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此夜须沉醉》决墨

5、第五章

　　在离众人只有几步路的地方，萧铭才将我放下。我立即规规矩矩地俯首下跪，叩拜道：“民女木落见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众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儿臣见过母后。”
　　“臣妾参见皇上。”一行人挨个儿行礼。
　　太后扫了我一眼，面色略显沉重。没有让我起身就转而对萧铭道：“皇儿无事便好，哀家也就放心了。多日未见，皇儿快随母后去安宁宫聚聚。”
　　“儿臣遵旨。”萧铭颔首低眉，一副孝子模样。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带着宫妃们离开，萧铭随后跟上。刚走了两步，似乎才想起来我依旧跪着，又回头吩咐道：“罗轩，带落儿去水天阁，命人伺候她好生休息。”
　　清溪扶着我起来的时候，我仿佛看见太后的身影顿了顿，继而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而罗轩虽对我有所不满，却也不能违抗萧铭的命令，只得不情不愿地领着我向前走。
　　“真是的，水天阁可是我们历代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才能居住的地方，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的，竟然让皇上对你如此上心，连水天阁都给你了。”
　　罗轩的声音不小不大，仿佛是刻意说给我听，又不至于让旁人听见。
　　“罗侍卫，不用担心，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好好探究我的优缺点，直到你有答案为止。”
　　“你什么意思？”罗轩猛然回头，一副明明知道却又不愿承认的表情呈现在脸上，甚是精彩。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挑眉，牵着清溪狂笑不止，可看着罗轩痛苦纠结的神情，加上这仍旧是皇宫，我便强忍住自己的笑意，推搡着他道：“好了啦，先带我去水天阁。”
　　罗轩忍着不让自己的嘴角抽搐，很是艰难地向前迈步。因而我们一路上走的很是慢，就在转弯朝水天阁去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穿凤袍的女子，明黄色的金绣凤凰在她胸前飞舞，气势十足。
　　皇后吗？为何刚才没见到她？
　　“罗轩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罗轩率先跪下，而我和清溪则依旧站着。这时，她身边的侍女指着我二人怒道：“大胆奴才，见了皇后竟然不行礼！”
　　而那位正牌皇后却是摆摆手，笑道：“见她装束，定不是我宫中人。不知规矩也不能怪罪。姑娘，皇上可是去了安宁宫？”
　　这皇后面上温柔，感情却是拐着弯骂我不懂规矩啊！我微笑着对她福了福身，道：“谢娘娘宽恕。皇上他确是与太后一起去了安宁宫，这才让罗侍卫带我二人去天水阁休息。”
　　我未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弯腰的模样，只略微抬了眼观察她的神色。果然，在听闻“水天阁”三个字时，她的笑容明显一僵。只一瞬，便缓了过来。不愧是一国之母！但她身边的那个丫头，就没这种气度了。
　　“哪里来的狐媚子，这般勾引皇上！”她上前就对我扬了手。
　　“妙宜，不得放肆！退下！”
　　皇后一声令下，她只能愤恨地看着我，大步退到皇后身边。
　　“既然姑娘你是要住到水天阁，那日后也就是妹妹了。妙宜今日所为，还望妹妹看在姐姐的份上，不要与她见怪才好。”
　　“落儿自是不敢。皇后还是去见见皇上吧，落儿不扰皇后兴致了。”
　　面前的她身影又顿了顿，半晌才道：“也对，本宫去安宁宫了。罗轩，伺候落主子好生休息。”
　　“是，皇后。”
　　说罢，她一行数十人才缓缓移步向前。这时清溪凑到我身边，小声道：“小姐，打草惊蛇，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啊。”
　　我笑着对她摇摇头。她看了一眼罗轩，方闭嘴不语。到了水天阁后，我才真正明白它的意义。这水天阁仅是花园就有四片，按春夏秋冬布局，让这水天阁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生机。里面的布置更是极尽奢华，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在这里倒是成真了。而寝室的地面上则是铺了上等羊毛所制成的纯白地毯，赤脚走在上面很是舒服。与寝室相隔的便是浴池，浴池所引为天然温泉之水。这里虽然已长期无人居住，可是却整理得很好，也不见一丝灰尘。
　　果然是历代君王最宠的人居住的地方啊，够奢侈。
　　“姑娘你先休息，想必皇上很快就会过来，我先去领一些奴才过来。”
　　直到不见罗轩的身影后，清溪才再次问道：“小姐近日为何如此张扬？”
　　“我不是皇上最宠的人吗？张扬是必要的。”手抚过上好木质桌椅，我莞尔道。
　　“小姐，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爱上萧铭了？”
　　我心中一颤，说完全没感觉，那是假的。可真的已经爱上了吗？我亦不知。只知道在他落水的那一刻，自己陡生出一种绝望之感，仿佛这个世界已没有自己容身之处。
　　我正准备回答，就被一声尖细的“圣旨到！”给打断。说着就看见一行人神色各异地踏入殿中。为首的公公拿出明黄色的圣旨，对着我笑道：“木姑娘，接旨吧。”
　　我颔首，拉着清溪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木氏女儿木落容姿绝丽，蕙质兰心，性温和，甚得朕心。因此封为贵妃，赐凤舞。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木贵妃，这圣旨好生收着。来人，把凤舞拿来给木贵妃。”那公公将圣旨递给我后，又命人端来了一个盒子。“贵妃，打开瞧瞧吧。”
