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95、原著精读（一） 《1844

　　*最近在上班，摸鱼时不太好戴耳机看课程，于是只能自己啃书。我发现很多原著的内容非常精辟，一句话能拆成十句来阅读，于是开了一个原著精读的篇目。里面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对于文章的延申和解释。
　　由于这一部分很耗费精力，更新应该很慢，而且很零散，取决于我最近想要看什么。但我猜测大概率都是马恩原著或者西方哲学原典，这类是最难啃也收获最大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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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工资决定于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敌对的斗争。胜利必定属于资本家。资本家没有工人能比工人没有资本家活得长久。资本家的联合是常见的和有效的，工人的联合则遭到禁止并会给他们招来恶果。
　　【全文的第一句话，进行了一个总览式的概括。】

　　2.资本、地产和劳动的分离，只有对工人来说才是必然的、本质的和有害的分离。资本和地产无须停留于这种分离，可是，工人的劳动则必须如此。
　　【首先要明白这里的“分离”指的什么。“分离”指工人与客观生产条件彻底脱钩，工人没有土地，没有机器、原料和厂房，只有劳动能力。
　　它之所以是必然的，是因为在资本的逻辑下，工人必须两手空空走进市场，否则资本找不到人手来增殖（工人如果占有土地或机器，就自己去卖东西了，而不会选择把自己租给资本家）。这种分离是制度性宿命。
　　它之所以是本质的，是因为从“类本质”的角度来看，工人从自由自觉的劳动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出卖者。“类本质”是借用费尔巴哈的语言，即：人把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和意识的对象。动物活着就是活着，而人在劳动中把自己的内在尺度（例如意识、美、规律）刻印到外在自然界上。在这个意义上，资本主义对人的类本质产生了异化。
　　它之所以是有害的，是因为它导致工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劳动过程和劳动产品，劳动成为异化的、折磨□□的手段，而非目的。这是对工人生命的消耗和贬损。】

　　3.最低的和唯一必要的工资额就是工人在劳动期间的生活费用，再加上使工人能够养家糊口并使工人种族不致死绝的费用。
　　【如果超过这一费用，工人就不会参加劳动，资本也就没有增殖了。】

　　4.对人的需求必然调节人的生产，正如其他任何商品生产的情况一样。如果供给大大超过需求，那么一部分工人就要沦为乞丐或者饿死。因此，工人的存在被归结为其他任何商品的存在条件。

　　【这句话是顺着古典经济学家，如亚当·斯密、李嘉图的逻辑往下推的。

　　“对人的需求”指的是资本家对劳动力的需求，如雇工；“人的生产”指的是工人的繁衍、成长，以及进入劳动市场的过程。“对人的需求必然调节人的生产”，指的是工人什么时候结婚、养育几个子女，不再由人的自然意愿决定，而由市场决定。

　　“如果供给大大超过需求”，即工人人口过剩、失业潮，结果不仅仅是工资降低，而是沦为乞丐或者饿死。对于其他商品而言，资本家会把商品销毁维持价格，但是当商品变成工人后，资本家调节的手段就是切断工人的生活资料，任其□□消亡。

　　“工人的存在被归结为其他任何商品的存在条件。”这句话不是说工人像商品，而是工人的“人”的属性被剥夺，只剩下了“物”的功能。“其他任何商品的存在条件”指的是，工人的饮食、睡眠、生育，不再是人的生活，而是为了使劳动能力得以恢复和延续所必需的“生产性消费”。

　　这段话是一个逻辑上三段论的结构。
　　大前提是“对人的需求必然调节人的生产，正如其他任何商品生产的情况一样”，小前提是“如果供给大大超过需求，那么一部分工人就要沦为乞丐或者饿死”。
　　前两句和证明了工人会像商品一样被销毁的状态，而“因此”一句话做了逻辑跃升：如果一种存在物，其存活与否完全取决于供需平衡这一外部条件，一旦违背这个条件，它就会被从□□上清除，那么，这种存在物的“存在本身”就不再具有任何内在的目的和尺度。
　　其中的“其他任何商品的存在条件”，指的是恰好符合市场需求的量。所以，工人的存在被归结为仅仅作为维持市场均衡的一个可变数量指标。】

