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闲听风声

4、第4章 程彦×云霁② 总裁攻×医

　　三个月后。
　　饭桌上，两碗米饭、三盘家常菜，热气氤氲地升起来，在暖黄的吊灯下聚成薄薄的白雾。
　　云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忽然放下筷子，叫了一声：“程彦。”
　　“嗯？怎么了？”程彦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
　　云霁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下眼帘：“我……我后天要回去了。”
　　程彦动作一顿，把排骨搁回碗里，眉头慢慢皱起来：“回Y市？为什么？”
　　“有个Y市的朋友，叫杨鄂，”云霁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他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让我去做家庭医生。况且……我家人也都在那边。”
　　程彦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没吱声。
　　吊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阵，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我后天去送你。”
　　“好。”
　　两天后，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闷响。
　　程彦站在安检口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有些不自然。
　　云霁拖着行李箱，在队伍里回头看他：“行了，要检票了，你回去吧。”
　　“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程彦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在原地，声音压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还要记得想我。”
　　云霁弯了弯嘴角，隔着几步的距离冲他扬了扬手：“好啦，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过头，就不想走了。
　　到Y市后的几天，程彦的消息就没停过。
　　有时候是上班路上的随手拍，有时候是午休时餐盘里的一只鸡腿，有时候是半夜里忽然蹦出来的一句“阿霁我睡不着”。
　　云霁一条条看过去，时不时回两句。某天下午，他正给杨老爷子测血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等测完，云霁才掏出来手机。
　　意料之内，是程彦的消息。
　　【程】阿霁，南城今天下雨了。
　　云霁看着那句话，眼前浮现出程彦趴在办公室窗边看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单手打字回过去：“带伞了吗？”
　　【程】带了带了
　　【程】不过雨好大，我裤脚都湿透了
　　【程】阿霁你不知道，公司楼下那个漏水的地砖还没修好，我今天一脚踩下去，鞋子全灌了水……
　　【程】而且企划部那个老张今天又拿一份蠢方案来找我签字，我一看血压就上来了……
　　【程】blablabla……
　　云霁看着聊天框里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从杨家庭院的梧桐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呦，我们云医生笑得这么开心，是和对象聊天呢？”
　　杨鄂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绕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戏谑地挑了挑眉。
　　云霁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膝上：“不是，是程彦，你知道的。”