　　我打开后，只见一件火红色的衣服安静地叠放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只凤凰形发簪。我诧异地抬头，却不知那些个奴才何时已退下，只留萧铭静静地看着我。
　　他手一挥，清溪也会意地端着盒子退下。大步上前，他将我揉进他的怀中，柔声道：“落儿可曾明白了，我是要你与皇后同尊。”
　　淡淡的一个“我”字，让我心中起了涟漪，“你……你又何必如此？”
　　“那是因为我心中只有一个你。”
　　“我知。”
　　“是吗？”他略带惊喜的声音响在耳畔。微微松开我后，他的手抚上我的眉眼。以前他的手总是带着凉意，而如今却是如此的温暖。眼见他的脸越来越接近，我笑着闭上双眼。踮起脚，任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唇上随即传来柔软的触感。这一刻，我的心彻底挣脱了思绪的束缚……
　　第一次见他，是四年前。那时远远看着他，只觉得他宛若天人，冷眼地看着世间一切。从不知情爱的我第一次有了接近别人的冲动。只可惜，第二天卓就将我送了回去。
　　第二次见他，是自己被他所救。期间四年的时间让我了解到他这个君王。他有着身为帝王该有的一切，武功，计谋，文采，容貌……但这辈子，我只求一心人。因而他必定不会适合我。所以，为了避免自己更深的陷入进去，我动手打了他。原以为这样就会断了与他的关系，没想到却是纠缠地更深。
　　他又救了我，而且对我的冷淡很是介怀。那时我其实是有点开心的，可转瞬我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是一国之主，自然从未有人忤逆过他，即使是微服出去，以他的相貌身手一般女子也不会拒绝。如今遇到了我，他自是会介怀。
　　越是害怕纠缠，越是放不掉。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忘记了反应。不知道他是真的心中有我，还只是一时贪鲜。直到他那一次的赌，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未放下，而他，亦心中有我。所以我才愿意同他进宫，只要他能始终将我放在心上。
　　夜幕落下，微微带来了些凉意。我靠在他的怀中，看着被无数星星点亮的夜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在救下你后，我就知道你是易了容的。不过，我可没想到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我一巴掌。想我堂堂离国之帝，从出生到现在你还是动手打我的第一人。从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就跑出来一个影子。一次次的遇见你，那影子也愈加清晰。直到看见你和白逸相遇、成为朋友，在迎春节的夜晚嬉笑相谈，我方知道自己是再也放不下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所以才冒险赌了一次。还好我赢了，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会害怕。害怕为了留下你，我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比如说，伤害你。”他的声音逾渐低微，拥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
　　“好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想你出去多日，也该累了。”
　　他宠溺地对我一笑，“落儿也是。我已下旨，道你身体不适，因而不用去向母后和皇后问安，安心住在水天阁就好。等处理好这些日子积攒的奏折后，我就来找你。”
　　“嗯。”
　　目送他离去后，我方转身踏入寝室，然而刚合上门清溪就出现在我的身边。只见她敛去了平时的笑容，郑重地在我面前下跪，我欲上前将她扶起，却被她拒绝。“清溪，你这是作何？”
　　“小姐，清溪自出生便跟在你身边。如今既然你愿意留在这里，清溪自当服侍。如今见那萧铭对小姐你倒也真心，清溪也不拿赤月那些琐事来烦你了。只要小姐你幸福开心就好。”说罢，还对着冰冷的地面连磕了次。
　　“傻丫头，”我的心突然暖暖的，暖到眼角都被湿润，上前连忙将她扶起拥入怀中，“你该知道我从未将你视作侍女。如今我的确开心，但不会忘了自己始终是赤月的人。我只打算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再回去，若那萧铭待我始终如一，我便以自己的真是身份嫁与他。如若不然，自是回到自己的天空。”
　　“恩，小姐。我先去通知卓我们目前的情况吧。”
　　我笑着点点头。不一会儿，就听见了那熟悉的“扑腾扑腾”扇翅膀的声音。
　　由于不需要前去请安，我自然无睡迟之虞，一直到巳时方才挣开惺忪的睡眼。这时，清溪恰好进门，看着我笑道：“小姐你倒是睡得舒服，只是苦了殿中跪着的那些奴才，从卯时二刻一直跪到现在。”
　　“奴才，这水天阁哪来的奴才？”我抚着自己尚在混沌状态中的脑袋昏沉沉地问道，任清溪走近帮我穿衣。
　　“是内务总管派来伺候小姐的。我本想让他们先起来，可没一个敢的。还得小姐你说才行。”
　　果然，待清溪替我梳好发髻，上完妆出去时，大殿中跪着有二十几个人。
　　“你们先起来。”
　　听见我发话，他们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只是由于跪的时间太长，有好几个人都站不起来，要身边的人互相扶着才行。我扫了一眼，并没有继续说话。接过清溪递过来的白茶，抿过一口才接着道：“挨个儿把名报一下。”
　　“良茹，紫月，六晓……李全。”
　　趁着他们报名的档儿，我将他们大略观察过去。这其中有胆小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也有不以为然的，偶尔抬头乜两眼，有终于本分的，报完名就低头，两手按规矩放着，自然也有心怀鬼胎的，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