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王子的蝴蝶》筱霁

5、出头

　　“啊？”

　　学语一时间愣住——喜欢？什么意思？是粉丝看偶像那种喜欢，还是对异性有好感那种喜欢？虽然两者的答案都是否定，可照实说的话，时弈会不会高兴？不行，节目还没录完，她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他。

　　她点点头，决定糊弄过去：“当然，我也是时弈老师的粉丝啊！而且，我们女嘉宾对您也都很感兴趣的。只要您敞开心扉，给大家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相信也一定能收获美好的感情……”

　　时弈盯着她神情不悦，那表情大概是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学语移开目光打算换个话题，突然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小语姐，是你吗？”

　　是男嘉宾孟青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学语竟有些慌张。她迅速脱了外套将它藏到背后。看见她的动作，时弈眉头微皱。

　　院门里走出两个人来——果然是孟青，但还有贺瑜？

　　“小语姐，真的是你！你的声音我一下就听出来了……我们刚结束备采……” 看清学语身旁是时弈，孟青十分惊讶，“哎，时哥也在？这么晚，你们出去了？“

　　“嗯……因为备采间太热了，我带时老师到门口吹吹风，凉快一下。”学语解释道。

　　“这样啊，可我觉得外边很冷呢，小语姐穿这么单薄，小心感冒啊。”孟青一脸关切。

　　“谢谢关心，小孟你说得对，时老师，您也该回去了。”学语微笑着看向时弈，示意他先走。

　　“时老师——这称呼好见外啊！干嘛不直接叫时哥，或者弈哥？对了，小语姐，虽然我喊你姐，不过我觉得你看起来比我小……让我猜猜看，你属羊？”

　　孟青为人大方，个性开朗，是那种到处都吃得开的性格。

　　样貌平平的他待人接物方面很有一套，不但毫无障碍地和男嘉宾们处成兄弟，女嘉宾甚至工作人员也都多少得到过他的关怀。也许是一袋零食，一杯饮料，哪怕一句问候，他总会在其他人有麻烦时及时出现，送上他的体贴周到。

　　可有时热情过了头，也会招人烦。

　　就像现在，尽管学语脸上还挂着微笑，她心底却渐渐生出些不耐烦。

　　她抿了下唇，正想否认，时弈突然一把拉住孟青，把他往小屋方向带。

　　“暑阳？数九寒天还差不多！走吧，明天不是还要约会吗？”

　　“对啊，明天还有约会呢！差点忘了正事……再见小语姐，我们先走了。”孟青不忘回头招招手。

　　学语应承着点了下头，暗自松一口气，下一秒却撞见贺瑜促狭的眼神——她发现了学语藏在背后的那件外套。

　　学语没来由有些心虚，匆匆道了声再见她便转身离开。

　　第二天周末的约会日，男嘉宾要通过游戏比拼，按名次依次选择约会对象。

　　是昨晚的谈话起了作用？今天的时弈好像格外投入。

　　见他前所未有地积极，纵然女嘉宾不认为他对自己有兴趣，也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哪位会得他青眼。

　　跳棋、掰手腕、脑筋急转弯，一系列激烈角逐后，时弈打败终于孟青取得最终胜利。

　　然而当他拿下冠军，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面临约会对象选择的他却忽然卡壳了。

　　时弈拧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像犹豫，倒像是毫无头绪——难不成他根本没想过要约会谁？

　　监视器前，学语和一众工作人员都感到不对劲：怎么回事，难道时弈不是已经选好了心仪的对象，为和她约会才这么拼命努力的吗？

　　不解之际，门铃突然响了。是女嘉宾订的外卖到了，时弈忙自告奋勇去拿。

　　到院门口，时弈正准备开门，背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选我吧。”

　　他不解地回头，发现是贺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跟了过来。

　　时弈皱眉，刚要拒绝，却见她笑盈盈地开口：“昨晚聊得开心吗？”

　　“什么？”时弈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毫无波澜，好像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贺瑜浅浅一笑，朝时弈走近一步，右手搭上他的肩，顺势凑到他耳边说道：“别忘了，你还在录节目：你是嘉宾，是鲶鱼，而她是工作人员……”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是姗姗来迟的摄影小方——正好拍下贺瑜踮起脚与时弈耳语的画面。

　　时弈退开半步，表情也变得更冰冷，贺瑜反而进一步挽上他。

　　他沉了脸想发作，贺瑜却低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演员，逢场作戏总该会吧？”

　　想起王曼宁在会议室说过的话，时弈心中更是厌恶。他正要开口反驳，贺瑜却又说：“难道你不想看看她的反应吗？”

　　对上贺瑜狡黠的目光，时弈不自觉抿紧了唇。

　　“那就这么定啦。”

　　贺瑜语气轻松，说完，她放开时弈，开门取了外卖，不理他径直回去了。摄影小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贺瑜离开。看着贺瑜背影消失在门后，时弈眯起眼，脑中忽然跳出个坏念头。

　　之后的几天，节目录制异常顺利，除霸总和小白花这对发展稳定的CP外，时弈也像突然开了窍，和贺瑜之间的暧昧推拉也是火花四射，看点十足。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是学语有时会望着监视器发呆。偶尔，她会怀疑，她最开始认识的时弈，那天晚上的时弈，还有现在监视器里的这个时弈，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转眼节目录制来到尾声。原定的最终告白地点是家蜡烛工坊：在浪漫烛光中告白，效果一定一流。可那家店却没通过临时消防检查，不得不突然关门整改。

