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灭》笙氤

3、（二）渭城朝雨浥轻尘 一个修长的

　　江边何人初见日，，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如陈露般缀满夜空的星虽剔透，却又忍不住月色撩人。月在溪流之上，轻柔地落下月光，却不曾随水流去。啾啾的鸟语回响在树梢。渭城的夜，总是如此迷人。
　　一声大喝惊破了这样的夜，这样的宁静氛围。
　　“妖女！拿命来！”一个头扎布条的执刀男子追着前方的白影。
　　一个很是绰约的女子，正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奔跑着。她轻巧地化解了身后男子疯狂的招式，但脚步越来越慢，动作更是慢了下来，好几次刀都从她鬓边险险地擦过。似乎是受了重伤，女子的白衣上洒上了暗红的血。忽然，白衣的女子站定身形，缓缓转过身来，带着说不尽的寒意与杀气。
　　她冷定的一字字开口：“你跟踪了我一个月，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想看者你死！”男子狞笑着步步逼近，“冷凝霜，你也会有今天！当初你杀我全家时，我就发誓要生食你的血肉！今天，我要血债血偿！”
　　白衣女子冷笑：“笑话，我杀了那么多人，怎么知道你全家是哪几个？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手指按上了剑柄。
　　男子脸色一沉，不再多话，双目似是要喷出火来。手起刀落，直取她面门。冷凝霜闭上眼睛，听准风声，一刺。锋利的剑刃撕裂了血肉。随着沉闷的一响，什么东西倒地。
　　冷凝霜也倒了下去。她以剑支地，脸色雪白，胸口不住起伏。努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血气，被方才那一剑惊动了虚弱的血脉，她再也忍不住，一大片鲜血从口中溢出。是旧伤又复发了吗？女子的眼神黯了黯。
　　几天前的那场拼杀，让她全身血脉错位，已自乱了内息。刚刚在重伤之下刺出那一剑，更是雪上加霜吧？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白衣女子想站起来，但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在她倒下的同时，一双手接住了她。
　　月的柔光如细雨，纷纷扬扬地飘落。净化了刚刚的血腥，刚刚的烟尘。
　　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舒服……一定又在做梦了。只有在梦中，自己才会感到如此的轻松与惬意吧？
　　那是什么？一点一点，嫣红地绽放。
　　曼珠沙华？透过如雨的落花，她看见一个女孩对着树下大叫，莫汐哥哥，你上来陪我玩啊！凝儿。无奈的声音。九岁的男孩摊着双手，对树上说。快下来，很危险啊，回家去吧，不然伯父伯母会着急的。不嘛不嘛，我就要莫汐哥哥陪我，你陪凝儿啊。女孩耍赖似的扭着身子。颈间的长命锁一晃一晃。你啊……男孩叹了口气，拗不过似的，翻身上了书，坐在女孩身边。女孩笑着用雪白的小手搂住他，莫汐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来陪凝儿的！男孩也微笑着，伸手抚摸她柔软的头发，眼里是宠溺的光。而且，有事的话，莫汐哥哥也会替凝儿挡的。女孩咬着手指，认真地看着他。嗯。他看向天空落下的夕阳。满地的曼珠沙华点着头。
　　冷凝霜看着，冰封的眼睛露出笑意。她慢慢伸出手去，但那幸福的景象破碎在她指尖碰到它的霎那。
　　火！火席卷了这一切，什么都没有了，只余灰烬漫过她的眼。她呆呆地站着，孤寂、心酸一齐涌来。“莫汐哥哥！”她唤。

　　窗外是朗朗的月色。
　　一个修长的身影着玄色长袍，衣摆处有热烈盛开的暗色花朵。脸隐暗处，但浑身都散发出逼人的英气。
　　他正在给床上昏迷的女子换药。这个女子一进城，他就注意到了她。一身白衣不染半点烟尘，那样的孤高绝世，带着冷傲走进渭城来。让他惊为天人。
　　冷凝霜。他默念。
　　有人敲门。轻叩三声，戛然而止。他轻敲一下桌子，门外的人就开口道：“少主，已经找到了。”“在哪里？”他冷峻地问。“泉州的澈悦楼中。”玄袍的男子想了一会儿，轻道：“你去吧！”“是！”
　　他轻轻舒了口气，看向空中沉浮的明月。终于找到了，也不枉他这几个月来精心的部署。就要开始了。他想。
　　忽然，身后昏迷的女子动了一下，他赶紧过去察看。
　　刚俯身，手探上他的额头，这女子就惊叫起来。“莫汐哥哥！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有个人……”他一怔，手已经被抓住。
　　“你答应我……”
　　心里的那阵触动不曾散去，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柔情。他握住她的手，柔声回答：“好。不留你一个人。”
　　“嗯。莫汐哥哥真好。”她安静下来。
　　莫汐？他怔住了。是谁？
　　仿佛又梦到什么，昏迷的女子面带微笑，微微蹙眉，咬着小手指。那样单纯恬静的脸，仿佛会放出柔光来。真的很美。他想。

　　烛光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着。
　　冷凝霜醒过来，视线渐渐清晰。
　　“你醒了，冷姑娘。”冷冷的话音传来。
　　冷凝霜寻声望去，一个英俊得近乎邪气的男子长身玉立。默默地看着她。
　　她有些戒备地起身，想握住剑。这一握却握了个空。剑已被取下，放在枕边。她的衣服也已解下，里面换上了新的衣服。她面色一滞，冷冷问道：
　　“你是谁？”
　　“在下碧喧尘。”男子如是道。
　　碧喧尘。
　　冷凝霜一惊，“你是碧霆皖的儿子？”
　　“正是。”
　　谁都知道，北方霸主碧霆皖。他的势力遍布天下，以洛阳为据点，称霸武林。每一门派都在他的管理之下。
　　“碧公子叫我，不知意所谓何？”冷凝霜冷笑。这种世家公子，不知道有多少花样呢。
　　“姑娘多心了。在下并未有所图，只是一时兴起罢。”
　　“真的吗？有劳碧公子劳心劳力了。凝霜自思担当不起。”
　　碧喧尘愣住。听得如此刺人的话语，他心里却没有任何愤怒。这个女子，似乎……
　　没有理会她刚才的话，碧喧尘微笑着：“姑娘气色还很衰弱，先睡一会儿罢。”
　　冷凝霜也是一怔，默不作声地拉过被子，自顾自地睡了。
　　碧喧尘拂过烛台，打开门，走入月华中。

　　他抬头望天，眼神透出复杂之意。那个女子，似乎有什么伤心事呢！虽是冷凝如霜，但却带着淡淡的忧伤，这是为何？是因为，那个叫莫汐的人吗？刚才自己看着她，竟然有些怜惜的意味呢。
　　他忍不住，复又开门进去。看见冷凝霜睡去的面容，他微微笑了。方才如此冰冷，现在又像孩子一样，真是惹人爱怜呢。
　　月华如水，凝练如雨，心里的花朵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