞥着那喜笑颜开的姑娘,向来严肃的眸底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想抬手摸摸姑娘的脑袋,只是一瞬间就又收了回去,随后丞相大人干咳了几声,伸手向一旁的侍卫拿来了探路的灯笼,就让他先回去了。
“走吧,夜里风大,就别在外面干站着了。”萧鼎取过灯笼回头来,就对着身边立着的两个姑娘说道。
萧婉清转眼又是一笑,带着林溯就跟了上去。
进门的时候,萧鼎慢悠悠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只穿着一件单薄纱衣的姑娘,腹诽的视线不禁落在了她身边的林溯身上,于是丞相大人又像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一样,指着她说道:“你也不知道,给她拿件衣服出来披上。”
“我……”林溯迟钝地转头看去,这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挨骂了。
夹在中间的萧婉清抬了抬脑袋,看了林溯一眼,马上护犊子似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着萧鼎说:“是我急急忙忙地就把她拉过来了,不怪她。”
萧鼎看了看自家姑娘,却又继续只瞪着林溯怪道:“那你也不知道先拦着她点。”
反正丞相大人铁了心地要把黑锅都往她头上扣。
林溯多多少少有些百口莫辩,但她又不能和相爷顶嘴,也是自己考虑不周,便认了这回,只是萧婉清却在她面前又一次把话茬接了过去,回怼道:“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溯她拦不住我。”
听完,林溯就在萧婉清身后眨了眨眼睛。
萧鼎这又能怎么办呢?他又舍不得说自家姑娘,说多了林溯,姑娘又要不高兴,他只能搂了下披风,朝着林溯冷哼了一声,多少有些嫌她不机灵的意思吧。
可萧婉清看着身边这两人,一位是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和自己亲近了一些的父亲,一个是自己喜爱的,并也想要和她继续过后半生的人,她笑了笑,没再帮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