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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腰牌 锦衣卫来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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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迢转过身。
她撑着伞,隔着蒙蒙雨幕,看到一抹陌生的身影立在雨里,眉眼看不真切。
他身量颀长,衣衫被雨浸湿,却难掩通身清朗气质。
沈颜,字清澜。
谢迢哪怕曾经只听同学讨论,也十分清楚,作为原书男主,沈颜拥有着怎样凄惨又开挂的一生。
他本出身于德安府广济县一个较为富庶的人家,天资聪颖,不满十岁便成了童生考入县学,被当地教谕大为赏识夸赞。
但后来,沈颜生母病逝,父亲另娶,继母又相继生下弟妹,自此他便在家中备受冷眼排挤。
下人都跟着捧高踩低,沈颜受到家中苛待,因缺银子,时常为了腾钱买书饿肚子。
他自此沉寂多年,就在许多人忘记了这个昔日的神童时,他忽然过了院试,以贡生身份入京,随即又过了翰林院的考试,进入国子监。
这一年,他刚刚弱冠。
也便是自这一年开始,沈颜的人生便一路开挂。
乡试中解元,次年会试中会元,殿试又钦定状元。
恐怖如斯。
后来的剧情更是不必说,进入翰林,倍受赏识,在朝堂斗争中明哲保身,最后押对宝扶持新帝登基,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当然了,在男主沈颜如此爽文的一生中,谢岐就是那个挡路的终极反派BOSS。
这本书的优点在于剧情够爽,且反派又不降智,反派和主角后期斗杀得天昏地暗,招招狠辣,看点满满,连带着谢岐作为反派都人气飙升。
但反派就是反派,不可能成为主角。
谢岐注定会败给沈颜。
而她谢迢,身为反派的养子,充其量也只是个炮灰罢了。
“怎么了?”注意到谢迢不走了,谢煊也回过身来,不解地看着她。
谢迢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她心情复杂。
她穿书后等了许多年,等着原书男主沈颜出场,直到今日才等到。
见不到沈颜的时候,她想,其实也好,只要男主不出现,这本书的剧情便始终没有开始,她就可以忘记这是书中世界,不必担心将来谢家的命运。
更不必担心她也落得个被抄家灭门的下场。
可沈颜还是出现了,自他进入国子监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事都会顺应剧情发生。
她该怎么办?她能否做些什么?
谢迢不知道。
“清澜兄!雨太大了,要不你还是等雨停了再来找罢!”
有人站在檐下,焦急地唤沈颜。
那青年头也不回。
雨声愈急,似鼓点敲打地面。
谢迢看着那道四处搜寻的身影,猜测他应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这大雨滂沱的夜晚,无法提灯照明,堪称大海捞针。
鬼使神差的,她走上前去。
沈颜正弯腰寻找,忽觉头顶雨势骤停。
他微微抬眸,视线穿透伞骨,看向伞下那张白皙俊秀、轮廓分明的少年脸庞。
谢迢道:“这位兄台,我见你在此淋雨,这把伞先借你。”
借伞当然只是借口,她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沈颜长什么模样。
沈颜骤然直起了身。
谢迢这才发现他竟高上自己半个头,若非她及时抬高胳膊,伞骨险些撞上他的脑袋。
青年长身玉立,乌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豆大的雨珠沿着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滚落。
他五官生得立体深邃,衣衫被冰凉的雨水浸得久了,也似清清冷冷、满身寒气。
他也不扭捏,微睫道谢:“多谢,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将来也好还伞。”
“我叫谢迢。”
她道。
话音刚落,气氛凝滞一瞬。
她的大名,此前也不算广为人知,但今日这顿架一打,八成传遍国子监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大概率说她和赵序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欺压同窗等等。
沈颜的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深深看她一眼。
谢迢被他瞧得略有些急促,等谢煊过来,便火速将手中伞塞给沈颜,自己钻进了谢煊的伞底下。
“你怎么把伞……”谢煊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就被谢迢一把捂住嘴。
她拽着谢煊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走了老远,谢煊才纳闷道:“方才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把伞给他作甚?”
“顺手做个好事,就当积德了。”
谢迢含糊应付了一句。横竖只是把伞,若能趁机结识沈颜,卖沈颜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谢煊却更加诧异,她自己都惨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他还替她担忧着,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忍不住道:“我说,你也别怪我多嘴,近来三叔管你管得紧,二堂哥又整日看咱们笑话,你若有时间,倒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重写篇好文章来,甭管内容如何,咱们先将改过的态度摆出来……谢迢,你到底在听没有?!”
谢迢正思索着沈颜之事,被他这嗓子喊得差点耳聋。
她忙道:“听着呢,你几时这般啰嗦了。”
谢煊简直要被她气得昏厥,“我这叫啰嗦?我还不是担心你!”
谢煊打小也是个顽皮的,最爱与谢迢厮混在一处,二人堪称低山臭水遇知音,府上其他同辈都不和他们一起玩。
他难得如此正经话痨。
谢迢心里明白他一番好意,待出集贤门钻进马车,便整理思绪,决定跟他坦白:
“三哥,有件事,恐怕需要你帮我。”
谢煊见她神色严肃,不解,“怎么了?”