　　5.如果供给的量超过需求，那么价格构成部分——利润、地租、工资——之一就低于价格而支付，结果，这些价格构成的一部分就脱离这种使用，从而市场价格也就倾向于作为中心点的自然价格。
　　但是，第一，在分工有很大发展的情况下，工人要把自己的劳动转用于其他方面是极为困难的；第二，在工人对资本家处于从属关系的情况下，吃亏的首先是工人。因此，当市场价格倾向于自然价格时，工人遭到的损失是最大的而且是绝对的。

　　【首先，第一句句号讲的是古典经济学的内容。古典经济学认为市场价格围绕自然价格上下波动，自然价格即由利润、地租、工资构成的生产成本。供大于求时，价格下跌，生产者为了止损会减少投入，生产成本中的某一部分会因收不回成本而被抽离，然后让供给减少，价格回升到自然价格。

　　其次，即后面“但是”这句话。在马克思看来，现实市民社会中有两点被忽略了，第一是分工导致的不流动性，例如一个纺纱工人如果遭遇供过于求，资本可以瞬间转移到其他行业，但是工人转行十分困难。第二是，在法权上，工人从属于资本家，当损失来临时，资本家可以暂时亏损，但工人没有资本应对损失（比如不发工资，工人就会失业最终饿死）。

　　基于上面两个前提，马克思得出了“因此”。之所以工人损失是“最大的”，是因为工人直接面临生存资料被压缩；之所以是绝对的，是因为工人的损失直接触及生存，这种损害没有回旋余地。】

　　6.市场价格的偶然的和突然的波动，对地租的影响少于对分解为利润和工资的价格部分的影响；而对利润的影响又少于对工资的影响。大多数情况是这样：当某个地方工资提高时，别的地方工资保持不变，还有的地方工资在降低。
　　【对地租影响最小，是因为地租建立在长期契约和土地自然垄断之上的。地租通常是十年、二十年的租约，市场变动不影响租约，且土地本身不参与流通，所以地租最迟钝。
　　对利润影响其次，是因为资本有很强的流动性。某个行业价格下跌，资本家可以迅速转移投资或减少产量，从而部分地躲开冲击。
　　对工资影响最大，是因为工资不是商品的价格，是劳动力的价格。资本家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压低工资或者解雇。于是，市场的冲击都落在了工人头上。
　　后面的“大多数情况”，指出了工人原子化的命运。工人之间没有市场统一体，分布在孤立的劳动部门，而地租和利润却形成了对抗工人的统一阵地。】

　　7.其次，劳动价格要比生活资料的价格远为稳定。二者往往成反比。在物价腾贵的年代，工资因对劳动的需求下降而下降，因生活资料价格提高而提高。这样就互相抵消。无论如何，总有一定数量的工人没有饭吃。在物价便宜的年代，工资因对劳动的需求提高而提高，因生活资料价格下降而下降。这样也就互相抵消。
　　【“物价腾贵的年代”，即通货膨胀的时候，物价上涨导致消费萎缩，工厂减产，资本家少招人。一方面，需求下降拉低了工资，另一方面，因为工人要活命，不得不要求涨薪，生活资料的涨价也拉高了工资。
　　“物价便宜的年代”，即通货紧缩的时候，物价低刺激消费，工厂大量招人，一方面需求提升拉高工资，另一方面，资本家会说物价便宜了，少发点钱也能存货，于是生活资料拉低工资。
　　“劳动价格比生活资料价格远为稳定”，指的是，生活资料价格随着收成和季节剧烈摇摆，但劳动力价格被压制在了维持最低生存费用的底部，工资的涨跌，从来不是为了改善工人的生活，而是为了抵消物价波动对资本家利润的冲击。】

　　8.我们列举社会可能处于的三种主要状态，并且考察工人在其中的地位。
　　（1）如果社会财富处于衰落状态，那么工人遭受的痛苦最大。
　　（2）现在且以财富正在增长的社会来说。这是对工人唯一有利的状态。这里资本家之间展开竞争。对工人的需求超过了工人的供给。
　　但是，首先，工资的提高引起工人的过度劳动。他们越想多挣几个钱，他们就越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时间，并且完全放弃一切自由，在挣钱欲望的驱使下从事奴隶劳动。这就缩短了工人的寿命。
　　工人寿命的缩短对整个工人阶级是一个有利状况，因为这样就必然会不断产生对劳动的新需求。这个阶级始终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以避免同归于尽。
　　【感觉挺清晰的，暂时没有补充解释。】

