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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斗殴 谢迢和赵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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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恰好是月试前一天。
谢迢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那个晚上,原本还好好的,夜里要睡下时却突然头疼欲裂,上吐下泻,浑身冷汗直留,生捱了一整夜,直教她死去活来。
她心里也纳闷,这般症状定然有问题,但若说吃坏了肚子,可她当日为了能有时间多温习课业,只靠饮水充饥,根本没用晚膳。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别的可能,但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谁,也不想太过疑神疑鬼。
便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赵序提醒了她。
那日晚课后,诚心堂内只有谢迢。
住在京中的荫监都陆陆续续回家,剩下的人几乎都去掌馔厅用膳了,谢迢想着抓紧时间多琢磨诰表如何写,才多留了一会儿,中途只去了一趟茅房。
回来就碰上了陈覃。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陈覃步履匆忙,差点与她迎面撞上。
谢迢扭头看向陈覃。
陈覃注意到谢迢疑惑的目光,面色霎时涨得通红,急道:“谢迢,你莫要听他挑拨!他就是不想你帮我,才这般污蔑于我!”他忿忿瞪向赵序,“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证据,便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序黑眸凌厉,冷笑连连,“血口喷人?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今日鬼鬼祟祟?”
陈覃道:“无须解释!清者自清!你说我偷窃,何不去告司业?此处是国子监,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别以为你是国公府公子便能擅动私刑,仗势欺人!”
此话一出,赵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挑眉,嗤笑一声,“若去告司业,岂不是给你藏匿赃物的机会?”
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宇间偏生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桀骜锐气,嘲讽起人来甚为轻漫,“我自然还犯不着搬出家世压你的地步,若非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小爷我更懒得同你在此掰扯,搜你身都是给你脸了。”
陈覃骤然拔高嗓音,凛然道:“我来国子监是为读圣贤书、将来为朝廷效力,不是平白遭你侮辱的,搜身事小,有辱尊严事大!日后你若怀疑其他同窗偷窃,难不成也可如此羞辱人?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陈覃说得振振有词。
周围偷偷观望的监生里头有人忍不住附和了一声,“陈覃说的在理!”
赵序生生被气笑了。
在国子监,无论家世高低皆一视同仁,各地来的贡生将来如若金榜题名,未必不是朝中要员,没必要闹得彼此不愉快。
如此一来,高官反倒教导子弟谨慎行事,否则万一被弹劾个仗势欺人、治家不严的名声,反倒不妙。
陈覃正是吃准了这点,看上去丝毫不惧。
偏偏他面对的是赵序。
赵序族亲皆为武将,亲爹乃定国公,母亲永盈郡主只生了二女一子,长姊嫁进东宫当了太子妃,将来会母仪天下,便是他自己,也从来没被人如此驳过脸面。
旁人也许会息事宁人,但谁敢和他作对?
赵序大动肝火,寒声对身边人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他!”
陈覃面色遽变。
见对方要动真格的,他慌张看向四周,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不远处那少年。
“谢迢!救我!”
谢迢方才还满口和气,为陈覃说话。
短短片刻功夫,她的面色已经变了又变。
若说一开始,她只是怀疑被下药,方才脑子里简直堪称有了走马灯,越回忆越不对劲。
那天晚上,她确实只碰见了陈覃。
当时陈覃神色慌张,她只当他赶着去吃饭,不曾多想。
如若是心虚呢?
赵序一向习惯了锦衣玉食,从不去掌馔厅用膳,那个时间点,若他不曾回家,也有可能正好撞见陈覃,且他一贯被家里宠出了直来直往的脾气,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说谎。
她谢迢也不是傻子。
“确实。”
她缓缓点头,“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又是同窗,这才多大点事,对不对?”
不就是她月试没过、遭人嘲笑,还挨了顿打么?
不就是她屁股疼了一晚上,无处诉苦,满肚子窝囊气?
谢迢心头火蹭蹭直冒,边说边开始撸袖子。
赵序只盯着陈覃,听谢迢这般说话,以为她仍分不清好赖,冷笑着撂狠话道:“我今个儿就把话放这,谢迢你敢帮他,休怪我连你也一起——”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晃,有人先冲上去了,揪着陈覃的衣领子就是一拳。
是谢迢。
赵序:“?”
这么仗义?
