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此夜须沉醉》决墨

7、第七章

　　我爱萧铭。我说过只要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能真心待我，我便会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嫁给他。而到那时，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宫里的这些妃子。想我也在宫廷之中呆了十几年，那些个勾心斗角的招数见得还少吗？就是那朝堂之变我也亲身经历过……还会怕这些宫妃吗？
　　因而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几年之后，在我身边站着的会是那样的一位公子。那样一位如玉一般的公子，总是淡淡笑着，宛若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事能构成他的烦恼，但那清明而带着疏离的眼神却是将人拒于千里。
　　“奴婢紫月见过贵妃娘娘。”
　　我收起思绪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身淡紫色衣服灵动飘逸。瓜子脸上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有灵气。
　　“起来说话。从今天开始，你和清溪照顾我的起居，还希望你和清溪能好好相处。”
　　“可娘娘……刚才清溪姑娘还不是这样……”她虽然很惊讶于我的安排，但还是很顾及礼仪地没有将太多打探的目光投到我身上。
　　“她会错我的意了。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
　　听到我的回答，紫月再没抬头目露诧异，跪安后便沿着走廊向后走去。果然，这后宫中还是有些个厉害的绝色的。我对着湛蓝的天空微微一笑，现在有大好时光，为何我要将它这样浪费在本不值得一提的琐事上？
　　“清溪，走，我们放纸鸢去！”说罢，我拉着清溪奔跑起来，一如我们小时候那般。
　　“恩，小姐！”
　　很快，我和清溪两人拿了纸鸢跑到水天阁的后院里。这水天阁的后院是很大的一片草地，并没有其他的草木或建筑，显得很空旷，正适合在这初春有风的季节里放纸鸢。这让我再一次地对水天阁心生感叹，不愧是帝王最宠妃子的寝宫，什么样的需要都被考虑进去了。
　　“清溪，我们开始喽？”
　　“恩！”说罢，清溪松开手中的纸鸢，而我则牵着线轴开始向前奔跑，迎着风。从小我就喜欢这种感觉，会让人自然而然就放松。待那纸鸢稳定在空中后，我才将手中的线轴交与清溪，自己在草地上随便找了个空地躺下。
　　看着纸鸢一点点升高，清溪欢快的笑声也逐渐变大，我们都暂时将身在离国皇宫这个事实给忘了，只想着此时的轻松。我指着漂浮在空中的纸鸢对清溪道：“清溪，你看这个麻鹰状的纸鸢像不像你的小天？”
　　“呵呵……那是，我就是照着小天的样子做的啊！小姐，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什么！你竟然敢挖苦你的小姐！”我从草地上蹦起来，朝清溪跑去。
　　清溪笑着躲避我的追逐，一个不小心就将手中的线轴给丢了。
　　“看，小姐，都是因为你纸鸢才丢了！！”清溪停住，看着纸鸢渐飞渐远撅着嘴不满地抱怨。
　　我本想好好教训下这个丫头，却瞥见从另一个方向来的罗轩，遂双手抱胸，挑眉对清溪，道：“怕什么，有他呢！”
　　体会到我话中的意思，清溪开始四处张望，终是看见了那个不断放大，不断靠近我们的罗轩。她妖孽而张扬地一笑，甩甩长发对我眨眼，“小姐，看我的！”说罢，她小踏步地朝罗轩走去，待接近时单手叉腰指着他娇声道：“喂，你，帮我和小姐去把那个纸鸢寻来！”
　　罗轩剑眉一挑，不满地似要跳起，“什么！想我堂堂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岂能去做这般低贱的活！”
　　“那你是不愿？就是小姐来也不愿？”
　　“不愿不愿不愿！就是你主子来我也不愿！当初若不是皇上救了你们，你们岂还能站在这里，可你主子不但不感恩，还动手相向。也不想想皇上是何等尊贵，竟被你家主子打了，这要是说出去你认为你们还能这般舒适吗？要不是皇命难为，我才不会到这里来！！”罗轩起先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可说到后来竟和清溪一般叉腰怒吼。
　　见此，我缓步向前，来到罗轩身前颔首一笑，“那如果这就是皇上亲手做的呢？”
　　霎时，世界变得安静，唯有春风微拂，缭乱青丝飞扬几片意外的落叶……罗轩的眼珠愣愣地在眼眶中转了几圈，最后猛地清醒，飞身朝早已渐远成点的纸鸢而去。
　　我畅快地倒躺在青草上，而清溪却是笑弯了腰。
　　“小姐，你就不怕他会去找萧铭证实？”
　　“萧铭会说是的。”侧身望去，是不见边际的青绿色。本该是充满生机的一幅场景，我却陡生一种被禁锢的感觉，仿佛自己会被这红砖绿瓦给困住一辈子。一辈子，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忽而身前打下一片阴影，抬眼恰对上萧铭胸前的金线飞龙。印象中这似乎他第一次着龙袍出现在我面前呢，不过不是才走的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我半眯着眼睛一副懒散样，任他笑着坐在身边继而将我扶到他怀里。尔后不久，罗轩扯着纸鸢有上气没下气地出现在眼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看见萧铭便又立即恢复了精神，笔直站好。
　　“罗轩，在落儿这里不比如此拘礼。”
　　“哦，皇上。”罗轩略带腼腆地挠挠后脑，这方注意到手中还有一个纸鸢。“皇上，这真是你做的？我怎么没见过？”
　　萧铭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随即低头捏捏我的鼻子，笑道：“落儿说是便就是了。”
