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一片霏烟离九枝 那个叫莫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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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易水寒。
安葬了婆婆，沉默着凝视那方冰冷的坟墓。良久，终于站起身来，离开。
我最后的亲人和依靠，终究还是残忍地把我抛在喧嚣的尘世间。而她，早已无暇顾及我，急不可耐地奔向她所向往的极乐世界。
我……终于还是被世界抛弃。
婆婆临死前，曾轻轻地对我说：“凝儿……你是一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如此不幸……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凝儿……”
我看见她充满希望与歉疚的瞳仁，失去血色的苍白的脸，满是皱纹的冰冷的手。那双手紧紧地握着我，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我紧咬着唇，渐渐地尝到了血腥甜的味道。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默。死？这不正是有人要死了么？死莫非真如想象中可怕？那么……莫汐呢？他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死了呢？
莫汐……莫汐……
这个名字触痛了心底那根最柔弱的神经，把我内心深处的最后那丝骄傲磨灭殆尽。然后，一滴晶凉的液体划过脸颊。
是……泪么？现在的自己，还会流泪么？
呵，原来自己还是这么不堪一击啊！早以为那场大火烧干了我一生的泪水。即便是现在，依然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矛盾。从前的故事，到今天想起依然历历在目，伤痕累累。
从前。从前何其遥远。
那个叫莫汐的男孩，一如无法抓住的从前，一去不回。
然，我又能向何处，对何人，唤一声，莫汐哥哥？
莫汐……莫汐哥哥……
我坐在婆婆身边，一言不发，毫无表情地看着她渐渐死去。此刻的我……是很镇定的吧？或者说，冷血。我不可能再像从前偎依父母身边，娇恃无恐地四处闯祸；不能再像从前拖着年长的莫汐四处游玩。这几年，因为那场大火，我受尽了多少无情的讽刺！生活在我脸上甩了一个极重的耳光，让我不得不学会坚强。
我再也不若从前脆弱的凝儿。那个无忧无虑的会用幼稚童声呼唤“莫汐哥哥”的凝儿，早已葬在五年前的大火中。现在的冷凝霜，已是一个十七岁的窈窕的少女——洁白如雪，冰冷如霜。
五年。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转眼，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不忍看见最后的亲人远去。即便是今天的自己，即便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与风雨，却依然有着如此浓烈的感情和血性。这是幸运，抑或不幸？月光映照下的仓皇的脸，写下的是无助与无奈。
大火过后的那天，我睁眼看到那片已成废墟的家园，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是婆婆，婆婆走了过来，告诉我，她会一直陪着我，照顾我长大。我扑到她的怀里，那就是我的全世界。
烈火如焚，往事成烟。风焚已烬，烟雾已散。
“凝儿……”我听到耳畔老人虚弱的呼唤。
我面对着她，微微一笑，眼中有了些许神采。透过她的瞳孔，我可以看见自己笑容背后若有若无的恐惧与悲哀——原来，我早已无力伪装。
“凝儿……婆婆……婆婆还是没能一直陪着你……我……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我累了……凝儿……我很累……我已无力……再继续……看你长大……”
……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无穷的酸楚与委屈全部喷涌而出：“可是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你自己对我说，你说你会陪着我！你们都是骗子！爹娘……爹娘丢下我……”泪水狂泻，我全然不顾地说着，“他们丢下我……我当时以为自己已经完了……所有的一切，全部毁在火里，化为灰烬了！所有人都不要我！……所有人都抛弃我，对我置之不理！”
“凝儿……”婆婆心疼地望着泪流满面的我，想要辩解些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是你，你过来抱着我，告诉我，你会一直陪着我！我就这样愚蠢地被感动，这样愚蠢地相信了！可是现在！现在，连你都要骗我……既是如此，为何你们当初还有拼死拼活的救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被化为灰烬！你，爹，娘，还有莫汐……都是天下最最无、情、无、耻的人！“
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失声痛哭。所有的坚持都被击得溃不成军。我……我该何去何从。？
婆婆的眼神是无力的，歉疚的，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如同大火过后的那天。她的笑容，温暖如春。
“莫汐……莫汐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啊……我看着你们长大……我……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可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写满了惋惜：“莫汐……莫汐不在了……”
她轻轻地，轻轻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
“你也……一定……要幸福……”
“凝儿……要幸福啊……”
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反复地重复着那句话，如同执拗的小孩。
“要……幸福……凝儿……要……幸……福……啊……”
我泪眼朦胧。看到的是她安详的睡容。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婆婆说，要幸福啊。
可是现在的我，能从何处觅得幸福？
不觉中，那些幸福，早已从指间划过。
轻轻地，划落无痕。
眼里满是婆婆临死时的画面。
“我……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的确。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莫汐，寂寞的潮汐。凝霜，凝结的冰霜。也许是注定孤单的两个人，彼此相遇，从此便不再孤单。
那个叫莫汐的男孩，就这样在我的生命中绚烂了十二年。无论何时何处，但凡遇到灾难，他总会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告诉我，有他在，我永远也不会害怕。
他用他的生命告诉我，他会陪我长大。
他用他的死亡点醒我，他不得不背弃承诺。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吟鞭策马，渐行渐远，一去不回。
痕痕碧草，尘尘往事，散落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一片霏烟离九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