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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六十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阿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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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溯?”萧婉清这也才抬头起来注意到她,便又冲她一笑道:“你来啦。”
林溯捧着手里的账目,想着该是先让开呢,还是上前去,没想到下一秒,萧婉清就伸手招呼了她:“来的正好,我和慧兰姑娘刚才还提起你呢,别在那站着了,慧兰姑娘要送我花,你顺便也过来帮我挑几支。”
慧兰姑娘?林溯想了想,觉得这名字颇为耳熟,可萧婉清见她愣着,紧接着又喊了她一声,林溯这才先放下了手里的账目,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弯下身来,她见那“慧兰姑娘”抬起头来,瞧着那张略长成熟了的脸,也方才想起了她是谁。
“慧兰……姑娘。”林溯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江南民风装扮的姑娘,念出了去年印在脑海里的那个名字。
李慧兰捧着花,淡淡一笑道:“林姑娘还记得我。”
林溯轻轻哽咽了一声,视线往边上一瞟,看向了只注重于挑花的萧婉清,于是萧婉清才抽空看了她一眼,便笑着向她解释道:“慧兰姑娘这回来京城可是来做大生意的,日后可就也是济善堂的贵人了,你也要对她客气着些。”
林溯收回了哽在喉咙里的话,便直起了身子,又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李慧兰没忍住地笑着,对萧婉清说道:“婉清你就莫要唬她了,我哪能做什么大生意啊,不过就是跟着父亲母亲谈些大商人手底下的小喽啰,再顺道回来看看罢了。”
萧婉清听着,就立马反驳了道:“诶,我可没有唬她,以你的聪慧才智,若是这样日日跟下去,保不齐以后,就真是大老板了,济善堂往后说不定还得要靠着你做依仗呢。”
“哪有这样的,说的那么严重。”李慧兰呵呵笑着,可转而却也有些认真了几分,怀中的花束也为她打上了几分耀眼自信的光芒。
去年她下定决心离开丞相府,去追寻更好的出路,不也正是因为萧婉清说的那些话么?不然今天的她又怎么能能这样自信坚毅地站在这里,与往日的那位相府千金也能堪堪齐平。
换个方位想想,她当年选择出来闯荡,不也是为了能有更好的今日么?
所以李慧兰便又悄悄低下了头去,看着怀里那些纯白幽雅的铃兰,轻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萧婉清也只是笑着,从那布袋里又连抽了三根花支走。
之后萧婉清问她要不要在这用完膳再走,李慧兰说不用了,父母还在外头等着她,于是她们约了下回再见,李慧兰就说,下回再来的话,就是来谈一些关于募捐的事宜了。
萧婉清便说,下回也不用麻烦李氏夫妇过来了,就让她自己来和她谈吧。
李慧兰只犹豫了一下,她明白萧婉清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下回见到她,自己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应下了。
最后,萧婉清还是和林溯一起送她到了堂门口,李慧兰离开之后,她二人便转身往善堂里走了回去。
萧婉清抱着怀里李慧兰刚才送她的几支铃兰花,抬头看了会身旁沉默了小段路程,似乎是还在整理思绪的林溯,想着李慧兰的经历,便先问了她道:“阿溯,你有什么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林溯收回了杂乱的思绪,低下头来怔了片刻,又思考了一会萧婉清提的问题,便回答道:“没有,小姐想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
萧婉清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多少的惊讶和欣喜,似乎她许久之前就已经这样回答过了。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事了?”萧婉清接着问道。
林溯忽然有些难以抉择似地摸了摸脑袋,想做的事,除了小姐和小姐有关的,她暂时想不到别的。
于是萧婉清低头笑了笑,收了旁的心思,问林溯道:“你刚才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方才有客人在,关于善堂内部的事务也不好多说,这回人走了,只剩她二人,便无有这般顾忌了。
林溯便就拿出了手里一直藏着的账簿,摊开递到了萧婉清面前:“噢,小姐,这是这周目善堂仓库进货款项的单据和总数目,你看看还有什么是需要补充的吗?”
萧婉清腾出手来,大致看了几眼,林溯做事向来都很细心谨慎,不会有出错的地方,所有的数目和上周基本一致,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但萧婉清翻着账薄又想了想,目光一溜,见着了手里抱着的那几株铃兰花,于是她便有了些主意,抱着那几株花就对林溯说:“我看善堂这几月的账目上还有剩余,那就给屋里再添几朵这个季度新开的花吧。”
接着萧婉清合上了账目道:“就由你去挑。”
于是林溯也收回了那本账簿,继而发问道:“那小姐想要挑些什么样花呢?”
萧婉清走在前头,回首冲她一笑:“你看着办。”
林溯便将那账簿垂在了身侧,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就要往账房那边去了,而萧婉清捧着花,肯定是要先回房间的。
林溯走之前,萧婉清就忽然叫住了她,问道:“六儿最近是不是在和你学刀啊?”
