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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六十七章,雨过天青云破处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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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在丞相府住着的时候尤为清闲,没什么事可做了的林溯就又拿着扫帚,在萧婉清的院子里扫着昨夜刚被风落吹下来的叶子,只是扫了很久,也只有她脚下这薄薄的一堆。
小姐还没起,临近十月的院子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只是桂花的香裹在晨朝沁人心脾的空气里,让这座总是空荡荡的院子也多了几分温情。
于是没过多久,她身后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响,恍若风中轻摆过的尤铃,余音袅袅,催人生情。
林溯转头,萧婉清也刚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看上去心情格外地好。
萧婉清一看到外边站着的林溯,就和她打了声招呼,只是她又着眼看向了林溯手中握着的那把扫帚,不禁想她怎么又在扫地了。
“打扫院子的人早上没有来吗?”萧婉清看着她脚底下那些扫在一起的落叶问道。
“来过了,小姐。”林溯回答着,又接着说:“只是我瞧这台阶上又落了些叶子,想来闲着也是闲着,便想再将它扫一扫。”
于是萧婉清听过后,便抬手抚了抚唇,冲她道:“既然闲着,不如就陪我去打点桂花吧?”
林溯停了下来,诧异地问道:“小姐,这么早就要打桂花了吗?”
萧婉清笑笑,将手放了下来,挽住她,将她手里的扫帚夺来又往边上一放,拉着她走起来道:“不早啦,再不打,花就要落光啦。”
不一会儿,林溯便跟着萧婉清来到了院里那棵盛着金黄色花瓣的桂花树下。
林溯个子高,摇花的事自然是由她来做,萧婉清就捧着垫好了布的筐子,站在下边接。
今年结的桂花不算多,眼看那布里的桂花快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也差不多够了,萧婉清便让林溯停了下来。
林溯收回了手,低下头来看萧婉清抖着布上接来的桂花,便问小姐,是打算用这些花瓣做什么?
萧婉清收起了筐子,捻着布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花瓣道:“花太少了,也做不了什么,再说了,这是这棵快要濒死的桂花树十多年来头一次结的花,就用来酿酒吧,待到明年九月,就可以和第二年的桂花一起吃了。”
林溯点点头,也觉得小姐的主意不错。
她二人便将这些打下来的桂花做了些处理,密封起来保存好了。
只是待做完这些,一天就又快过去了。
丞相大人接着从皇宫里回来,便看见自家的两个姑娘又站在门口等他。
萧鼎接过下人递来的披风,裹在了身上,随着侍从一起走了过去。
萧婉清揣着手,身上披的是林溯特意从屋里取来的外衫,上前迎去。
丞相大人这回看着那走在自家姑娘身边的人,给了个白眼,倒是没再挑她什么毛病。
“女儿已经让厨房备好了晚膳,父亲今日可要在府里用膳?”萧婉清过去站到了萧鼎身边,顶替了侍从的位置,再同林溯一道随他进门。
萧鼎看了眼身侧自家的姑娘,不免感到一阵虚晃,姑娘大了,稳重了,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和他这个老父亲也能像今日这般好好说话了,萧鼎喟叹了一声,便道:“都听你的罢。”
萧婉清抬头愣了愣,转而一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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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旬末,萧时易回来了,可上旬的时候,萧婉清就已经和林溯又接着回善堂里去了,萧时易到家的时候,感觉府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了那个时常跑出来,又早早等在门口迎接他回来的妹妹,家里就仅仅只有父亲一个人。
于是到了晚上,萧时易和父亲坐在一起谈论公务,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个近来总是不着家的姑娘。
也许是十月上旬的时候,萧婉清总是会带着林溯在府门口等萧鼎回来,本来倒觉得没什么的丞相大人,在那姑娘又离开之后,竟是常常会对着空涤涤的大门口忧思怀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对这些事倒是愈发敏感了。
萧时易也在父亲这一年来给他寄的信里知晓了,妹妹和父亲的关系有所改善这件事,那这么看来,老头子明明就是想自家姑娘了,却还憋在心里迟迟不肯说。
萧时易就笑着对萧鼎说:“婉清若是不常回来,父亲您也可以抽空去看看她呀。”
只是萧鼎听完就瞪了他一眼,这小兔崽子,胆儿肥了,净给自己出些馊主意。
萧时易从小就不怕父亲,他知道萧鼎脸上往往总是一副非要搞得你死我活的模样,但其实心底里早就已经妥协了。
于是乎后头几日,萧婉清心里总是没由来地发怵,她知晓兄长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可却不知晓具体会是什么时候。
林溯看出了她的焦虑,今日便没有去账房,而是坐在她经常一个人待的院子里陪着她。
萧婉清这天蔫得无精打采的,整得施玉竹都不好再来找她了,不过施玉竹想啊,婉清姐姐有林姐姐陪着,状态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她也就小大人模样地放心走了。
这会儿林溯坐在她身旁剥着手里的橘子,便将剥好了的掰了一瓣递给她。
萧婉清接过那瓣橘子往嘴里一塞,尝了几口就说不甜,不要了。
林溯狐疑地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几瓣橘子,便也塞了两个到自己嘴里,但她嚼着明明很甜啊,小姐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林溯就继续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说道:“小姐,你要总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趁这几天再回去一趟吧?”
