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78、1843 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上） 《法哲学原

　　一、马克思与黑格尔法哲学的搏斗
　　1.这个搏斗的背后站着两本大书：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写于1843年，是对黑格尔《法哲学原理》的逐字逐句的批判。
　　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

　　2.前提问题：
　　为什么要和黑格尔搏斗？
　　为什么要拣选黑格尔的法哲学？
　　为什么特别集中于法哲学论述现代国家的部分？

　　3.马克思和黑格尔的交锋是出自于对现实问题的困惑。
　　（1）马克思在任《莱茵报》主编的时候发现了现代民主政治无法回应的问题：
　　即使是有了现代版本的政治制度，这样的政治制度也没有办法把整个社会彻底接住。它没办法作为理性国家、现代国家，真实地能够包容、吸纳来自于社会当中的所有的难解的问题，并且对这些问题进行回应和解决。
　　对于现代民主的呼吁无法回应现实中的难题，甚至会带来土地私有化、穷人生活更加恶劣等问题。马克思在这个引导下开始质疑现代世界的宏大理论，即以黑格尔法哲学为代表的，关于现代国家和现代社会的理论。

　　（2）黑格尔认为，贫困等问题是可以被解决的，因为这不是市民社会的全部，还有高于市民社会的现代国家。
　　如果黑格尔的理论是正确的，马克思不会在做莱茵堡主编的时候看到那么多难解的问题。
　　当然，会有一批青年黑格尔派的知识分子认为，德国之所以有这种问题，是因为现代民主政治发展的还不够，比如美国的民主政治更完善，问题也会好得多。
　　马克思对黑格尔法哲学进行批判是因为他要强调黑格尔的法哲学所提供的现代国家要比法国和美国都更有解决社会内部的问题的能力，但这样的理论无法支撑起现代国家。德、法、美都无力解决这样的问题。

　　（3）马克思企图去问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首先就要问为什么黑格尔觉得这个问题解决了，黑格尔理论背后虚弱的地方在哪里。
　　“向往着现代民主政治的青年马克思面对着物质利益的难题，开始对自己的基本立场进行反思，重新思考这样抽象的、理性的、纯粹的、政治的国家究竞能否真正解决现代世界的各种各样的极端的社会问题。带着这样的追问，他开始对黑格尔的法哲学进行直接的批判。”

　　二、黑格尔法哲学
　　（一）黑格尔法哲学：自由的概念
　　1.一般看二手文献会说：
　　黑格尔把国家看作目的性、根据性，把市民社会看作现象性的，有浓厚的唯心主义色彩；
　　而马克思进行了颠倒，把市民社会看作是根据性、目的性、首要性的，国家是附属性、第二性的。
　　这个其实不能明白二人交锋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2）《共产党宣言》的核心问题并不是唯心和唯物，而是：
　　眼前的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的运作框架是什么？
　　暗含的问题在哪里?
　　为何资本主义社会自身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问题现在有了可能的解决的道路?

　　（二）黑格尔法哲学的三个重要判断
　　1.根本性判断：现代世界是自由原则的实现。统领着一切的是自由的理念（idea of freedom），所谓的理念是指概念和实存的统一。
　　也就是说，现代的根据不仅仅是自由的原则，而是自由的原则在市场、国家等等各种各样机制的中介之下，变成了实存的。
　　在这个意义上，一个自由的理念讲尽了法哲学原理的全部内容。法哲学原理讲的就是自由的理念。

　　2.“自由的理念”的现实内涵：从古希腊以来没有解决的难题在我们这个时代解决了。
　　（1）自柏拉图以来，有两件事情处于张力之中。
　　一个是必须遵守的伦理共同体的生活（如诚实、勇敢，服从外在权威、规则、“神”、大他者），一个是个人的自我意识觉醒（为什么这么做算诚实、勇敢，为什么要这么做）。
　　柏拉图的《理想国》是回应这个张力，但是黑格尔认为柏拉图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柏拉图守住的是伦理共同体的一方，为了维护伦理共同体，拒斥主观意识的觉醒。

　　（2）从这个角度来说，“现代版本的生活，的的确确找到了一条可靠的道路，让我们可以既有伦理共同体的生活，同时也有对自己的主观自由的绝对的确认。”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想明白根据在哪里，我可以不服从这个外在权威。
　　二者间紧张的关系在法哲学原理中得到了安放。
　　现代版本让我们依然有共同伦理生活，但是这种伦理生活包容自由，所以是现代版本的伦理生活。每一个人对共同体的认同是根据自己的主观自由来中介的。

　　（3）如果是这样，对《法哲学原理》的理解离不开“自由”。
　　即，这个自由是什么自由，为什么可以和伦理生活相匹配。为什么不是制约自由的重要力量，而是使人们的自由能够获得具体内容的重要支撑。

　　3.黑格尔对自由的理解很复杂，是三个维度的叠加。
　　（1）第一个维度是抽象自由（abstract freedom）
　　是硬生生排除外部权威和外部干涉的自由，把自己作为独立力量解脱出来的自由。
　　这个抽象的自由有自己的悖论：排除了外部干涉之后，你要的东西难道就是有根据的吗？你完全可以沦为欲望的奴隶，不是他人掌管的奴隶，而是最原初的自然□□望的奴隶。

　　卢梭很早就看到了这个难题：“如果自由仅仅只是一种排除外力意义上的抽象自由，依然没有办法让人能够在没有上帝引领的条件之下，自己引领自己，安好的活着。”
　　自由在这个意义上一定会被下一个环节包容和超越，即反思意义上的自由。