赵序看愣神了一阵儿,索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撸起袖子上了。
谢迢这回是真动了气,种种无处可说的憋屈恼怒堆积在心头,加之臀后隐隐传来的痛感,都在提醒她那股恼火经历。
好在她平时吃得多又有锻炼,揍人时也有力气。
不过她下手仍保留着分寸,不曾朝着显眼和致命的地方打,但赵序偏是个没分寸的,处处朝人脸上招呼。
霎时间,此处乱作一团。
围观众人纷纷看呆了,有人惊呼,有人劝架,有人去禀监丞。
待监丞闻讯赶来时,三人已经互相挂了彩。
陈覃头发凌乱,鼻青脸肿,好不狼狈,只有谢迢和赵序杵在那儿,一副“人是我打的”的坦荡模样,气得监丞胃疼。
三人被一同押去了绳愆厅。
那监丞方呈不过区区正八品,虽主掌监规、纠察师生过失,面对谢迢和赵序这俩混小子也颇觉得棘手。
一个是二品大员的儿子,一个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罚重了得罪人,罚轻了又会被说徇私。
是以二人先吃了顿手板,双双罚跪在圣人像前。
禁闭室里门窗紧闭,暗沉压抑,几炷粗香点在孔子雕塑前,烧出袅袅烟丝。
谢迢和赵序并排跪着。
赵序打从出生起就从来不曾挨过打,即便捱完板子也心里不服,还敢冷笑着继续出言顶嘴,直把老监丞气得心肝疼,差点将他再抽一顿。
此刻,这小公爷便是把天皇老子搬出来,也得老实跪着。
他跪得百无聊赖,瞥了眼边上的谢迢。
她跪得倒是笔直端正。
这近距离一瞧,他这才发现,原来谢迢身形纤长,容姿俊朗犹如美玉,竟精致得快赶上女子。
原先,他见她与自己年纪相仿,出身侯门,加之她爹少年及第,名满京师,便也生出过拉拢结交之意。谁知回回叫她出去玩都被推诿,她只顾埋头写文章,对人客气疏离,从不与人扎堆。
怎么看都显得清高孤傲、装模作样。
故而有一段时间,赵序怎么瞧她都不顺眼。
今日忽然发现……也不完全如此?
其实谢迢也挺侠义心肠的?
赵序不禁咳了一声,“那个……谢迢,这次的事,多谢了。”
谢迢正闭目养神,得亏从前没少被罚跪祠堂,如今也算是熟练了,哪怕闭着眼也能打一会儿瞌睡。
意识正飘忽着,陡然听到赵序的声音,这才睁眼。
谢迢:“不必谢,跟你没关系。”
她不过是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自己冲动了。
也是有口难言,等被盘问的时候才猛然冷静下来——考前头疼之事她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如今无端提起毫无依据,显得像无故污蔑。
且她回忆再三,也想不通陈覃与她有何恩怨。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了恩怨,以陈覃的寒微家境,便敢这样下毒么?
会不会有人指使?
不管真相如何,已经动过手了,冲动打人就是不对,她认。
只是一想到谢岐让她重写的文章还没写出来,又在国子监惹了祸,她宁可今晚就在此处面对着这孔子像过一宿,也不想回家等着屁股开花。
更别说昨夜一宿没睡,今日午饭没赶上趟,又挨手板罚跪,此时她又疼又饿又困,简直快晕过去了。
但赵序浑然不知她此刻有多煎熬,见她态度冷漠干脆,不由愈发欣赏。
从小到大,谁在他跟前不是毕恭毕敬的?偏偏谢迢不一样。
他扬了扬眉梢,黑暗中那双眸子灼灼发亮,用手肘杵她一下,“你不必跟我客气,我懂。”
“……”
谢迢原先就屁股疼,使着巧劲尽量不压到伤处,被他这样一肘击险些没稳住,倒嘶一口气。
赵序一惊,“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听说你爹对你很严格?”他此刻话痨得很,喋喋不休,凑到她耳边,“莫不是他先前揍你了?”说着就在她身上乱瞄一通,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谢迢脸一黑,“没有的事。”
这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就算她挨打了,也不能跟他说吧?
她还要不要脸的?
她属实不想搭理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爷,他惹事了心情还这么好,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谈心,可见是个没什么烦恼的,哪里能懂她的苦?
她只想静静,往离他远些的地方挪了挪。
“别跟我说话了。”
她甚至懒得应付他,困倦得很,垂着脑袋闭目养神。
赵序只当她性格清高,外冷内热,便是做了好事也不挟恩图报,便也没有继续吵她安宁。
昏昏沉沉跪了大半日,三炷粗香终于熬完。
此时已过酉时,外头天已擦黑。
谢煊早早听闻谢迢受罚的消息,提前来绳愆厅外等她,见她忍着腿麻一瘸一拐地从里头出来,大惊道:“你、你还好吗?”
谢煊早上刚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谢迢苦笑,“……无碍。”
谢煊见她这副快晕过去的样子,连忙伸手搀着她胳膊,带她寻了个地方坐下歇着。
随即,谢煊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塞到她怀里,“听说你没吃午饭,眼下又过了晚饭的点,我特意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芝麻糖饼,快填填肚子,别饿坏了。”
谢迢捧着糖饼,感动得快落泪了。
“三哥,你真好。”
“快吃吧。”
谢煊看她这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也不禁心软。
他本以为这小子该被三叔揍老实了,结果今天晌午时分听说了她的事迹,简直是惊呆了,分明在家里像个鹌鹑似的任打任骂,怎么一到国子监就跟个炮仗似的跟人干起来了?
论皮实耐揍胆子大,还真非谢迢莫属。
谢煊也说不清对她是敬佩还是无奈,只安慰道:“你今晚可以放心,我已经派人回家探过了,三叔今日公事缠身,抽不出空来。”
谢迢闻言松了口气,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了。”
“嗯。”
待啃完饼,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谢煊心细,早早带了两把伞,兄弟二人踩着水坑朝着集贤门走去。
此时已经不早,路上黑蒙蒙,已看不着什么人影。
住在京中的荫监每日都可以归家,其余监生则住在号房,刚路过鼓楼快到太学门时,谢迢听到雨幕中传来一声模糊的疾呼。
“清澜兄!”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
谢迢脚步猛地一顿。
沈颜,字清澜……原书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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