萧婉清想想觉得可行,便动了身准备去收拾行李,然而才刚等她站起来,堂里的小僧就疾步走了过来。
小僧又是先看了坐在一旁的林溯一眼,才接着不紧不慢地传话道:“萧姑娘,丞相大人来了。”
萧婉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慌神,可片刻后定下心来,却连带着前几日那些莫名的慌乱感,全都一拍而散了。
林溯只看见小姐的瞳孔颤了颤,转眼又都满是安定。
萧婉清带着林溯很快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萧婉清还是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从小时候,都只能常常出现在记忆里的男儿身影。
萧时易一身似翠柏苍松,站在丞相身边,嘴角温尔带笑,又曾如那日所踏过的白雪红梅。
而丞相大人今日难得又换了身装束,深褐色的衣袍宛若槐树之干,厚重而沉稳,虽已是迟暮之年,却依然如旭日东升,炯炯有神。
去年的花灯节上,他穿地也是这身衣裳。
“兄……”萧婉清本想先叫那个年轻的男儿的,可是她却又突然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收敛,看向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不断整着衣袍,小动作颇多的丞相大人。
“咳……”萧鼎还故作无事地轻咳了一声,就在刚刚他还在和要请他进去的缪施主说,自己这回只是以父亲的身份来看姑娘的,叫他也不用时时刻刻称呼自己什么丞相大人了。
出家人没那么多歪七拐八的心思,自然也就是听进去了。
此时,萧婉清就站在那不远之外的台阶上,眸光重新亮起,娇俏地唤了声:“父亲。”
她那样的由内而外往外散发的愉悦,林溯站在她身边,都和她感到了一样的高兴。
再看向萧鼎的眼睛。
尔虞吾诈的朝堂之上,他那双向来都是稳操胜券,犹如高山般屹立不败的眸中,竟是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萧鼎不再看面前的那个姑娘了,他撇开头去看向了萧时易。
也和他同一时间地,萧婉清的声音就从那看上去遥远的大门底下传来,她又极度兴奋地喊了声“兄长”,就牵着林溯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婉清说一声呢。”萧婉清拽着林溯跑到了萧时易跟前,那无比温润的男儿冲着她哑笑,可萧婉清却一副忧愁的模样向他小声埋怨着。
“我都听父亲说了,你不是成日待在这善堂里面忙么,就想着还是先不打扰你了。”萧时易看着妹妹,温声说道。
“哪有啊……要说忙的话,还是阿溯比较忙。”萧婉清撇了撇嘴,就稍微又将身边的人拽过来了一些。
林溯往这边一站,萧时易温和的视线立刻就朝她转了过来,她也连忙清了清嗓子,唤了声:“郎君。”
萧鼎后面也跟着看了过来,林溯转过头去刚也想喊声“相爷”,萧鼎就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先不用叫了。
林溯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萧婉清这也才向萧鼎重新看去,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便抬头问道:“父亲和兄长怎么会突然来了?”
萧鼎在一旁沉默着不吱声,萧时易就先笑出了声,先向妹妹解释了道:“父亲想来看看你,为兄这便就陪着来了。”
听到兄长这么一说,萧婉清也就莫名地心安了,再看着眼前那一身常服的男人,不知怎么好像就看到了十多年前,母亲还在时,那个在她心底里,时刻都是严厉地不容近身,却依然亲切无比的父亲。
可萧鼎还是没在看她,这位老父亲大概还是紧张,然而被揭穿了心思的他,这回却也没再给儿子甩什么不好看的眼色。
得到这个答案的萧婉清也是别样高兴,但她见父亲依然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态,便也不太好意思将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
于是萧婉清搂着林溯的胳膊,缓缓抬起了头来,看着萧鼎又几乎紧张地询问道:“父亲……要进来看看吗?”
