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94、1848 马恩《□□宣言》（四） 无产者和□

　　一、《无产者和共产党人》概述
　　第二章的内容是正面讲述共产主义的原则，或共产主义的原理。
　　但问题是，共产主义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革命形态。现在马克思去讲述共产主义的时候，绝不能像法国大革命时期黑格尔讲述现代国家的原则一样去讲述，因为黑格尔生长于内部社会结构已然完整的条件之下。
　　所以《宣言》并不是预言书，它在讲述共产主义的时候只能以批判的方式讲述，只能够把现行资产阶级社会的规定性原则及其为什么注定无法得到支撑讲述清楚，并在这种自我否定的逻辑中去阐述下一个历史阶段的规定性原则是什么样的。但是，它无法给出如何实现共产主义的现实机制的支持。

　　从这一点来看，《宣言》不仅仅在讲述共产主义的原则，而且是对现行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原则的具体批判。
　　它相当于是对黑格尔法哲学的直接批判。
　　第二章是一体两面：既讲共产主义的原则，也展开对于共产主义之前的眼前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原则性批判。

　　原则性批判与历史性批判：
　　原则性批判：讲清楚现代社会的规定性原则以及这样的规定性原则何以会走向自我否定;
　　历史性批判：在经验内容的支撑之下，去讲述眼前的现代社会的来龙去脉。
　　这二者在马克思的文本中是同时共在、相互支撑的。

　　马克思哲学和西方哲学是不能割裂的，他们讲述的是同一个现代生活，马克思相当于是站在黑格尔的高度之上，提出还有哪些规定性的原则没有被把握。

　　第二章基本结构：
　　1.论共产党与共产主义运动

　　2.共产主义的原则（即取消私有财产，实际上展开的是以私有财产为核心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批判）
　　先讲清楚私有财产的现实机制和自由的原则之间的关系。
　　再讲为什么这样的机制不仅仅覆盖着物质交往领域，还覆盖现代生活各个行动领域。
　　再讲为什么不仅仅有现代的各个行动领域，同时还有使这些领域能够继续下去的、支撑着它的一系列统治性观念，这个观念和私有财产的关系又是怎样的。
　　由此得出结论，即两个决裂：共产主义和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所有制关系的决裂，和以阶级统治为核心的社会形态当中起主导地位的、具有意识形态色彩的传统观念的决裂。

　　3.革命和共产主义原理
　　共产主义原理是自由，但是这个自由不再需要借助私有财产的机制，也不需要借助主权国家或政治国家的机制。
　　这里带出来的是取消阶级和取消国家的结论。

　　二、论共产党与共产主义运动
　　1.第一章当中，讲述工人如何上升为无产阶级时，就已经提到过需要在阶级斗争的过程中、通过教育因素，借助共产党进行上升。第二章要再次正面的直接加以界定。

　　2.界定共产党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关系：
　　共产党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关系，实际上是内在于无产阶级革命当中的思想的环节和现实革命运动之间的关系。
　　没有思想的介入，革命的运动大概只具有内在于资本主义体系当中的反抗的力量的意义，但是它不具有对整个体系进行彻底改造，进而开出历史下一个环节的重大的历史生存的意义。

　　马克思再度强调，现实的共产主义运动必须有对自己的行的原则的自觉的把握。
　　《共产党宣言》所讲的不是说工人只要反抗资本就一定能成功，而必须有思想的环节的加人，必须靠共产党这一个重要的组织。

　　三、共产主义的原则
　　（一）消灭私有财产
　　1.私有财产关系实际上是对人和人之间的阶级统治关系的具体实现。
　　所以社会形态的变迁从来都是改写私有财产关系。每一个新的社会形态的原则，一定是关于新的私有财产关系的原则。在这一点上，无产阶级革命似乎和之前的资产阶级革命是一样的。
　　眼前的资产阶级社会当中的私有财产关系已经把私有财产关系逻辑推到了极致。
　　它使得私有财产关系被实现为绝对的垄断和集中。对现行私有财产关系的再度改变意味着彻底取消私有财产本身。
　　无产阶级革命是资本主义社会各种要素促成的，这样的革命一定是针对现行的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而不是一定要开创历史什么的。