　　这时，清溪抱臂站到罗轩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就知道这丫头才不会放过能占的便宜！“怎么样？刚才我让你捡你还不愿，活该你现在累得跟条狗似的，就差没把舌头露出来散热了！！”
　　“你！！”罗轩恨得牙痒痒，奈何萧铭在这儿他又不能发飙，忽然他的视线飘向我这里，慢悠悠地吐出字眼，“我说主人都还没说话呢，你着什么急露牙啊？”
　　正当清溪欲继续反击，后院的入口传来紫月的唤声：“皇上，落主子，华贵人在大厅里等待接见！”
　　“她倒是积极。”清溪扁扁嘴，头也朝一遍歪去。而我从萧铭怀里起身，又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草屑方用手戳了她的太阳穴道：
　　“死丫头，把你的这些个情绪都给我敛起来。”
　　“哈哈，被主人骂了吧！！”罗轩在扶萧铭的同时还不忘挖苦清溪一句，我看这两个人上辈子还真是冤家。
　　“骂也不干你的事！！小姐，我们走！”
　　“要走也是皇上先走！”
　　“我说你怎么这么犯，犯，犯……那个什么啥呢！”
　　“犯什么，你有本事倒是说出口啊！”
　　“我才不理你！”
　　“我看是你不敢理吧，怕说不过我！”
　　“切，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我就算不算什么也比你强啊，至少我还没被皇上骂过呢！”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走到我和萧铭的面前去了。不经意间，我的手被萧铭握住，他附在耳侧戏谑道：“不如，把你的清溪许配给罗轩好了。”
　　看两人还在拌嘴，我笑着摇头，“我可不想促成一对怨偶。”
　　“可我看他们倒像是欢喜冤家。”
　　我依旧摇头，可却不再辩驳。清溪这丫头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自是清楚罗轩不是她想要的类型，而且清溪本就活泼，罗轩又急性子吃不得半点亏，两人碰到一起不吵翻天才怪。
　　恩？怎么安静了？正当我寻思着两人怎么没声了时，自己早已被萧铭牵进了大殿朝主座上去。直到坐下，我方看清殿上站着女子的模样。话说今早去安宁宫除去那皇后和赵美人还真没看清几个人，这华贵人自是没什么印象。
　　女子一袭灵动的湖绿色衣裳，低眉顺目，赛雪的肌肤似要滴出水来，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她上前一步福身，道：“臣妾华晚月，见过皇上和木贵妃。”
　　“晚月倒是有心了。”
　　见萧铭开口，我便径自从清溪那儿接过茶水润了喉，也看清她的唇语：“卓来信了。”
　　我点头了然，这才正视那位华贵人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华贵人先我进宫，应称姐姐呢！”
　　“臣妾不敢。贵妃品阶只在皇后之下，皇上又赐予凤舞，应与皇后同尊，以后臣妾还是该来问安的。”
　　“华姐姐还真是多礼。以后在妹妹这儿就无需如此拘束了，把这当自己宫便行。”
　　她又欲推辞，直到萧铭开口方罢，可也因此殿中陷入沉默。这时我突然想起那个纸鸢，突兀地对清溪冒出一句：“清溪，你那纸鸢啥时做的啊？我怎的不知？”
　　“不就是昨天晚上，小姐你都睡着了哪里会知。”
　　清溪刚回答，罗轩便恍然，“哦~~我就说那怎么可能是皇上做的！落主子你骗我啊！皇上你还帮她们一起骗我！！”
　　“哈哈哈！！罗轩你以后负责落儿的安全，可要好好相处呢。”
　　罗轩轻哼一声，不满地从殿中跑到外面去，惹得萧铭再次笑出声。而我注意到自刚才坐下后那华贵人便一直颔着首，两手交叠放于膝上，安静地到很快会被人忽视。
　　是她本性如此，还是被后宫磨成这样，抑或是这只是伪装而成的表象？半是思量间，清溪扯扯我的衣袖，将思绪拉回。
　　“皇上先与华贵人小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语落，我携清溪朝内室而去。直至确定周围无人，她方从怀中拿出一卷上好的羊皮纸。打开后，便是卓那狂放不羁，却带点孩子气的字体。
　　兮儿：
　　你这个死丫头！！我不答应，你竟然私自跑到那里去了。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坠月谷的事不要你来插手！你，你，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还有，我告诉你萧铭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还跟着他进宫，做他的贵妃？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你最好给我尽快回来，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说到做到，否则我就不是赫连卓！！
　　卓字
　　我笑着摇头，将纸放于红烛上方，看着它一点点在灿烂跳动的火焰里化为灰烬。
　　“小姐，难道你就不担心吗？卓说他会……”
　　我握住清溪的手，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他也就是会说说，有哪一次真的做什么呢？别看他在国事上一幅严肃霸道而又果决的模样，在我面前，他就是一个孩子。”
　　“那是因为他从小就疼你，宠你，才会处处依着你，让你放手去做。结果每一次不都是他来帮你收拾残局。”
　　“是啊。所以这次我会帮他，不过我倒没打算去利用萧铭对我的信任。”
　　“小姐，你想做什么？”
　　听着清溪急切担忧的声音，我再次笑了笑，“放心，你还不清楚我的性格？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再过没多久，离国就该举行科举考试了。快，帮我换一套衣服，不然出去该找不着理由了。”
　　我拿了一件较为普通随意的衣服递给清溪，她手脚利索地帮我同时也不忘继续问道。
　　“小姐是在想白公子的事？”
　　“他是个人才，若萧铭能好好任用，必能给离国带来一番新面貌。”
　　“可小姐你难道不担心一旦你们走的过密，这萧铭会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