　　（2）第二个维度是反思意义上的自由（reflective freedom）
　　①这里强调的是从卢梭到康德对自由的概念上的重要进展。
　　自由之为自由在于自我规定，在于自己给出理性所要求的行动的方式。有这种自我规定意味着从自己从欲望中抽身而退，这叫反思，即，排除掉私己的高度，进展到所谓的普遍性的高度。从这里出发对行动进行规定。
　　所以康德在道德哲学中讲述的就是这样的道理：自由并不意味着任意，而是对于自己任意的反思性的超越。
　　从卢梭到康德讲的是，在没有假借上帝的情况下，人可以自己引领自己，并且和他人共在。这个自由才能让人把自己做成自己的主人。
　　所以康德说，自由意味着人为自己立法。

　　②黑格尔没有停留在这个环节。
　　他认为如果到达这个高度，也依然没办法共同引领人的生活，共同安排相互之间的自由共在的关系。

　　进展到这个观点，会停留在和外部生活的简单对立，即，现有外部生活没有足够理性根据，并可以诉诸普遍性要求对外部根据进行瓦解。
　　但要紧的是，自己和他人的关系还需要有章有法，那么这个章法如何给出？由我们展开的行动应该平靠什么规则和根据？仅凭道德立场是无法回应难题的。
　　它可以把主观理性放大到极致，但是主观理性可能是空洞无物的，没有任何内容。

　　（3）第三个环节是社会自由
　　①人真实活在社会生活中，并且获得了抽象的自由和反思的自由，然后产生了对于既定的伦理共同体中各种规定的质疑、考量，由此达到对外部生活具体内容的把握。

　　②也就是说，不仅做出自己的行动，而且能明白，自己的行动不仅是外部世界对自己的强加，也是自己要干的。

　　③所以黑格尔还有三个环节的表述，是对于人的自由的行动（free human action）的表述。
　　第一个叫抽象（abstraction）。
　　我之为我不在于当下是怎样的，我可以从当下的任何一个状态抽取出来，那个我才是我。这个区分了action和event，比如，下雨了，雨落在我头上是event，而我丢掉了伞是action。

　　第二个叫规定性（determination）。
　　任何行动都是让抽象的我获得某种规定性。
　　第三个叫做自我规定性（self-determination）
　　自由意味着在人与他人、人与世界的关系中实际地展开了行动，你认为这个行动就是你认的行动。
　　这个环节的自由已经进展到了社会的高度。

　　这意味着自由要想落地，需要各种社会领域和社会机制的中介来支撑。这个社会机制在柏拉图看到的城邦共同体中是没有的，是现代的。

　　三、黑格尔法哲学：现代伦理生活的内部结构
　　1.黑格尔讲的是家庭、市民社会、国家，是马克思著作中经常遇见的概念。
　　关键在于，这三大领域，以及三大领域中错综复杂的机制为什么就能支撑起现代伦理生活，能够让自由的原则得到安放？法哲学原理是回答这个问题的。

　　2.这三大领域的关系，黑格尔会用普遍性的概念（concept of universality）来解释。普遍性概念是伦理生活。普遍性从概念角度来看一定会包含三个普遍性。

　　（1）第一个是直接的普遍性，是未经反思的原则冲击和中介的普遍性，是在家庭中能够真实实现。
　　家庭是直接的、自然的伦理共同体。家庭相当于是没有达到反思高度、依靠情感长在一起的伦理共同体，理解家庭可以理解古希腊的伦理共同体。
　　“家庭之为家庭在于家庭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式的存在，家庭当中，夫妻之间不是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关系，而是家庭这一个整体当中的成员之间的关系。”
　　“家庭的原则是情感、是愛，绝不可能是反思性的理性。”

　　（2）第二个是反思的环节，也就是差异的环节，要把蕴含在普遍共同体当中所有差异得到释放。在社会行动领域中就是市民社会。
　　所以在市民社会中，不是和人家长在一起，而是活出自己。
　　市民社会承认的是，你在人群中能被所有他人确认为是你，而不仅仅是属于共同体的一个环节or零件。所以在市民社会中也非常具有张力。
　　“在市民社会当中，一方面人被外在的某种普遍性的力量连在一起，否则人的生活无法继续。另一方面，市民社会允许你的特殊性得到极度的释放。”

　　在市民社会中，人要学会用普遍性的、他者的眼光看自己，否则市民社会不会接纳；另一方面又要从他者眼光中解脱出来，活出自己的特色和个性。
　　“市民社会释放的是特殊性，这个特殊性是蕴含在必然性的概念内部的、作为概念内部的另一极的特殊性。”

　　（3）第三个环节是能够包容特殊性的普遍性。
　　支撑着市民社会的发展，并且对市民社会进行统治干预和引领。使市民社会成为一个环节支撑着共同体生活的那样一个领域，这个领域是现代国家。
　　所以说，国家到了现代版本，是理性国家，上升到了超越特殊性的普遍性。

　　（4）如果这三个环节实存，意味着国家是根据、源头和目的，是普遍的理性本身。

　　但是，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对这三个环节进行了宏观和微观两个层面的判断，否定了黑格尔三个环节的论断。

　　下一篇更新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相关内容。

　　课程来源：
　　复旦大学公开课《共产党宣言》导读，张双利教授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