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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责罚 隔衣责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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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爹的教训不成器的儿子,揍一顿屁股那是情理之中,但谢迢毕竟是女儿身,那句“打臀”一出,当即被吓得面无人色。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抱着谢岐的大腿求。
爹啊!你就是我亲爹!!
求你罢手吧!
她若不卑不亢坦然受罚,倒有几分君子该有的担当与骨气,偏生摆出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谢岐气笑了。
男人无情睥她,嗓音彻底沉冷了下来,“撒手。”
他愈发铁了心要教训她一顿。
“……”
谢迢闭了闭眼。
她心里清楚,若是继续求,恐怕就不止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只是……
这未免也太难以接受了。
先不说她心理年龄已经不小,谢岐在她眼里又不是亲爹,真按血脉关系算,也只不过是舅舅罢了,便是在男女有别上,她也接受不了被这般责罚。
好在谢岐并没有让她皮开肉绽的意思,虽名为责臀,却并非传家法杖责,也没有勒令她脱裤子。
只是隔着衣物打。
谢迢在那道冰冷视线的注视下,绝望地深吸一口气。
她伏上了眼前的矮凳。
身后的一切都处于视线盲区,她闭着眼睛,尚未来得及酝酿情绪,便只听得一道戒尺破空袭来的声音,“啪”的一声,令她浑身一颤。
继而是第二下,第三下……
谢岐虽为文官,手却极稳,次次皆带着凌厉劲风刮过耳畔。
谢迢霎时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疼痛顺着臀蔓延出去,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凳面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吭。
谢岐见她沉默受罚,不再哭天喊地,倒有些意外。
他面色稍霁,终于有了几分耐性与她仔细讲道理:“你可知今日错在何处?非在能力,而在态度怠慢。”
“文如其人,心浮气躁,敷衍潦草,不肯沉下心来下苦功,尽是讨巧投机。”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偷奸耍滑,不思进取,能混到几时?”
边说着,下手却愈发重,真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谢迢一下下忍耐着,浑身紧绷成了一根弦,听着身后传来的平静如水的嗓音,只觉双耳嗡嗡直响。
好疼。
连带着筋骨都被牵扯起来的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起来。”
谢岐停下了手。
谢迢浑身衣衫都快被汗水浸透,面色发白,伏着缓了好半晌,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知道错了么?”谢岐问。
她眨了眨眼睛,胡乱用袖子抹了下脸,哑着嗓子说:“知错了。”
算她这回倒霉。
其实但凡碰上考试,她哪回不是提早数日准备、不敢懈怠,唯恐出错?只是这回倒霉在状态不佳,无处诉说,亦无人体谅。
难不成她每日三更睡五更起读书、练制艺写策论,连吃饭睡觉都在想破题起股,就为了写出这么一坨东西来气他么?
罢了。
差便是差,她认了。
书房内光线如昼,谢迢狼狈地垂着头,额角浸满了汗,耳根通红得似欲滴血,瞧着虚弱难堪,又有独留几分倔强撑着。
谢岐见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一刹。
他将戒尺放回案上,背对着她,淡淡道:“限你五日之内重新端正态度写篇文章来,若再如此巧言令色、讨巧耍滑,当知道后果。”
“……是。”
“回去歇着,明日一早回国子监,不可迟到。”
谢迢抿了抿唇,朝着男人的背影行了一礼,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童文砚和李嬷嬷此刻都在书房外急急候着,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公子!”
“我没事。”谢迢摇了摇头,没有让他们搀扶,她虽疼,却毕竟没有挨板子那么严重。
待到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李嬷嬷赶忙让底下的丫头取了药来,再屏退左右,关门帮她上药。
谢迢蔫蔫地趴着,李嬷嬷帮着褪下中衣。
灯火映着少年人清瘦白皙的腰背,略微往下,便是触目惊心一片红。
“哎哟,怎么打成这样了。”李嬷嬷霎时心疼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拿药。
她小心翼翼地蘸了药抹上去,但凡谢迢喊疼就停下来,口中念叨道:“好在只是打红了,看着唬人,却不曾破皮流血,今夜上了药捱一捱,到明日应当就能消肿了。”
话是这么说,但李嬷嬷却心疼得直抹泪,“公子在国子监每日多辛苦,回来还得挨教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奴婢悄悄去给老太太那头递个话?”