萧鼎顺着她的指意也向后看了一看,他刚开始确实是有想进去看上一看的念头,可就在刚刚,自他在善堂外边看见萧婉清之后,便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于这所宅子,他也有太深太深的感情,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望着这扇门,他还是会触景生情。
所以萧鼎也又看了林溯一眼,不算释怀地松了口气,只道:“不用了。”
萧婉清抱着林溯胳膊的手便也跟着又紧了紧,她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但当听到父亲这样回答的时候,还是不免地会有些失落。
萧时易仍旧在旁温和地笑着,可这一回他选择退到了一边,没有再加以干预他父女二人间的对话。
他何时看见过父亲和妹妹有像今日一般心平气和地对话过?
父亲老了,能和妹妹像现在这样说真心话的时候,也算不上多了,虽然二人现在看上去都还有些别扭,但在萧时易看来,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而萧婉清听完萧鼎的回答,也是选择了沉默,许久没再开口。
萧鼎也是没有想到,他曾日日夜夜都在关怀挂念着的姑娘,可当自己真到了她面前来,却也说不出太多嘘寒问暖的话。
于是萧鼎背着手又在门外边站了一会,想着这样的局面,总该需要有人来打破,便轻缓了一口气,指着身后那些一早就停在外边的马车对姑娘说道:“这些都是我……和你兄长从府里带过来给你的……你收下吧。”
天下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好地,在外少受些苦的,可言罢,萧鼎抬头看着面前的姑娘,想着她似乎是与前些日子归家时的模样又消瘦了些许,不免又重重叹了口气。
萧婉清就也顺着父亲所指,望向了善堂门口不远处停着那的几辆马车,她其实早就看见了,想着前半年自己曾推掉了父亲的一番心意,于是这一回她便也没有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萧鼎便也安下了些心来,随后他缓了口气,招呼了萧时易一声,什么也没再叮嘱,只和那姑娘挥手说了声,准备走了。
萧婉清回过些头来,看着近在迟尺,又将要离开的父亲,她抿了些嘴,欲语还休,便没再多做挽留。
林溯一直在边上站着,萧婉清将她从隐蔽的地方拖到阳光底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前,可她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样的氛围里。
直到萧鼎转身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站在自家姑娘身边的高俊挺拔的姑娘,恰好林溯这会儿也抬了头,与他的视线对上。
从前小的时候,林溯抬头望向萧鼎眼睛里看到的,大多都是他存在于那双缄默的瞳孔下无尽的肃寂和威严,而此刻这位丞相大人望向她的眼中,却是亲切,也明显地多了分感激,又像是对她也寄予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厚望。
然而只是一瞬间,萧鼎便又多少带着一丝嫌她不会来事的模样,扭开了头。
于是林溯站在那里,反思着低低看向了身旁的萧婉清,姑娘目视着前方,看着自己的两位亲人就要转身离开。
萧时易走之前,回了下头,对妹妹和她身旁那个低着头的姑娘温和一笑道:“照顾好自己。”
初升的太阳攀到了正午时的高度,就要向西偏去,午后的光落在将要离去的人身上,似渡了一层圣洁的暖光。
林溯看出了身边姑娘眼中略带着的思念,便沉下声来,拿手肘碰了碰她:“小姐……”
她知道萧婉清一定还有什么,想要对家人说的。
萧婉清抬头看她一眼,蓦然间满眼瞬过秋色,她笑了笑,正过头去,又重新唤下了那将要离开的两人。
“父亲,兄长。”
萧鼎和萧时易回过头,亦是看见了那站在同样一片阳光下,恰巧落了满身明媚的姑娘。
“我和阿溯打算今晚上回去一趟,提前先和父亲、兄长说一声。”
姑娘笑颜如初秋的风,卷起了地上为数不多的落叶。
顷刻间,萧鼎点了点头,萧时易便笑道:“那好,那我和父亲就先走一步,在府里等你们了。”
“嗯,父亲、兄长慢走。”萧婉清挽着林溯的胳膊,轻轻应道。
男儿嘴角含着笑,转身和父亲一起,走上了回程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