林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来僵着应了一声,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萧婉清就笑了,林溯还以为是这段时间自己太忙没来及和她说这件事,她生气了,或者是她觉得自己这样教小孩子学刀不好之类的,要对自己说教了。
可林溯兀自想了一大堆,萧婉清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看着她叮嘱道:“那你可要好好教啊。”
林溯开始没怎么跳转过来,将她的话又理了两遍之后,才低下头来,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而后见萧婉清没事了,她转身刚准备走,身后就又传来了一声响。
“噢对了……”
林溯不知怎么地就紧张地一个激灵,只好又转过了身去,看向了对面另一条走廊上站着的萧婉清。
萧婉清看着她这一副好像是被自己吓到了的样子,心想自己只不过叫了她两次,也还没把她怎么着吧?但萧婉清仍是觉得她这副模样怪好笑的,就没忍住多笑了她一声。
不过只笑了一会,她即刻便又正经了起来,冲那对面抖了个激灵的人说起了刚才想到的正事:“你去挑花的时候,带上小竹吧,让她也选几朵自己喜欢的。”
林溯听过之后,便记了下来,点点头说:“好。”
但萧婉清交代完之后,她却还站在对面的走廊上没有走,萧婉清也同样没动,看着不远处那个用询问的眼神小心瞄了自己好几眼的漂亮姑娘。
萧婉清哪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只是磨蹭地久了,看着她,想着一会就见不着她了,就又舍不得叫她走了。
直到林溯被看得有些羞窘了,小声地问她道:“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萧婉清这才抱着怀里的铃兰一笑,冲她挥了挥手道:“好了,没事了,你快去吧。”
林溯这才收回了眼神,直了直背,确认萧婉清是真的没事了之后,才肯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了。
萧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渐渐之后,才肯转身离开。
晚上林溯回屋里的时候,见到萧婉清在桌上摆弄那几株新插到白瓷瓶里的铃兰,萧婉清看她回来,便笑着取了那只瓷瓶和花一起递给她道:“帮我放到那边的窗子上吧。”
林溯点了点头,走过去接过了那只瓷瓶,又几步走到了窗台边,将它摆在了那只梧桐木做的小风车旁边,风车轻轻摇,扇动几缕铃兰的香。
第二天,林溯就做好了准备,要带着施玉竹上街去购置几束花草来。
林溯备好了马车,站在门口,施玉竹却拉着萧婉清的手问她:“婉清姐姐为什么不一起去啊?”
萧婉清只是看着门外那牵着马的人微微一笑,蹲下了身来,对施玉竹道:“你和林姐姐去就好了呀,婉清姐姐要留在善堂里,若是又来了客人,也随时好招待。”
施玉竹听完就撇了撇嘴,似乎不是很满意善堂每天多了这么些客人,但婉清姐姐说,多亏了他们,大家的生活才能慢慢变好了起来。
于是她全然不顾地又潇洒一挥手,对着萧婉清说:“那好吧,婉清姐姐你就留下来吧,我也一定会替你看好林姐姐的。”
萧婉清看着这永远好像都精力充沛的孩子,不免又是一阵失笑,但这样也好,至少亲人的故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不可消磨的创痕,童言无忌,小孩子就该是这样天真烂漫的。
萧婉清遂又看了马车前站着的林溯一眼,施玉竹这样大的声音,她也该是听到了,萧婉清便瞧着她,对施玉竹欣然应了声:“好。”
林溯垂下眸摸了摸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婉清放开了施玉竹的手,林溯便弯下身将她又接了过来。
而小姑娘跳上马车,兴奋地两眼冒光,她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车呢,走之前,她还不忘和萧婉清用力地挥了挥手:“婉清姐姐!那我们走啦!”
林溯在前面驾着车,听她喊得这样激动和大声,想着她们下午又不是不回来了,可她也还是没忍住,又向那门口站着的姑娘身上瞧了一眼。
好巧,姑娘正也一笑,身侧巧指慢扬,这一眼便是春甸摇芳华,眸中再无他。
“……早回。”
——
林溯带着施玉竹走在了京城的大街上,小姑娘头一次出来玩,好奇地东张西望,碰到的新鲜玩意什么都想尝试一下,但却也只是安安分分地跟着身旁的大人走,时刻记得自己此行出来的目的。
不一会,她就和林溯一起走到了堆满花的集市里。
瞬间氤香扑满面,好似独履踏青楼。
林溯带着施玉竹在在其中一家卖花的摊位前停下了,刚看了几眼,那摊位前的小贩就对她们吆喝着道:“姑娘,挑花呢?你看最前面这几排都是今天刚进的,新鲜的很,要是不买,你也就顺便拿几朵去,不收你钱。”
那小摊贩手里还忙着扎旁边的新花,林溯刚抬起头来,旁边他的同伴便喊了一声什么,小摊贩忙放下了手里的活,又对着姑娘说:“你先慢慢看昂,我得去忙了,看好了就喊我嗷。”
小摊贩转眼跑到另一个摊位去了,林溯看了一眼,他似乎十分热心地教新收的学徒怎样摆花和插花。
于是林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施玉竹,问她:“小竹看看这里有你喜欢的花吗?”