　　2.“取消私有财产”的内涵：
　　取消私有财产就是自由的原则
　　所以所有对共产主义的反驳，最首要的要素一定是说，它是要求对自由的原则本身进行取消和否定。
　　私有财产机制并不仅仅局限在市民社会领域，而是作用到了社会的各个领域。

　　（二）私有财产与自由
　　1.马克思要回应上述挑战。他需要把自由的原则和资本主义式的私有财产制度分离开。主要做两步：
　　（1）私有财产的现实制度不是以自由为根据的（针对亚当斯密）
　　古典政治经济学家强调保护私有财产，但是强调保护私有财产必要性的时候是有论证的。
　　古典政治经济学论证中最主要的一点是：强调一般劳动导致的是一般财富，所以劳动创造财富。这一点成立，是因为有了发达的劳动分工体系，以及其内部普遍的交换关系。
　　在这种普遍交换关系之下，财富之为财富，不是上帝给予的，不是一定和某个特定的属性相连。它不来自于上天和自然，而是来自于人的劳作。

　　马克思强调的是，不需要关注抽象的财富，关注的是具体的财富。
　　具体的财富就是，掌管在资本家手中的财富，和掌管在工人手中的财富，是两种具体形态。
　　马克思要问这种具体形态财富的根源究竟何在，这是和古典政治经济学之间非常明确的论证方式的差别。

　　首先，资本家手里的资本和自由劳动没有关系。
　　资产者手里的财富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有讲述，它一定带来被购买的劳动，而被购买的劳动一定带来财富本身。这显然不来自于自主的劳动，而是来自于被垄断的社会化的劳动。这种财富是社会的，但是落到了私人的具体形态。
　　它不是来自于自主劳动意义上的自由劳动，而是来源于财产对人的统治。它是具有社会性质的力量，带来的只是自由的反面，即私人通过对社会力量的掌管，实现对他人的掌控。

　　其次，工人手里的工资和他的劳动也没有关系。
　　工人的财产只是工资，工资是让他能够存活的最低底线。工人的工资和工人的劳动之间，没有自由劳动关系。（不是说资本家剥削了工人的劳动，所以资本主义制度万恶，马克思说的是与之相反的方面）
　　工人的工资一开始就和自由劳动无关，否则他为什么要甘愿被绑在机器上？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要活着。
　　但是，工人社会化劳动所创造出来的所有资源，都在资本家手里。

　　（2）私有财产不是自由的客观保证（针对黑格尔）
　　①马克思论证的是，私有财产关系不仅仅败坏了自由的原则，而且绝对不会被束缚在纯粹的经济交往领域，一定会同时覆盖掉生活中其他领域，私有财产制度就变成了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根本原则。

　　②黑格尔强调，私有财产是人的自由意志的定在，说白了就是私有财产为人的自由能够发生提供了客观的前提和保障。

　　③马克思的回应：私有财产作为前提，带来了两个层次的结果：
　　自由
　　私有财产会带来被自由的个体之间普遍的商品交换的关系。
　　每个个体有对财产处置的权利，契约关系是这种权利的进一步实现。
　　马克思承认这一点，即人和人可以建立以商品形式为中介的普遍的契约关系，但是仅此而已。
　　奴役（统治）
　　资本作为一种积累起来的社会力量，支配着资本主义体系当中的每一个人包括资本家。
　　在这个外部形式之下，只有资本是有自由的个性的，而不是说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是有个性的。
　　这一点被韦伯说成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最重要的特征，即“物的统治”。