　　9.其次，社会在什么时候才会处于财富日益增长的状态呢？那是在一个国家的资本和收入增加的时候。但是，这只有由于下述情况才可能：
　　（α）大量劳动积累起来，因为资本是积累的劳动；就是说，工人的劳动产品越来越多地从他手中被拿走，工人自己的劳动越来越作为别人的财产同他相对立，而他的生存资料和活动资料越来越多地积聚在资本家手中，
　　【这里关键是理解“作为别人的财产”，这体现了工人被剥削的特性。
　　表层上，工人织出的布、造出的机器被资本家拿走。但在深层上，这批财产反过来成为了支配人的工具。
　　假如你是一个工匠，你亲手做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是你的财产，是你本质的确证。但在资本主义市民社会里，工人造了一万把椅子，每一把都与自己无关，反而会抬高市场对椅子的需求预期，迫使你明天造得更多、更快。这叫工人创造的物，反过来成了支配自己□□的主人。】

　　10.（β）资本的积累扩大分工，而分工则增加工人的人数；反过来，工人人数的增加扩大分工，而分工又增加资本的积累。一方面随着分工的扩大，另一方面随着资本的积累，工人日益完全依赖于劳动，依赖于一定的、极其片面的、机器般的劳动。
　　【第一句话不解释了，感觉挺简单。
　　第二句话，为什么“工人日益完全依赖于劳动”？这里存在三重逻辑推导。
　　首先，当分工推向极致，工人不再掌握完整的技艺，只剩下动作，例如做鞋的人只需要把鞋帮放在传送带上。这项技能在工厂外毫无价值，工人一旦离开这个特定工厂、这台特定机器，他在社会上就没有生存能力。在此基础上，分工越细，工人掌握的生存技能就越窄，他对劳动的依赖就越绝对。
　　其次，分工增加了工人人数，这在古典经济学眼里是劳动储备壮大。但马克思指出，工人人数越多，彼此之间的竞争就越激烈。既然每个人只会干那一个极其片面的小动作，那么老板随便换一个人来干都一样。这种可替代性倒逼工人必须像机器一样精准、快速、毫无个性地运作。
　　于是，因果链条变成：资本积累得越多，机器体系就越复杂；机器越复杂，它自身的运转逻辑就越强大；工人作为“活劳动”必须服从“死劳动”的物理节奏，人的动作被降维成机器的附属品。】

　　11.（γ）在一个富裕程度日益提高的社会中，只有最富有的人才能靠货币利息生活。其余的人都不得不用自己的资本经营某种行业，或者把自己的资本投入商业。
　　这样一来，资本家之间的竞争会加剧，资本的积聚会加强，大资本家使小资本家陷于破产，一部分先前的资本家会沦为工人阶级，工人阶级则由于增加了人数，部分地又要经受工资降低之苦，同时更加依赖于少数大资本家。
　　资本家由于人数减少，他们为争夺工人而进行的竞争几乎不再存在；而工人由于人数增加，彼此之间的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反常和带有强制性。
　　因此，工人等级中的一部分人必然沦为乞丐或陷于饿死的境地，正像一部分中等资本家必然沦为工人等级一样。

　　12.工资的提高在工人身上激起资本家那样的致富欲望，但是，工人只有牺牲自己的精神和□□才能满足这种欲望。
　　......分工使工人越来越片面化和越来越有依赖性；分工不仅导致人的竞争，而且导致机器的竞争。因为工人被贬低为机器，所以机器就能作为竞争者与他相对抗。
　　最后，正像资本的积累增加工业的数量，从而增加了工人一样，由于这种积累，同一数量的工业生产出更大数量的制品；于是发生生产过剩，而结果不是有很大一部分工人失业，就是工人的工资下降到极其可怜的最低限度。
　　【这一部分有涉及到技术对工人的影响。研究技术的影响的话可以关注。】

　　13.（3）“在财富已经达到它可能达到的顶点的国家，工资和资本利息二者都会很低。工人之间为就业而进行的竞争如此激烈，以致工资会缩减到仅够维持现有工人人数的程度，而国家的人口这时已达到饱和，因此这个人数不可能再增加了。”
　　超过这个人数的部分注定会死亡。因此，在社会的衰落状态中，工人的贫困日益加剧；在增长的状态中，贫困具有错综复杂的形式；在达到完满的状态中，贫困持续不变。