施玉竹牵着林溯的手,摇了摇头说:“小竹不知道,但这里的花都好漂亮,小竹都很喜欢。”
林溯便点了点头,面向了那站在不远处的小摊贩,问道:“老板,这些花可以都给我来一些吗?要五车,今天上午可以装完吗?”
小摊贩听完便停下了,想着他今儿个运气还真是好,刚开张就接了个大单子,不过看着那一下就要两车的姑娘,还要一上午就装完,他不禁有些犯了难。
“姑娘,你要五车,这一上午,怕是装不完,要不这样,你留个姓名和地方,等下午的时候,我装好了,再给你送过去,成不?”小摊贩擦了擦手,走过来和林溯商量道。
林溯想了想,倒也不是怕别的,只是小姐交代的事情,她还是想要亲自盯着才比较放心。
于是她抬起头来,接着和小贩说:“那这样吧,你上午能装多少,我先让人送回去,剩下的,我就在这等着,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小贩也随着点了点头,思索道:“姑娘你要是有时间,那这样也行……”
说完小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这位姑娘要了整整五车的花,包装的工程量还是蛮大的,小贩就叫了边上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这散花就先不卖了。
“林姐姐,那你中午是不回去了吗?”施玉竹看着面前忙碌起来的人们,牵着林溯的手晃晃,问她道。
林溯低下头来,转而便也向她交代道:“嗯,到时候,小竹先回去,和……和你婉清姐姐说一声,我下午再回来。”
等林溯说完,也不知道施玉竹听进去了没有,只见她突然咋呼着道:“喔,林姐姐,我刚刚听见你喊婉清姐姐名字了耶。”
这对施玉竹来说,可是很难得的事呢。
然而林溯只是敛了敛眸,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她又要开口叮嘱的时候,施玉竹先她一步,堵住了她的话。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婉清姐姐的。”
林溯怔了一下,随即便轻松释然地一笑,又像是无奈,那平日里总是冷漠严肃的嘴角都扬了几分弧度,连带着眼神都柔和了起来,站起来时,她背后的光又恰好透了过来,回眸一眼初春。
施玉竹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看得都愣了眼,她又好像突然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婉清姐姐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林姐姐也真的和婉清姐姐好像好像。
而林溯紧接着就去盯一旁装的花了,期间她还将那些花个样都挑出来了一些,让施玉竹选了几朵自己最喜欢的带回去。
花很快就装满了几车,临近午时的时候,林溯便让随行一起来的侍卫先带着小竹和花一起,送回了善堂。
于是施玉竹到了善堂门口,就先侍卫一步跑进去找到了萧婉清,将早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萧婉清蹲着身子问她:“真的?”
施玉竹在她面前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随后萧婉清莞尔一笑,起身来揉了揉施玉竹的小脑袋:“嗯,我知道了,小竹今日也辛苦了,快回去吧,六儿一直在院子里等你。”
施玉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便举起了手里的那些花对着萧婉清摆摆手道:“好!谢谢婉清姐姐!”
萧婉清揣着袖站在走廊里,淡笑地望着那大大咧咧的孩子从那连接这庭院的阶梯处,飞快地跑走了。
而之后她又缓缓抬头,看向了正午屋檐外格外蓝的天空。
白鸟穿堂过,喜鹊压枝头,这座冷清清的小堂里,也总有花香四溢。
萧婉清遂又想着,反正今日也没什么客人,那就去门口等她好了。
丑时一刻,林溯就回来了,她带着另一车装满的的鲜花,吩咐人在堂门口卸货。
萧婉清就站在大门边上,看着来往搬花的人群。
林溯早就看见她了,可小姐没有叫她,她便想先将手里头的事做完了再说。
等最后一捧鲜花卸完,林溯跟着捧花的佣人经过了大门口,于是她停下脚步来,看向了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这里的萧婉清。
“小姐,都卸完了。”林溯低头轻声和她汇报道。
“嗯。”萧婉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林溯又看着被搬回去的鲜花,沉默了一会,转头问道:“小姐,你看了这么久?这里有你特别想要留下的花吗?”
萧婉清便顺着她的话看了眼那被佣人搬过去的白色茉莉花,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面前的人身上,落进了她那片盛着动人花香的眸底。
“有啊。”
萧婉清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她动起身来,在林溯还未反应的时候,伸手搂住了那人的胳膊,将她带着,往门里走去。
“小姐?是什么?我好先让人将你喜欢的花挑出来留下一些。”林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于是俯身问道。
萧婉清没有开口就回答,而是等她二人走过那捧被佣人抱在怀中沾了些水的白茉莉,林溯转头便也多看了一眼,觉得小姐应该是对它感兴趣。
然而下一秒,白色的花瓣映了满眼,她耳边仅仅只剩下一道似幻非幻的声音。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