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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清河晏 林清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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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哥哥。他叫林晏。
那天傍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落下满地的碎花,我蹲在地上捡花瓣玩,耳边却突然出现一道声音,说:“清清,以后我陪你。”
声音温温的,像风吹过麦浪。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我身边。吃饭时静静陪着我,下雨天陪我出巷口,晚上哄我入睡。
我跟爸爸妈妈提起他。
我说:“今天哥哥教我折了一只纸鹤。”
我说:“哥哥说我画的太阳像橘子。”
我说:“哥哥教我把鞋带系成蝴蝶结。”
可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妈妈蹲下握住我的肩膀,语气有点紧:“清清,你没有哥哥。”
我急了,回头去拉林晏的手——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像一株沉默的植物,阳光穿过他的肩膀,却没有落下一道影子。
后来我又悄悄地提过几次。说哥哥给我讲了个笑话。
每次说完,爸爸妈妈的脸上都会浮现那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担忧。
直到有一次,我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跟谁提到“儿童心理科”,妈妈在沙发上抹眼睛。
我便不敢再说了。我不傻,我知道他们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我知道哥哥在就好了,他有我就够了。
从此我不再提起他。爸妈渐渐放下了心,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晏还是那个林晏,陪我下棋、陪我藏猫猫、在我被噩梦惊醒时轻轻安慰我,说“清清不怕,我在呢”。
他的声音像夜色里一盏不灭的小灯,微弱却长久地亮着。
我十八岁那年,放学回家路过一条老巷。巷子又长又窄,墙根长满了青苔,头顶晾着几件灰扑扑的衣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三个染着头发的混混从拐角闪出来,把我堵在中间,叼着烟问我借点钱花花。
我翻遍书包只找出两张纸币,他们嫌少,拽住我的衣领就要动手。
我怕得浑身发抖,攥紧了书包带子,就在这时——林晏出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往前迈了一步,那三人也冲了上来,林晏和他们打了一架,完胜。只是手上不小心蹭了一点伤。
因为那一点伤,爸妈知道了我被堵这件事。
我跟他们说我没事,还说是哥哥救了我,希望爸妈能因为这个对哥哥改观。
听我说了这些,爸妈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过了几天,爸妈说要带我去医院做体检,说看看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乖乖去了,抽了血,拍了片,被安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人来人往。
爸妈和医生关着门谈了很久,出来时脸色都沉得像要落雨。
报告单被妈妈迅速折好塞进包里,不让我看。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我得了什么不好的病吗?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爸妈开始主动提起林晏。
有一天晚饭时,妈妈忽然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清清,你小时候老说有个哥哥……现在还能看见他吗?”
我一愣,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他们从不过问这些事。
我心虚地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答:“那是小时候太想要个哥哥了,我哪有什么哥哥。”
可爸爸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我的后背微微发凉。
又过了几天,他们带我再次去了医院,这次直接办了住院手续。
白床单、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偶尔推过的轮椅,一切都让我慌得不行。
我攥着被角坐在床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犯困。
有时明明是上午,阳光正好照在床单上,我却眼皮沉得撑不开。
昏睡中,耳边时常传来林晏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层水。他反复说:“清清,我要走了……不能再陪你长大了。”
我拼命想喊他,可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怎么也出不了声。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我哪天对他发了脾气,所以生我的气了吗?
我想拉住他,却在梦里抓了一场空。
有一次,爸妈和医生在门外谈话,门虚掩着,我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来——“……通过治疗可以消除……恢复正常……”
消除?消除什么?我蜷在被子里,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那种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
又过了一天,妈妈走进病房,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反常:“清清,等你再醒过来,就会恢复正常了。”
我猛地抬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要“杀”了林晏。
他们要把那个陪我长大、替我挡拳头、在我童年每一个孤单的缝隙里都塞满光的人,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抹掉。
可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那么好,那么好……
我想喊,想哭,想拦住他们,可眼皮越来越沉,像被无数只手按着往下拉。
意识模糊的最后几秒,我听见林晏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轻得像叹息:“清清,别怕。”
我拼命在心里喊——别走。
林晏,别走。
别离开我。
我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喜欢你,林晏,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所以,你能不能,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然后黑暗来了,沉甸甸地盖下来。
等他消失之后,我变得很安静。
不像之前那么爱笑,也不怎么说话。
饭端到面前就吃,吃完就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树,风吹过叶子哗哗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叫我。
家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爸妈以为我恢复了“正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消失的从来不是林晏,是林清。
他把我的影子带走了,留下一个空壳,坐在原地,安静地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