“可千万别!”
谢迢听得微惊,险些扯动伤处,又蔫蔫地埋回枕头里,苦笑道:“嬷嬷可千万别去找祖母,她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在我爹跟前管不管用,回头祖母一开口,整个府上都该知道我挨打了,不知多少人看我笑话。”
光想到二堂兄谢晟今日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她就一阵烦闷。
她也真是羡慕极了谢晟。
谢晟比她年长,当年也有过月试考下等的时候,也不曾被大伯父责备训斥。
只有谢岐严苛至此。
有时她不禁在想,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令他满意?
考中举人,进士及第,如他一般光耀门楣么?
先不说考上举人便能做官,便是考不上,在国子监读了几年再去历事,最终也能得个官做,如何都能有个出路。
得过且过便罢了,她确实不曾有什么大志向。
可打从两年前他回京时,她对上男人一言不发地审视自己、目光深沉难辨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谢岐无法容忍她的平庸无能。
为什么?她又不是亲生的,何至于此?还是说,他谢岐在朝中风光无限,无法容忍她成为他的污点?
若她是男人便罢了,可她不是,在这种封建时代,但凡有个行差踏错便是杀头欺君的大罪,谢迢越往上爬,女扮男装被发现的后果便越严重。
谢岐不知她是女子,可她总要为自己的小命做打算。
李嬷嬷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叹道:“也是委屈你这孩子了,若真是个男娃便罢了,哪个女儿家禁得住这般打……有些事本不该让你担着。”
李嬷嬷一手将谢迢拉扯大,知晓谢迢是女儿身。
李嬷嬷本是伺候谢迢生母、昔日的谢家二姑娘谢令淑的老仆,当年,谢令淑外嫁王家,生下谢迢不久,丈夫王临病逝,谢令淑独自守寡,将她养到四岁,若非重疾缠身时日无多,也不会被逼到临终托孤这一步。
谢令淑写家书叫来弟弟谢岐。
只因当时,谢岐是唯一可放心托付之人。
谢令淑宁愿孩子过继到弟弟名下,改成谢姓,也好过将来无依无靠,只是,她却从未向任何人坦诚谢迢是女儿身,连谢岐也不曾告诉。
此秘密后来也只有在王家时的老仆李嬷嬷守着。
李嬷嬷奉旧主之命来到侯府,贴身照料谢迢,一来是怕小公子受到苛待,二来也是为了替谢迢遮掩。
被当作男娃养大的四岁女娃,身边若无长者帮助,也不可能将性别遮掩得如此之好。
谢迢曾问过李嬷嬷,为何非要假扮男子?
李嬷嬷并未回答,只说她自诞生时起便对外宣称是男孩儿,后来便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在这世道,以男儿身行走于世虽麻烦,却少了许多束缚。否则如谢迢这般年纪,早被寻个人家嫁了。
为了不暴露性别,谢迢打小就不与同龄男儿嬉戏共浴,对外宣称是爱干净、体弱多病。
实则她身体极好。
侯府不同于穷苦人家,她顿顿挑着肉和鸡蛋吃,加上私下勤于锻炼,营养好便蹿得高。
谢迢上辈子净身高有一米七二,这辈子也丝毫不差,加之鞋里塞满垫子,整个人瞧着挺拔修长。
加上有意控制体脂率,肌肉力气皆有,不至于干瘪瘦弱。
其实连李嬷嬷都不确定这秘密能瞒多久,她不能处处跟着谢迢,总怕有疏漏的时候。
却没想到谢迢自十岁开始忽然变得懂事独立,即使身边无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快到寻常男儿的变声期时,也是她主动让李嬷嬷寻来刺激嗓子的药,让声线变得低哑,不似女孩那般轻细。
她越懂事,李嬷嬷便越心疼。
“好孩子,先趴着别动,晾一会再盖被子,今夜莫要翻身,若实在有哪里不舒服,便叫莲心进来帮你。”
莲心是李嬷嬷的亲生女儿,如今也跟在谢迢身边当丫头。
李嬷嬷将药放在她枕边,又仔细嘱托周围侍奉的下人,这才离去。
谢迢独自伏在床上,闭着双眸,试图放空思绪。
臀却火辣辣的,好似千百根针扎着。
这一夜辗转反侧,也不知是怎么煎熬过去的,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文砚在外头敲门。
“公子,该起了,不然该迟到了。”
谢迢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动了动双腿,果然伤处已经消肿了许多。
她穿戴好襕衫儒巾,又洗了把脸,慢吞吞走了出去。
谢岐也起了。
他身着朝服,玉带广袖,恰好与她在正院碰面。
谢迢顶着一对大黑眼圈,梦游似地朝他作揖请安,“父亲。”
谢岐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谢煊已经在角门外等着谢迢一道去国子监,见了谢岐,忙不迭施礼:“三叔。”待看见谢岐身后慢吞吞尾随的谢迢,霎时瞪大了眼睛。
才一夜过去,怎么就成这样了?
