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此夜须沉醉》决墨

4、第四章

　　“难怪兮儿要易容，如此相貌外出定会惹祸上身。且不说一般男子皆会贪图兮儿的美色，就算是帝王之家也未必不会动心。可帝王之家又岂是你这样的女子的安身之所？白大哥在这里奉劝兮儿一句，保持现状即可，莫入帝王之室。”
　　我无奈地笑笑，脑海随即浮现出那人冰冷的容颜以及他那别有意味的笑容，“白大哥说的有理，兮儿记着了，只是有的时候心不会随着思想而走。”又去片刻，清溪过来了，手中还拿着几张面具。见此，我起身对白逸道：“白大哥，今日时辰已晚，兮儿先行告退了。”
　　“兮儿如此出去，难道就不怕……”他有些担心地抬手起身。
　　而我笑着对他扬扬手中从清溪那里拿过的面具，“有这个呢！”说完，我带上面具离开，在转身时听见了他爽朗的笑声。但走了没多久，肩膀上却突然感觉到重量。
　　“白大哥！怎么你……”我笑着回头，然而却……在一瞬间僵固……
　　又是那双冰冷的眼眸。
　　修长白皙而带凉意的手指一点点拿下我脸上的蓝色面具。远处传来烟花的鸣奏，灿烂的花朵肆意绽放在夜空，没有人注意到他和我。视线相触，他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下一瞬间，他搂住我的腰，以轻功带着我向前、向上而去，宛若飞翔。第一次被这样带入空中的我有些不适应，只能紧紧揽着他的腰而不敢看向地面或后方。侧眼看他，却只见着他得逞的笑容。
　　“小姐！”身后传来清溪焦虑却不再清晰的急呼，可是，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他带着我停在了一片湖水前，平静的湖水宛若一片明亮的镜子，和周围的暗黑色调形成了鲜明反差。此刻半空中的月亮倒映在湖的正中央，两两相映构成唯美而安宁的画面。和以往的冷漠不同，现今的他身上笼着淡淡的月光，好似出尘的谪仙一般。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弯下腰，以手点着我的鼻子笑道：“我再问一遍，为我留下来可好？”
　　“不可能！”不知道是他的自信激怒了我，还是……我猛地拍掉他的手，转身欲走。
　　“是吗？”
　　和上次一样，他拉住了我，只是这次他却轻笑出声，甚至没有给我回话的时间他就已经放手。然而就在我走到这个不知名小院的门口时，身后传来“扑通”的入水声。急忙地回头，却只见他神色平静，白色身影一点点下沉。
　　“你疯啦？”来不及多想，我慌忙跑到湖边，连鞋都没脱便跳入水中向他游去，哪知刚抓到他的手就被他揽入怀中。哼，有这个力气把我抱得不能动弹，还会有事嘛！！我用尽所有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向岸边游去，然而却在靠近岸的时候被他从背后紧紧拥住。
　　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温柔的声音拂在耳畔，“我在赌，赌你心中有我。我赢了，不是吗？”
　　“放手！”我的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颤抖，可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是气被他欺骗，还是气他这样得伤害自己……
　　“落儿！”他将我拥得更紧，在制止了我的挣扎后才继续说道，“不要生气了……落儿你认真看看我，好不好？”说罢，他将我转过来小心捧着我的脸。
　　抬眼，只见他眼中的冷漠褪去，满满的全是灿烂的光华，在那温柔的漩涡中，我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于是，就这样怔住了身形。
　　他嘴角微扬，低头欺上我的双唇，由浅入深，辗转吮吸。
　　直到身上传来凉意时，他才松开我，抱着我从水中飞身而出，一跃而上了房顶。途中我回头看了一眼被打破平静的湖面，只见湖中央的月轮在一点点修复，不一会儿便又重归安宁。我转而搂着他的脖子，风中的寒冷让我没有选择地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好在没两下功夫，他就已经带着我回到了维泰居的房间。“换衣服吧，我的落儿可别着凉了。”
　　我急着换衣服，哪里注意到他话中称谓的变化。待将湿衣服全部换下，继而穿着一袭蓝色纱裙出去时发现他亦换成了一袭黑色，和刚才的白衣形成好强烈的反差。一袭白衣的他宛若贵公子，而换成黑色后自内而外散发的霸气是如此的自然，像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王者。可现在的我根本不会想到在日后自己见了真正的王者之后，方明白什么叫做俯瞰众生。
　　见到我从屋内走出，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搂着我，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他才在耳边轻声而又坚定道：“落儿，随朕回宫吧。”
　　果然，这一个“朕”证实了我的猜测，他就是四年前我在轮台之会上见到的离国君主，萧铭。那一年的四国之会，我央了卓半天他才答应让我扮作一个侍卫站在身边。由于赤月和离国皆在南方，所以两国的君主相距相对而言较近。那一次，我远远地瞥见了他的身影，不曾想到，如今却与他纠缠到了一起。
　　“好。”简单一个字，道出了我心中的答案。这一切，早在第一次见到他就确定了，不是吗？不然，为何我逃避了四年，终又在离国与他相见……
　　他的吻落在耳畔，腰上的手又紧了紧。夜晚的风拂过，可似乎没有没有先前那样冷了……

