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闲听风声

6、孤星 我叫许渚，

　　我叫许渚，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逗猫的，是我的爱人——宋挽星。
　　那只圆滚滚的橘猫叫米杰，是我们一起从路边捡回来的，权当养了个儿子。
　　挽星盘腿坐在地毯上，午后的光从窗纱间漏进来，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他捏着米杰的爪子一摇一晃，嘴里还配着音效：“嗷呜——大老虎来啦！”
　　米杰懒洋洋地眯着眼，尾巴尖儿都不屑动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像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他活泼、可爱、善良，连皱眉嘟嘴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可爱得要命。啊，我男朋友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人，不接受反驳。
　　“许渚！”
　　听，他连生气的语调都带着弯弯的尾音，像在撒娇。
　　不过生气归生气，还是要哄的——不然晚上不让我进卧室可怎么办？
　　我可是很怕孤独的，晚上一个人睡书房，还没有老婆抱的话，我会伤心死的。
　　我立刻起身，挪到他身边挨着坐下，低头凑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挽星？”
　　宋挽星嘴角微微一翘，捏着米杰的爪子就往我鼻尖上戳，嘴里还凶巴巴地说：“你刚刚是不是又偷偷笑我？”
　　米杰一脸无辜地“喵”了一声，爪子软乎乎地搭在我鼻梁上。
　　我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在装凶吓唬我。
　　可我就是觉得这样的挽星可爱得要命，毕竟，是我一手宠出来的嘛。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该做饭了。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顺手揉了揉米杰的脑袋，说：“乖，跟咱儿子在这儿玩会儿，我去做饭。”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逗猫，可我余光瞥见他的耳尖红了一小片，心里便像开了花似的。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我煎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又炒了一盘清炒时蔬，还特意多放了两颗他喜欢的干辣椒。
　　香气漫出来，混着窗外黄昏的暖光，把整间屋子都裹得温柔而踏实。
　　等我端着菜走出来，却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挽星侧身蜷着，怀里还圈着米杰，脸颊被沙发靠垫压得微微鼓起，泛着浅浅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匀净绵长。
　　真可爱。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舍得叫醒他。
　　心想：好吧，只许他睡这一回，下次必须先吃饭。
　　可过了好一阵子，他还是没醒。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我站在沙发边看了他很久，看着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柔软和酸涩。
　　终于，挽星慢慢睁开眼睛，眼底还朦着层水光，眼角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我心头一紧，刚俯下身张开手臂想把他揽进怀里。
　　“挽星，过来吃饭吧。”
　　厨房里传来另一道男声，低沉而温和。我诧异地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从厨房门口走出来，围着那条我常用的蓝格子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是挽星的哥哥，宋免。
　　挽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揉着眼睛朝餐厅走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他似乎没有看见我——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快步移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语气还带着一点赌气的撒娇：“挽星，我做好饭了，吃我的！就算是你哥也得让位，哼！”
　　说着我回头望向餐桌。
　　餐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盘子、碗、那双我特意买的樱花色筷子，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宋免手上端的菜，很普通的白瓷盘子和木筷。
　　一盏吊灯孤零零地照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那是我俩刚搬进来时不小心留下的。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啊，对了，我死了。
　　一周前，在一个雨夜，一场车祸，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
　　我呆立了片刻，然后慢慢飘到餐桌旁，坐在他身边的空气里。
　　挽星正低头喝汤，嘴唇碰到碗沿时微微颤了一下。
　　我轻轻俯身，从背后环抱住他——虽然他感觉不到我的体温，感觉不到我手臂的重量，但我还是想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以前一样。
　　“对不起啊挽星，”我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纱帘，“这次我先走了。你别伤心，忘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化作细细碎碎的银色光点，环绕着他旋转、上升，像一场无声的雪。
　　宋挽星忽然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眼神迷茫又慌张。
　　宋免察觉到了异常，放下碗问他：“怎么了，挽星？”
　　宋挽星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滚落下来，砸进碗里，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哥……我、我好像听到许渚的声音了……他好像、好像在跟我道别……”
　　宋免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揽过弟弟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声哄着：“乖，挽星不哭了。许渚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会心疼的。”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了下去，银色的星点穿过玻璃，散入渐浓的夜色里。
　　而我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