这昨晚得是挨了多重的打啊?
谢煊欲言又止,憋了一路,待兄弟俩钻进了马车,彻底摆脱那股压迫感,才终于问道:“……那个,你还好吧?”
谢迢:“死不了。”
她丧着脸,气场低迷。
大有谁惹她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谢煊瞧她这副比鬼都骇人的模样,心想,某种程度上这对父子也有相似之处,谢岐那是高山之雪,凛然肃杀、令人望而生畏,谢迢则是另一种极端。
待到了国子监,堂兄弟二人分道扬镳,一个去诚心堂,一个去率性堂。
谢迢只在家中受气,在外头却还是光鲜亮丽的侯门公子,即便月试拿了下等,也没有同窗敢当面讥笑她。
只是昨晚近乎一宿没睡,早课和会讲完全不在状态,好不容易挨到晌午,才得以歇一口气。
正要去掌馔厅吃饭,路过一处偏僻角落,忽然听到喧闹声。
定睛一看,是有人发生了争执。
那二人她认识,都是同在诚心堂的同窗。其中一个是和她同为荫监的国公府公子赵序,平日甚少来往,并不太熟。另一个则是贡监陈覃。
也不知他们在争吵推攘些什么,看上去隐隐有动手的架势。
此处靠近湖边,位置偏僻,眼见着争吵声愈发激烈,引来不少人悄悄驻足张望。
但大抵都顾忌着赵序的家世,无人敢上前劝阻。
谢迢皱了皱眉。
她虽不想多管闲事,但见赵序带着一帮人围堵陈覃,气势汹汹,实在慑人,加之陈覃出身寒微,若这样置之不理也不好。
她想了想,还是挤上前去。
“别吵了,有什么话冷静下来好好说。”
她快速将两边人分开,试图双方冷静些,“好了好了,都消消气,不管有什么矛盾,都不至于在此争吵推攘,回头引得监丞过来就不好了。”
赵序与谢迢差不多年岁,相貌生得好极,气质骄矜,一眼便知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娇贵公子。
他面色冷冽,抬手指向陈覃,“此人趁我不在翻我的东西,我亲眼瞧见,不过想搜他身,他便如此抵抗,可见当真是个心虚的贼。”
陈覃怒道:“你说是贼便是贼?无凭无据。”
“我都亲眼见你鬼鬼祟祟,否则你凭何不让我搜身?”
“你当自己是何人,说搜就搜?还没有王法!”
“我今日偏搜了,”赵序微扬下颌,冷笑着挥手,“给我上!”
眼看着一群人要上前围住陈覃,谢迢暗道不妙,急忙一把扯住赵序的袖子,“赵兄莫要冲动!无缘无故搜身确实不妥,你就算所怀疑,也应该先禀监丞再行调查。”
谢迢毕竟是朝中二品官员之子,若是从前,赵序兴许会给她些面子,此时却不耐地挥开她手。
“让开!”
赵序眸光冰冷,不耐烦地嗤笑一声,“谢迢,你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以为他只针对我?我告诉你,三日前我亲眼瞧见他动了你的东西,指不定也想着法子害你!”
此话一出。
谢迢只觉脑子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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