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此夜须沉醉》决墨

8、第八章

　　待完好后，我走至窗沿，着一眼满园景色，淡然摇头，“从那双眼眸中不难知道白逸他是个经历过感情的人。所以我不担心会和他产生感情纠葛，若萧铭起疑，那只能说明他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知道能让白公子记挂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
　　“怎么？你对白逸有兴趣？”
　　清溪略带羞意地推推我，“什么啊，小姐！清溪知道白公子是个君子，和我们赤月的王宣很像，所以我才不想他和王宣一样，结局悲惨。”
　　“是啊，当初王宣他太拗，卓又不在皇宫里，才会被那些得势小人趁机给害了性命。所以我在这宫中一日，便要帮他一日，尽我所能保他一日。好了，我们快些出去。”
　　忽见清溪皱了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是前来探寻的紫月，身边还有一个罗轩。“清溪，记着，这里不比赤月，把你的这些个情绪都给我敛起来。在这水天阁乃至整个离国，你清溪就只能有一个情绪。”
　　她移手至腰侧福身道：“是，小姐，清溪记着了。”
　　见我确换了衣服，又携清溪朝殿内走去，两人倒也安静，只跟在了身后。只是没想到回去时那华贵人已先行离去，徒留萧铭一人双手负背站在殿外长廊之中。闻着动静，他方回首，嘴角晕起一弯浅笑，“不想落儿竟舍华丽而着朴素。”
　　“怎的，如此便嫌普通了？”我故意嗔笑道。
　　大手一捞，我已身置他怀，双手抵在他精实的胸前仰面看去，竟觉他染着坏笑的眉眼有些妖媚。头，渐低下，而他温柔酥骨的声音却是拂过耳畔：“饶是再普通的衣服到了落儿身上，我都觉得是完美天衣。”
　　“就知道皮，你这一国之君在我这里怎的就成了无赖泼儿？”
　　“哈哈！只可惜我还需处理那些扰人之事，落儿，从此你不必去安宁宫或是紫玉宫问安，安心呆在水天阁便好。我下午再来寻你。”
　　他抬起我的下颚在眉心处烙下一吻，随后阔步离去。看着那伟岸的背影，我莞尔。扰人之事？若真的嫌扰人，为何还有如此多的人想坐到那张椅子上？又为何你们身在其位的人要打压所有存在甚至潜在的威胁？
　　“清溪，通知炎和寒前来。”
　　春风拂面，却不觉温暖，反是迷茫。
　　“宫内还是宫外？”
　　“先在宫外守着。”
　　“是，小姐。”
　　约是一炷香时间后，清溪方再次回到这里，在仅有一步之遥的身后轻声问道：“小姐，这样做是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查坠月谷吗？”
　　“当然。这四国分立的局面，也该打破了……”
　　即使在身后，我也察觉出清溪的微颤，“小姐何意？坠月谷是否会发挥重要作用？”
　　“现在尚未可知，到时且再说吧。”
　　“那小姐认为四国孰可一统天下？南辰现今的暴君残忍血腥，举国民心早失，自不会是他。而那北晓为草原异族，饶是统一也不可能长存。如此，便剩下赤月和离国了。若真是这样，小姐你会帮谁？”
　　“权且先看着。我乏了，清溪，让罗轩备张榻来。”
　　不想这一睡醒便是近了申时二刻，单手撑额看着满园暮色霎觉迷惘。南辰戾王，若只是一残暴无道之君，为何继位两年却无臣子高举反旗？且众多杀手进宫，为何从未有人近他三尺之内？而那凤阙之内，又有些什么？和萧铭，卓这些面上的明君相比，他倒是更神秘。
　　“小姐，你在想些什么？”
　　“在想着也是时候和那些个奴才说说规矩了。”我浅笑起身，缓步向殿内而去，那罗轩也算好使，待我坐定，人也基本到齐。
　　“奴婢（奴才）见过娘娘。”
　　“你们先起来说话。”
　　一群人窸窸窣窣地站起，退至两旁。有些个胆怯地瞄我两眼，有些倒是神态自若，只是嘴脸中参杂着一些不屑。至于剩下的人，便是那种常年在宫中、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了。
　　“今天，我想和你们说一下这水天阁的规矩。”
　　话音刚落，他们又纷纷下跪。我抚了抚额，一时无语。
　　“起来！你们给我起来！”
　　“奴婢（奴才）不敢！还望娘娘恕罪。”
　　我用力拍了一下扶手，怒道：“若我还是你们的主子，这水天阁的主人，你们就给我起来。”
　　听到我这样说，他们方缓缓地站起身，但头却低得可以碰到自己的胸了。
　　“你们给我听着，在平时，也就是没有那些个主子来的时候，你们不用跪我，和清溪一样就可以。大家一张桌子同吃饭，我吃什么，自然会让你们吃什么。只要你们还在水天阁一日，只要我还一日是水天阁的主人，这规矩便不会改变。记清楚了吗？”
　　“是，娘娘。”
　　遍眼扫去，有惊喜的，有不信的，也有依旧坦然的。这些个奴才，果真什么样的都有，真是苦了那些主子，如此费心为我。我也不好让她们失望啊。
　　我端起清溪递上的茶杯，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先前我的安排现在重新调整。由我和紫月负责小姐的起居，六晓是饮食……丁广负责这水天阁主楼，也就是正殿，小李子偏殿……六晓，你现在和我一起伺候小姐出去走走。”
　　“是。”