　　14.剩下的部分是对国民经济学的批判，具有比较浓烈的马克思的文风，可以阅读一下原文。最终总结是，“劳动本身，不仅在目前的条件下，而且就其一般目的仅仅在于增加财富而言，在我看来是有害的、招致灾难的，这是从国民经济学家的阐发中得出的，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15.依照概念来说，地租和资本利润是工资受到的扣除。但是，在现实中，工资是土地和资本让工人得到的一种扣除，是从劳动产品中让给工人、让给劳动的东西。
　　【首先，“依照概念”指的是国民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逻辑，如果从这里出发的话，推导结果是：
　　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源泉，当工人进行劳动时，逻辑上的第一顺位应该是工人创造出全部产品。
　　然后，土地和资本，即地租和利润，作为两种不劳而获的私有权，从工人本该得到的全部产品中，各切走一块。
　　所以，在纯粹的概念推演中，地租和资本利润是被扣除项，而工资是原始项。地租、利润是从工资中派生出来的。
　　但是，在现实中，土地和资本已经作为一种既定的垄断权力，预先占有了全部生产资料。工人两手空空地走进这个现实。
　　产品生产出来后，第一顺位是，地主拿走地租，资本家拿走利润，首先把绝大部分盈利划归自己所有。然后再出于维持再生产资料，把口袋中分出一小部分作为工资，让工人不至于饿死。
　　所以有了马克思后面的话：“工人完全像每一匹马一样，只应得到维持劳动所必需的东西。国民经济学不考察不劳动时的工人，不把工人作为人来考察，却把这种考察交给刑事司法、医生、宗教、统计表、政治和乞丐管理人去做。”】

　　16.马克思接着从国民经济学家的原话中提出了两个问题：
　　（1）把人类的最大部分归结为抽象劳动，这在人类发展中具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包含了前置判断：“人类最大部分”意味着这并不是个别工人的不幸，而是工人阶级普遍命运。“抽象劳动”与“具体劳动”是相对的，“把人类最大部分归结为抽象劳动”，意味着社会的大多数人失去了作为“具体的人”进行劳动的权利，被迫沦为“抽象的能量单位”。】
　　（2）主张细小改革的人不是希望提高工资并以此来改善工人阶级的状况，就是（像蒲鲁东那样）把工资的平等看做社会革命的目标，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17.随后，马克思引用了许多舒尔茨《生产运动》的内容进行论述。马克思高度赞赏舒尔茨《生产运动》中物质生产对社会历史决定作用的观点。但他也看到了舒尔茨在哲学基础上的局限。这一部分引用的舒尔茨《生产运动》原文部分摘录如下。

　　【尽管因机器改进而节省了时间，工厂中奴隶劳动的持续时间对众多居民来说却有增无已。

　　连续不断的单调的活动无论对于精神还是对于□□都同样有害。因此，在机器同较大量人手之间进行的简单分工相结合的状况下，这种分工的一切弊病也必然要显露出来。工厂工人的死亡率较高尤其表明了这种分工的弊病……人们借助于机器来劳动和人们作为机器来劳动，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别并没有……受到人们的注意。

　　资本家总是自由雇用劳动，而工人总是被迫出卖劳动。如果劳动不是每时都在出卖，那么它的价值就会完全消失。与真正的［商品］不同，劳动既不能积累，也不能储蓄。劳动就是生命，而生命如果不是每天用食物进行新陈代谢，就会衰弱并很快死亡。为了使人的生命成为商品，也就必须容许奴隶制。

　　如果劳动是商品，那么它就是一种具有最不幸的特性的商品。然而，甚至按照国民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劳动也不是商品，因为它不是自由交易的自由结果。】

　　18.最后是工业掠夺状态的隐喻：

　　这些利益〈即经济利益〉如果听之任之……就必然要互相冲突；它们除了战争再无其他仲裁者，战争的判决是使一些人失败和死亡，使另一些人获得胜利。

　　……科学在对抗力量的这种冲突中寻求秩序和平衡：按照科学的意见，连绵不断的战争是获得和平的唯一手段；这种战争就叫做竞争。

　　工业战争为了能卓有成效地进行下去，需要有人数众多的、能由它调集到一个地点并承受巨大牺牲的军队。这种军队的士兵之所以能忍受强加在他们身上的重担，既不是出于忠诚，也不是由于义务，而只不过为了逃避那严酷的饥饿命运。他们对自己的长官既不爱戴，也不感恩。长官对自己的部下也毫无亲善可言。在他们眼中，这些部下不是人，仅仅是以尽可能少的花费带来尽可能多的收入的生产工具......于是工人不得不按照人家同意的价格出卖自己的人身和力气。加在他们身上的劳动，时间越长，越使他们痛苦和厌恶，他们所得的报酬也就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