　　④资本作为一种规定性的社会力量，在对现代生活进行掌控的时候，是借助于资本家对社会力量的垄断的排他式的占用来实现的。
　　资本的个性，往往会被具体的、假象性的实现为资本家的个性。

　　⑤所以资本主义社会最强大的意识形态是自由个体性。它不是意味着可以释放自己，而是意味着必须掌管强权。这种释放最终变成了对于自由竞争逻辑的释放，每个人都希望攀升到资本家的规定者高度。

　　（3）在市民社会领域，只看到私有财产这个现实的机制，没有作为它的根本目的的自由的原则。

　　2.对马克思来说，现代资产阶级社会是无原则的，或者说是自我否定的。他不仅仅批判经济领域，还要讲清楚其他领域是否能让自由的原则得以安放。

　　3.在黑格尔的框架中，如果人和人的自由得到普遍的承认，必须以具体的普遍性为根据，这有三个环节：
　　普遍性本身（不包含差别的普遍性），实现出来是家庭这个现实领域。内部成员相对于家庭来说，才获得成员的意义。
　　释放内部差别，即市民社会领域。
　　包含了特殊性的普遍性，即具体的普遍性，意味着国家。

　　（三）对现代资产阶级家庭和国家的双重批判
　　1.马克思强调的是，私有财产的机制并不仅仅局限在市民社会领域。这与黑格尔所设想的刚好相反。
　　黑格尔认为私有财产的机制只在市民社会这一领域，在家庭、国家等其他领域当中，真正起作用的是自由原则和其他机制。
　　马克思认为私有财产这个机制会导致对现实原则的违背，而且私有财产这个机制本身变成了规定所有领域的原则。
　　这个自由原则既不以自由为根据，也不以自由为结果，而是刚好相反，它既以人和人之间的排他性剥削关系为前提，又以人对他人的支配为结果，所以现代社会一定不是以自由为原则的。
　　但是对家庭和国家“以私有财产为原则”的批判并不容易，他需要论证为什么家庭不是以爱为原则、国家不是以正义为原则。接下来就是马克思对此的论证。

　　2.家庭
　　马克思的视角是，去观察现代社会哪些人没有家庭。通过没有家庭的人的境况，就能看明白他缺失了什么样的必要条件，进而看明白实际存在的家庭。
　　马克思通过考察断定，实际存在的家庭一定和私有财产有关系。没办法达成家庭最根本的原因是没有财产。在家庭内部，私有财产是掌管在家长手里的，也是一种非常明确的私有财产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实际的家庭不是黑格尔的伦理共同体的家庭，因此黑格尔意义上的家庭是不存在的。

　　3.国家
　　（1）资产阶级的国家：工人是没有祖国的
　　资本对于现实生活的掌控要借助于一系列现实机制，一个非常核心的机制是主权国家，因为主权国家会带来统一的法律和统一的市场。

　　工人的本质身份是阶级身份，不是民族身份。
　　英国工人和德国工人之间的共同利益（反对资本家），远远大于英国工人和英国资本家之间的共同利益。资本的逻辑是全球性的，所以反抗资本的逻辑也必须是国际性的。如果工人把自己局限在“爱国”的框架里，去支持本国资本家对别国发动战争，那就等于用自己的血肉在维护剥削自己的锁链。

　　民族国家本身就是资产阶级的统治容器。
　　主权国家是在资本主义兴起后，为了给资本提供统一市场和法律保护而建立的。国家边界本身，就是资产阶级为了垄断本国市场、排斥外来竞争者而划定的线。工人如果只盯着“国家边界”内的斗争，就永远看不到全球资本体系的全貌。

　　在这个意义上，工人是没有祖国的。工人不属于任何一个特定国家，他们属于“全世界被剥削者”这个共同体。

　　（2）无产阶级的国家：无产阶级是有国家的
　　工人要想能够上升为无产阶级，并进而能够践行社会革命（而非单纯的政治革命），就必须占据当年的资本曾经占据的核心机制。在这个意义上，工人的政治革命一定意味着无产阶级所践行的民族解放。