　　待清溪说完，我才携着两人一起走出，仍旧去了前些日子的那个凉亭。不是因为这里风景好，而是这里够空旷，根本藏不住人，自然也就藏不住秘密。我刚在亭中坐下，六晓便慌忙备好了茶。
　　几次看下来，六晓其实是个胆小的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是个长相清新甜美的女孩儿。若不是入了宫，现在该是有不错的日子。
　　“六晓，你是刚进宫？”
　　“回娘娘，六晓是上个月刚进宫的。”
　　看着她胆小的站在一旁，头一次也不敢抬，倒是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感觉。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和清溪一样就可以了。”
　　“谢娘娘。”第一次，她微微抬起头，好奇地打量我。
　　我笑问：“怎么，我长得很奇怪？”
　　这一问，让她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娘娘是到目前为止，六晓见过最美的人！不过娘娘和前段时间嬷嬷教得好像不一样。”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兴趣，“哦？她们怎么教你的？”
　　“嬷嬷们说主子都是高贵的，所以就是应该高高在上，和我们奴才不同。我们奴才要想在宫中活得好，不被别人欺负，就要尽心侍奉主子，让她得到皇上的宠爱。只有主子好了，我们才好。”
　　“那我和这些有什么不同呢？”
　　“娘娘都住水天阁了，肯定是皇上很宠爱的，不需要我们帮。而且，主子说话不会大声，就算刚才生气，说话也没有很大声。还有还有，娘娘提的那些规矩，和嬷嬷说得更是完全不同。嬷嬷说尊卑有序，我们不能犯上，而娘娘那些要求很亲切，就好像……好像是一家人。”
　　说着说着，六晓已经褪去了刚开始的羞涩与胆怯，不经意间已经靠向我和清溪。
　　“六晓，如果我让你以后跟着我，不论我是住在水天阁，还是被逐出了宫，你愿不愿意？”
　　她睁着大眼睛看了我半晌，尔后才很是开心地点头，“六晓愿意！而且，娘娘也不会被逐出宫的！”
　　我笑着摇头，“世事无绝对。又或者，哪一天我自己想出宫了呢？”
　　“六晓不懂，皇上这么喜欢娘娘，娘娘为什么还要走呢？”
　　“我也不知道。再说，这只是个假设而已，我又没说一定要走。”
　　“就算是假设也不可以。”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略带怒气。六晓见萧铭，有一瞬间的愣神。等意识到是他们的皇上时，慌忙下跪。我想将她扶起，却先一步被萧铭拥入怀中。“既然落儿说让你和清溪一样，你照做就可以了。你什么时候见清溪这丫头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我跪过？”
　　六晓将信将疑地站起，结果真的看见清溪依旧直直地站在原地。
　　“你这么早就来了？”明知道他早就出现，我还是故意问道。
　　“如果不是这么早来，怎么听到落儿有趣的对话呢？不过，以后落儿再不许说离宫的事，我、不、许。”
　　萧铭随意坐下，将我放在他的腿上。一旁的清溪自是早习以为常，而六晓却是满脸诧异。“六晓，你是不是在奇怪你们的皇上怎么左口一个我，右口一个我，举止更是如此轻佻呢？”
　　闻言，六晓脸刷的变得煞白，跪地道：“奴婢不敢。”
　　见到她如此，我们三人都是淡淡地一笑，而萧铭道：“起来吧，在落儿面前不必如此拘礼。而且落儿说的不假。在他的面前，任何男人都会变成孩子，我同样不例外，只不过相比其他人，我更幸运能够拥有她。”
　　“这可哪里像一国之君啊？清溪，你道是不是？”
　　“是~~~小姐。你就不要再为难皇上了，明知道他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萧铭挑眉，手收的更紧，在我耳边呢喃道：“你看，连清溪都明白，你怎么还不了解我的心意呢？”
　　我的面颊有些发热。也不管清溪和六晓，用胳膊肘捣捣他的胸膛，“谁说我不知道了。”
　　“那好，落儿，今夜我就歇在水天阁了。”
　　“你是皇上，爱歇哪儿就歇哪儿。”
　　此话一出，萧铭似兴奋起来，将我突然横抱而起，向着水天阁用膳的地方而去。“落儿，我们该去用晚膳了。”
　　我伸手搂着他的颈项，头埋入他的怀中，轻声道：“怎么，你的政事都处理好了？”
　　“那些烦事我早就处理好了，至于不久之后的科举，还有吏部和翰林院帮着，所以也不用烦。落儿，我好不容易才能抽出时间陪你，怎么能让人打扰呢？”
　　他呼出的热气拂在我的脸上，让我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彻底变成了红苹果。萧铭低头一见，狡黠地笑出声，随即俯下在面颊上轻啄一口，“现在的落儿好美。”
　　“就知道和我皮……”
　　等他抱着我出现在饭桌上，那些奴才早就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我对清溪使了使眼色，她竟也消失不见。
　　真是的，我只是让她别忘记准备一些东西，她怎么和其他人一样都走了呢？还有那些奴才，我刚才才和他们说了一通，竟然转眼就都溜了，以后有时间非得再好好说一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