　　将至亥时三刻时，清溪才慌乱地跑回客栈，见到我安然无事，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小姐，呜呜……你……你没事就好。”
　　我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明天，我回和萧铭回宫，你随我一起去吗？”
　　“萧铭？回宫？”
　　我松开她，恰对上她满是疑惑的大眼睛。没有回答，我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啊！是救我们的那位公子？”清溪想了半天后，忽的睁大了眼睛大声道。
　　我再次点点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小姐在哪里，清溪自是在哪里。不过小姐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怎么又愿意进宫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起先是想躲，可如今是躲不掉了，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吧。而且，说不定可以帮到白逸。”
　　“那……卓怎么办？而且，小姐你爱他吗？”
　　“不是有你的小天吗？至于爱……”应该吧，不然就不会在心中念了四年，就不会再次见到他却想躲……而小天其实是一只苍鹰的名字，从小就跟着清溪，已经混得很熟了，用来送信要比信鸽快许多。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神色有些不对，清溪只点头道：“恩，好，那清溪去把这两天买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并未告诉清溪进宫除了是给两个人一次机会，也可借此查探到萧铭对坠月谷究竟掌握了多少，也许到时候我还会帮他。此外，说不定还可以帮到白逸。只是估计得花好一番功夫才能解决卓那里生出来的麻烦。想着想着脑子里就浮现出卓气得跳脚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第二天梳妆完毕，携着清溪结完帐踏出维泰居时，就看见他一身玄色地站在门口等待。
　　见到我，他笑着对我伸出手，而他身边的护卫却面露诧异之色。我微微一笑，心知是因为我今日并未易容。看着眼前静静放着的一只手，我没有多少犹豫便将自己不大的手放入其中，任他将自己完全握住。宽大的衣袖垂下，交握的十指被遮挡。
　　随他走了片刻方看见他明黄色的御辇，后面是长长的仪仗队。见到我二人的瞬间，一群人悉数下跪，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是一瞬间的事，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下跪，跟着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忽而洋溢出欣喜，如此的阵势我早已熟悉，不知今天看见为何仍有种幸福和被捧在手心的感觉。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亦在看着我微笑。不待我发话，他突然将我横抱而起，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皇室尊贵的御辇。
　　将我放下后，他才对着身边的人道：“摆驾回宫。”
　　此时，心中那柔软的角落仿佛在被他一点点侵入。不经意地侧首向街道，却不期然对上一副冷面，看着那人显露于面上的不满，我更是调皮一笑，想必他到现在还记恨着我扇萧铭一巴掌吧。也对，人家堂堂离国的皇上，竟然被我这个平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打了，任何一个忠心的侍卫都会颇有微辞的啦！
　　我用胳膊肘捣捣身边的萧铭，指着那人道：“进攻后把那个人拨到我宫里吧。”
　　“罗轩？为什么要他？”萧铭挑挑眉，似乎对此不甚理解。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我笑道：“他能跟在你身边，肯定够厉害。以后你要是宠我了，我在后宫岂不是很危险？我自然要为我的安全做打算。他忠于你，所以我放心。”当然，还可以借机会整他，更可借他来除了萧铭的戒心，何乐而不为？
　　萧铭刮过我的鼻子，略有些不满地在我耳边道：“傻瓜，有朕在，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的。”
　　“那你不依？”
　　我故意别过脸，不去看他。果真，他以为我生了气，遂附在耳边轻言：“好，好，好，只要落儿想要的，朕都依。”
　　这一刻，我笑颜灿若星辰，“这还差不多。”
　　足足走了一刻多的时间，我才看见气势恢宏、雄伟大气的离国皇宫。赤月的皇宫在月城北方，而离国却是在天离的南方，因而猛地看上去会有些不适应。御辇并没有在宫门前停下，而是直接绕过了宫城前面群臣议事的宫殿，一直走到皇室女眷生活的后部分，亦是被称作后宫的地方。
　　远远地便看见有好几排的身影，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女子，虽然年华已去，然风韵犹存。眉眼间仍旧可以看出年轻的绝色妖娆，而如今在岁月的洗礼下，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稳重，与那长期掌权带来的威严与骄傲。
　　自然，这是太后。
　　再一看太后身后的女子，一个个盛装出场，虽个个都想抬头一望萧铭的风姿，可奈何出生良好的她们必须守着这苛严的宫中之礼，不能因一时冲动而失了礼数。
　　我本欲和萧铭携手同下，也算是昭告我的身份了。没想到他更加直接张扬，和上御辇一样，横抱着我而下。这究竟是真的宠我，还是已着手为我树敌？应该不会是第二种吧……我在心中冷汗直流。
　　我略微有些挣扎，示意他将我放下，又不安地看向太后她们。果然一见到萧铭这样的举动，太后原本保持着端庄笑容的脸立刻露出了怒意，不过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端庄，而她身后的妃嫔却有人惊呼出声。太后双眉微皱手一扬，那些妃嫔们顿时消停了声音，转而用强烈愤恨、嫉妒的眼神死死盯住萧铭怀中的我。
　　无奈，我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完了，照此种情形我这后宫生活定不会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