　　节目组只好紧急发动所有人，找其他可租借的场地——只有两天时间，他们上哪儿找一家又好看又安静的店去？

　　学语忽然想到了熊爪咖啡厅：那是好友小九工作的地方，店里员工都是视障听障人士。虽然咖啡厅不大，但布置温馨，与节目适配度很高。

　　实地参观后，节目制作人王姐立刻拍板订下这里，还答应了店长，会在节目里帮忙宣传，提升公众对听障及视障人群的关注度，大家都很满意。

　　然而最终告白日当天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面对贺瑜的深情告白，时弈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不，我不喜欢你。”

　　贺瑜脸色一变。

　　“有人跟我说过，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对未来一切都打算好；计划要做的事，即便一次次失败，也会反复尝试，直到成功为止……”

　　“其实我和你一样：比起唾手可得的，我喜欢自己去追求……”

　　贺瑜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厨房里，学语等人紧张地盯着监视器的同时，门口正低头忙着整理花束包装的小九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照之前和节目组约好的，将蛋糕鲜花放上小推车，只等告白已成功，就给他们送过去。

　　她在贺瑜背后，看见的是贺瑜的背影和时弈脸上淡淡的笑意。

　　应该是告白成功了吧？见时弈看向自己，小九忙将推着小推车将蛋糕和鲜花送过去。

　　监视器背后，学语看着僵持的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下一秒却见小九突然出现在画面一角。

　　糟了！她忙放下东西飞奔过去想拦下小九，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一向随性洒脱，自然不会成为你的阻碍。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却因为意气而分手，难道不可惜？难道他和你的感情，还不如一时的成败来得重要？”

　　时弈说完，小九也恰在此时推车来到二人桌旁，只是还没来得及端上蛋糕，她便对上贺瑜愤怒的脸。

　　贺瑜一抬手猛地站起来，几乎怒不可遏。

　　“所以，你这是在替他出头，故意耍我吗？”

　　伴随她动作爆发的不止是怒火，还有她手边冒着热气的咖啡。

　　打翻的咖啡泼了小九一身。她捧着蛋糕来不及躲避，不但围裙桌布被弄脏，手背更是烫红了一大片。

　　小九很委屈，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想问贺瑜，她却一扭头快步走了。

　　匆匆赶来的学语把险些在镜头前哭出声的小九拉到一旁。

　　「意外，待会解释，手先」

　　飞快比划了两下，学语便要拉她去厨房做紧急处理。

　　可没走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时弈一眼：这罪魁祸首正低头搅着咖啡，看上去半分歉意也无。

　　真是傲慢到了极点……当着镜头也毫无顾忌，他原来是这样的人？！

　　愤怒之余，学语又有些无奈。

　　身为跟拍导演，她负责的嘉宾制造出这样大的麻烦，将来她少不了连带责任——可她有什么办法？

　　听闻时弈的反常举动，在外休假的王曼宁不得不中止行程，临时赶回来救火。

　　正在KTV痛骂时弈的制作组全体被王曼宁请到了一家高级餐厅。

　　在王曼宁的连番道歉和数轮推杯换盏后，工作人员的怒气终于消了大半。

　　“......真是辛苦各位了，时弈他个性要强，平时又我行我素惯了，得罪的人不少。这不，今天又惹出这事，给大家添麻烦，实在过意不去。要不这样，大家想喝酒的喝酒，想吐槽的吐槽，都包我身上——要发火也只管冲着我来，千万别客气——只求各位手下留情，这次的事，暂且放他一马行不行？”

　　见众人不言语，王曼宁将酒杯举向负责后期的卢斌：“卢哥？”

　　卢斌连连摆手：“千万别姐，喊我小卢就行。”

　　“小卢，事到如今，既然你还愿喊我一声姐，那就看姐的面子上，对时弈下手轻点行不？我知道，你们后期，个个的技艺超群非同凡响，我也不好意思求你们给时弈留个好形象。我只想拜托你们，千万别把他剪成那种玩弄女孩感情的浪荡子，千夫所指的负心人，行不行？”

　　卢斌勉强笑笑，王曼宁点点头，仰头干了杯中的酒，重新倒上满满一杯。

　　“我知道，这事确实很难办。可你们有你们的目标，我也有我的立场——”

　　“大家都不容易，各退一步，以后肯定还有其他合作机会，是不是？要是这次的事顺利解决，对我们都有好处，互利共赢......”

　　眼看王曼宁又连灌好几杯，大家都有些不自在，制作人王组终于出声打断她。

　　“那你想怎么剪？”

　　王曼宁将手里几乎空了的酒瓶放下，感激地笑笑。

　　半小时后，王曼宁一面拉开出租车的门，一面回头感谢道。

　　“太感谢了王姐！还是你大气，要不怎么说咱们是本家呢，投缘！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聚！”

　　“喝酒就免了，不过下回你们再推荐人，记得看清楚点——不喜欢女嘉宾就算了，当着镜头玩弄别人感情算怎么回事？到头来还得我们来收拾烂摊子……这情节，要真播出去，还扮什么高冷男神，趁早被观众唾沫星子淹死……”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是我们管教不严，回去我一定认真教他。”

　　王曼宁正要关门告辞，王姐又说：“我知道贺瑜和她男友的事。不过时弈这么做，还是太过分了点。你回去告诉他，要想在这圈子混下去，既然演了，就该给我演到底——”

　　酒桌上全程漫不经心的王姐，说这话时表情却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