　　工人不仅仅要把自己组成为阶级，还要代表着民族才能完成政治革命。在这个意义上，工人是有祖国的，工人既是民族主义者，又是国际主义者。

　　4.国家的消亡
　　（1）马克思在这里强调的是，世界历史的实际形成还需要两个步骤。
　　第一步，由资本推动的全球化。国际主义的可能性蕴含在资本所给定的社会现实之中。
　　第二步，无产阶级国家是把世界性和普遍性变成社会现实。
　　所以世界历史的形成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共同完成的。
　　这三步连在一起，马克思所说的是，在资本主义式的私有财产关系的强烈规定之下，现行资产阶级国家绝对不是以自由为原则的，而是以统治为原则的。
　　为了使自由的原则被人信服，资本主义借助了大量的观念。观念是从生活中产生的观念，却被人相信为是规定着生活的观念。用马克思的话来说，“观念没有自己的独立的历史”。

　　（2）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总结了两个决裂：
　　一方面和导致统治的私有财产的原则相决裂。
　　另一方面和支撑着人们对私有财产关系的信仰的意识形态的观念相决裂。

　　5.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包括历史性批判和原则性批判，带来了双重危机，第一重危机是生产过剩的危机，第二重危机是意义危机。

　　6.但是，取消私有财产是一个负面的原则，那么它的正面内涵到底是什么？所以马克思一定不会在这里结束，而是会讲述下一个部分，即革命和共产主义的原则。

　　三、无产阶级革命和共产主义的原则
　　（一）革命
　　1.区分两类革命
　　无产阶级革命：政治革命先行，带来新的统治阶级。这个统治阶级必须上升到国家的高度，才能带来进一步的革命，即社会革命。
　　资产阶级革命：社会革命先行，新的生产方式已经在旧的社会当中并行，政治革命为其提供普遍的、必要的条件。

　　2.马克思的社会变革到底指什么（十条原则）
　　前四条基本上是限制私有财产。
　　剥夺地产，把地租用于国家支出;
　　征收高额累进税;
　　废除继承权;
　　没收一切流亡分子和叛乱分子的财产；

　　接下来是安排社会生产
　　通过拥有国家资本和独享垄断权的国家银行，把信贷集中在国家手里;
　　把全部运输业集中在国家的手里；
　　按照总的计划增加国家工厂和生产工具，开垦荒地和改良士壤;
　　这种生产必须成就联合起来的所有人
　　实行普遍劳动义务制，成立产业军，特别是在农业方面;
　　把农业和工业结合起来，促使城乡对立逐步消灭;
　　对所有儿童实行公共的和免费的教育，取消现在这种形式的儿童的工厂劳动，把教育同物质生产结合起来，等等。

　　（二）共产主义的原则
　　1.无产阶级革命的结果
　　取消了阶级的实际存在条件，因而取消了阶级统治。
　　自由，即共产主义的原则，在这个语境中提出自由人的联合体的概念

　　2.论证
　　第一章核心概念是“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而后带出了整个资产阶级社会。从class domination开始，把它所开出来的各个复杂机制全都讲述清楚，然后说在这些机制中，唯一关键的是资本主义形式的私有财产。
　　第二章接着第一章讲：这样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已经生成了的无产阶级运动的新的规定性原则究竟是什么？就其具体行动对象而言，是取消私有财产。
　　私有财产意味着对自由的全面否定，要想完成革命，就要政治革命的前提之下，对社会领域进行全面变革。变革的结果是使私有财产支撑的阶级统治彻底失去其存在根据。而阶级统治的消亡，意味着自由原则的具体实现。

　　3.《无产者和共产党人》 的一正一反形象
　　正的形象：共产主义的原则是取消私有财产和自由；
　　反的形象：对资本主义的规定性原则究竟是怎样批判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不是以自由为原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