　　“哦——你喜欢的那个，”杨鄂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呷了一口茶，“照我说，喜欢就说啊，直接拉住就告白呗，磨磨唧唧的。”
　　“我害怕……”云霁望着院墙上一只慢慢爬过的壁虎，声音轻得像叹气，“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杨鄂打断他，放下茶杯转头看他，“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他拍了拍云霁的肩膀，“行了，我就说到这，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霁没接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阿霁南城今天下雨了”还安安静静地亮着，心里像打翻了一罐摇匀的汽水，细密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往上涌。
　　他又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到底该不该开口。
　　下班回家的路上，暮色正从天边一层层漫上来，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手机忽然震起来，是程彦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程彦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身后的背景被车厢的暗光吞了大半，只见他凑在镜头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阿霁，你看我这儿。”
　　云霁满头雾水，举着手机往路灯下走了几步：“你那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屏幕里晃过的环境有些眼熟——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尽头那盏总是一闪一闪的旧路灯，还有再远一点的、刷着米黄色外墙的那栋小楼。
　　这不是……他家门口那条巷子吗？
　　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程彦正站在路灯底下，手里举着手机冲他笑，眼睛弯弯的，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夜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把云霁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云霁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手机差点脱手掉到地上，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下巴搁在程彦的肩窝里，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晚风里微凉的草木味道。
　　他有些怔愣，不确定地出声：“程……程彦？”
　　“恭喜我们阿霁回答正确。”
　　程彦的声音闷在他耳边，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沙哑。
　　云霁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程彦稍稍低了低头，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云霁的发顶，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想你了就来了，怎么，不让来啊？”
　　“我……”云霁一时语塞。
　　程彦没等他接话，又收紧了手臂，声音忽然低下来，没了平日的张扬，反而多了一种罕见的认真：“阿霁，你离开之后我好不适应啊。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办公室里没人在那儿写病历了，连沙发都觉得空了。”
　　他顿了顿，“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这段时间他反复想，反复确认，终于在心里拼出了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他想和云霁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好，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也好。
　　他……离不开这个人了。
　　程彦稍稍退开半步，双手扶着云霁的肩，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又开口，声音低而清晰：“阿霁，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或者，你可以理解为，爱。我爱你，云霁。”
　　云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还有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光，像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认真望着他的小狗。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得他几乎要听不见周遭所有的声音——只有晚风，路灯嗡嗡的电流声，还有程彦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微颤，然后他抬手覆上程彦的后颈，踮起脚，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像有什么轻轻碎裂又悄悄弥合。
　　他在唇齿相依的间隙里，含糊地吐出一句：“程彦……我也爱你。”
　　程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失了语，脑子空白了两秒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用力地回抱住云霁，一手抚上他的后脑勺，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一幅安然定格的剪影。
　　一吻过后，云霁脸颊通红，额头抵着程彦的肩窝，慢慢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程彦把他箍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用力得像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一样。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凑到云霁耳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阿霁，我好高兴啊。”
　　确认彼此心意后的日子，程彦更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黏在云霁身边。
　　上班要视频，午休要消息，睡前还非得打电话聊到云霁犯困为止。
　　杨鄂在一旁看了直摇头，说“早知道告白这么管用，你早该说了”。
　　云霁只是笑，没有回嘴。
　　直到一通电话把程彦紧急叫回南城，这种黏糊得化不开的日子才暂时告一段落。
　　登机前，程彦拉着云霁的手在机场大厅里磨蹭了快二十分钟，从“你要好好吃饭”念到“不许不回我消息”，满脸写着不情愿。
　　云霁哭笑不得，最后只好安慰他说过几天就去南城陪他，程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过了安检。
　　两月后。
　　南城，程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程彦正埋在一堆文件里签字，钢笔尖在纸面上刷刷作响。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张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表情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程总，这次安排的公司年度体检结束了。”
　　“结束了就结束了，还跟我说什么？”程彦头也不抬地回。
　　张秘书为难地捏了捏文件夹边缘，硬着头皮补充道：“可这次的医生说，公司上下无论谁都得出检，一个不准漏。”
　　“不去！”程彦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语气干脆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秘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可这次的医生是——”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进来，清朗又从容：“我看看是哪位不听医生的话。”
　　程彦猛地抬起头，钢笔从他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门口站着的，正是云霁。
　　白大褂衣摆微微晃动，一手插兜，一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张秘书看懂了程彦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默默合上文件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程彦几乎是弹起来的，三步并两步绕过办公桌，一把将云霁抱了个满怀。
　　他低头吻住了两月未见的爱人，带着一点急切和许多思念，像要把这几天的空缺全数补回来。
　　云霁的后背抵上门板，白大褂被蹭得微微皱起，他闭着眼，抬手环住了程彦的脖子。
　　一吻结束，云霁才得以喘息着开口：“我来给你们公司做体检啊，”他抬起眼，嘴角还带着未褪的笑纹，“谁知道有个不配合的，只能亲自上来找了。”
　　程彦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笑：“好阿霁，我错了。”
　　“哪错了？”云霁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不该不听云医生的话，”程彦抬起头，乖顺得像只大型犬，“云医生让我体检我就体检，让我抽血我就抽血，让我怎么着都行。”
　　云霁失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好了好了，走吧，回家。”
　　“嗯，回家。”程彦松开他，转身去拎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动作利落得像生怕晚一步云霁就会反悔似的。
　　他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低头在云霁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白亮而温和，两人并肩走出去，影子落在光洁的地砖上，一高一矮，紧紧地挨在一起。
　　电梯门缓缓合拢，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云霁偏头看着程彦在电梯壁镜里偷偷瞄自己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悄悄弯了弯。
　　回家。这两个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