谢迢将之前月试无故头痛、今日为何冲动与人打架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了。
谢煊起初神色平静,后来越听越怒,难以置信道:“岂有此理,哪个鳖孙如此阴损,使这等下三滥的腌臜手段来坑你!我看你今日是手软了,若换了我,定照着他腮帮子上招呼,直打得他满嘴找牙,不把他那两排狗牙一颗颗掰下来当骰子掷,算他生得结实!”
说罢,他又忿忿道:“迢哥儿,你莫怕,回头三叔要是因此事罚你,我怎么也得要替你喊冤去!”
谢迢摇头,“不必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套对谢岐无用。
再如何情有可原,也不过是替自己的无能找补罢了,谢岐为何要信她?又凭什么要体谅她?
难道将来踏上仕途,她遭人坑害,也要如此哭诉么?
谢岐曾告诫她,一切皆要依事实而言。
没有证据,要么认栽,要么想办法找出证据。
若她真想少讨一顿打,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出幕后主谋,将小人一网打尽,再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并非态度不端,也并非故意糊弄月试。
谢迢道:“我想盯着陈覃,看他近日与何人来往。”
侍童小厮不便带进国子监,只能在外面跟踪,陈覃平时住在号舍,谢迢不可能时刻盯着他的动向,除非寻几个监生帮忙。
谢煊人缘好,且不是诚心堂的人,比她方便许多。
谢迢不确定是否能发现什么,距离月试已过去多日了,若是陈覃被人收买,也该早就收到好处了才对。
但总要试试才知道。
翌日一早,谢煊便按她说的做,哄得几个关系好的同窗应下此事,轮流盯梢。一整日下来,陈覃规矩得很,直到夜里三更,才有人瞧见他披了件袍子,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看似只是起夜,可他绕过了净房,径直往西墙那片竹林里去了。
等两道黑影从竹影深处分开,暗中蹲守的两名监生便扑了上去,孰料那人略有身手,肘击膝顶之间竟挣开二人钳制,一个鹞子翻身便没入了夜色里。
但纠缠间,那人身上掉落了一枚腰牌。
待到天亮,谢迢对着那枚腰牌翻来覆去地看。
腰牌为铜铸,正面阴刻着个“傅”字。
“哪个傅?”谢煊不解道:“我们认识什么姓傅的人吗?”
谢迢摇头。
非要从身边强行挖出一个姓傅的出来,她只约莫记得,朝中有位太常寺卿姓傅。但这未免也太八竿子打不着了。
谢迢将腰牌翻了个面,背面光素,什么字也没有。
谢煊挠挠脑袋,虽然想不通,却道:“不管怎么样,他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定有见不得的人猫腻,咱们回头顺着这个腰牌——”
话未说完,谢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
谢迢见他面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猛地回头。
远处来了很多人。
并非襕衫儒巾的学子,而是个个腰佩长刀、身着飞鱼服,气势肃杀。
是锦衣卫。
谢迢和谢煊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色。
好端端的,锦衣卫来国子监干什么?难不成是突然有什么案子,要逮人进诏狱?
但下一刻,为首那人喊出的名字更是让他们惊了。
“哪个是陈覃?”
陈覃?!
谢迢脑袋发懵。
她没听错吧?锦衣卫来抓陈覃?陈覃竟如此有本事,还惹着锦衣卫了?
她尚未回过神来,便眼睁睁看着面色苍白的陈覃走了出来,被他们押住。
为首的人一抬手。
“带走。”
说拿人便拿人,一句话也不解释。
国子监诸多学生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吓得纷纷噤声。
祭酒魏时甫一收到消息,就连忙赶了过来,但眼瞅着他们要抓人也无力阻拦。谁人不知锦衣卫如今主要听命于东宫,得罪他们事小,得罪东宫事大?
就在陈覃被扭着胳膊带走时,边上有个人拿着画像比对着看了看,又附耳对那领头的指挥佥事说了几句。
那指挥佥事脚步微顿,转身,朝谢迢的方向看来。
谢迢被盯得浑身发毛,有不详的预感,“煊哥儿,他该不会是在看我们吧?”
谢煊咽口水,“好像……还真是……”
现在能跑吗?
可是他们好像也没干什么?也犯不着跑?
谢迢眼睁睁看着那位大人走到自己跟前,问道:“谢四公子?听说你前几日刚与这个陈覃有过恩怨?”
谢迢:“……是。”
“可曾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不得隐瞒。”
不对劲的地方?
谢迢下意识攥紧了袖中腰牌。
她脑子转得飞快,锦衣卫不可能是因为陈覃给她下药一事来的,陈覃八成还卷进了更大的事里。
眼下不知道这腰牌出自何人,还是先谨慎些好。
话快到了嘴边,她摇了摇头。
“不曾。”
那人不过例行公事问一句,倒也没继续为难,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外头一个校尉脚步匆匆过来,神色焦急,附耳禀了几句什么。
那指挥佥事神色微变。
谢迢正觉疑惑,下一刻便听到有人高声唤道:“左都御史谢大人到——”
谢大人?!
谢迢只觉轰的一声,脑袋要炸了。
老天啊,简直怕什么来什么。
谢岐该不是来揍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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