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王子的蝴蝶》筱霁

4、错觉

　　也许时弈比较慢热，还没真正放开，过两天熟悉了就好了。学语默默安慰自己，谁知几天过去，时弈感情线依旧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这时弈真没谈过恋爱？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看书，怎么一点不懂释放魅力啊！”实习生童童忍不住抱怨。

　　“怎么可能，你以为这些明星真跟他们宣传的那样，是什么高冷禁欲男神人设啊？要我说，八成是见多了美女，没瞧上这几个女嘉宾。”摄影小方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好歹也装装样子，做做表面功夫吧。真是，都来参加恋综了，成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看电影，在这演给谁看呐。”童童撇撇嘴。

　　“就是，那电影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学语，还不赶紧去劝劝？”大家催促学语。

　　学语只好去劝时弈。

　　“请进，门没锁。”

　　学语推门进去，时弈正背对她在窗边看书。

　　“时老师......今天没工作吗，怎么一个人在房间？”

　　“我现在不就在工作吗？”时弈指指房间角落的摄像头，眼睛却没离开过眼前的书本。

　　“哈哈，哈哈，您说得对。”学语讪笑两声，“呃，我记得今天轮到您和荼薇做饭。不如，待会您去接她下班，然后一块儿去超市采购，怎么样？”学语小心翼翼地建议。

　　“她最近天天加班，很晚才回来。另外我早上看过了，冰箱菜多得很，不用买。晚饭我自己做。”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学语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打道回府。

　　“哎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日常社交，对时弈他来说好像是额外的负担啊？“小方仿佛察觉了什么，“他到底上这节目干什么来的？”

　　“开玩笑，恋综诶！难道他以为人人都他粉丝，不用主动，其他嘉宾就会像被磁铁吸引一样，主动聚集到他身边？”童童忍不住吐槽。

　　“照我看，也许他不是来谈恋爱，而是来休假的。”小方灵光一闪得出结论，“真羡慕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拿，这就是当明星的好处吗？可惜我长得不帅，不然，我也......”

　　“陈哥，你跟他不是同学吗，熟不熟？时弈以前上学时也这样？”童童想起什么，转向旁边的小陈问道。

　　“应该只是害羞吧……”小陈努力地解释道，“不是，上学那会儿有很多人喜欢他的，那时也没见他这么高冷......不过这几天他确实有点冷淡……”

　　“再这么下去，时弈一定会创下恋综之最——最没存在感的男嘉宾！哈哈......亏我之前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鲶鱼，会搞出些狗血大戏。害我从早到晚盯着他，努力抓特写......现在看来一点用没有，废镜头，根本没价值......”

　　听见小方的抱怨，小陈找了个借口离开，实际却悄悄拨通了王曼宁的号码。

　　半小时后，时弈按王曼宁的要求回公司开会。

　　一进门，他发觉情况不对：说是大家一起讨论行程安排，会议室里却只有周志兴王曼宁两人。而且投影大屏幕上，也并没有显示什么待定的项目。

　　他隐隐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内心不免抵触，但还是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下。

　　王曼宁开门见山：“听说你在恋综表现不大好。”

　　时弈扬起眉，不置可否。

　　“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合适的本子，难得有不错的曝光机会，还是应该抓住，努力表现一下。”见时弈不反驳，王曼宁继续道。

　　时弈依旧不回答，早有准备的王曼宁从脚边拿出一个纸袋，取出一对精美的锦盒，一大一小。

　　她把略小的那只锦盒推到时弈面前：“这个，拿去送给女嘉宾。”

　　时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女士腕表，他下个月开始代言的某品牌。

　　“呵，你还真是有心——品牌营销，讨好嘉宾，一举两得啊。”时弈笑得温和平静，语气里却满是嘲讽，“不如，你亲自送给她？”

　　“你什么意思？”王曼宁皱起眉，时弈态度让她很不满。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周志兴刚想阻止，时弈已经开了口。

　　“王大经纪，我知道，你一向擅长营销炒作——可也请你别忘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弄虚作假。”他用力敲了敲桌子，闭上眼睛，“上次，你送我一条玉石手链，说什么去庙里跪了一天一夜替我求来的，让我好好戴着，保我平安顺遂。好，我信了你的话，乖乖戴上，谁知没两天，就被人曝光是某影后同款，还什么小众高级定制......”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睁眼看向王曼宁。

　　“为了这么条手链，记者足足追了我三个星期。公司，剧组，再到商务活动，同一个问题我被人问了几百遍。不管我怎么否认，他们就是不信......”

　　王曼宁避开了时弈的目光，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你当时对我承诺过什么？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有下一次。”说完，他起身离开。

　　眼看时弈走出会议室，王曼宁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其实，我只想给你一个机会罢了。”

　　“什么意思？”

　　时弈停住脚步。

　　“你忘记上次试镜失败的原因了？导演说你演得很好，可惜少了一点儿神——你只是在演绎自己理解的角色，却无法真正成为那个人。”

　　王曼宁低头翻着眼前的计划书，语气平淡。

　　“你生活简单，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一切都来得轻松。所以你浅薄，自大，总把事情看得很容易，更重要的是你完全不懂感情。你从没真正爱过谁，更不懂为情所困的滋味。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时弈隐隐有些不悦。

　　“难道不是吗？”王曼宁合上计划书，正色道，“出道到现在你演过几场感情戏？没错，人人都夸你，翩翩君子，洁身自好，八卦绯闻更是屈指可数。可戏里戏外，你难道真对谁动心过？那些所谓粉丝，不过是迷恋你外表的无知少女罢了。谁能想到，你身体里藏着的，不过是颗僵硬冰冷的石头心——你只是尊漂亮的木偶，不会，也不能动感情。”

　　气氛一时间僵住，空气异常安静，只剩下挂钟走动声。

　　“激将法对我没用。”

　　良久，时弈终于开口。

　　说完，他拂袖而去。

　　他去了公园，坐在长椅上，望着天空很久很久，直到跟拍摄影提醒他天已经黑了，才起身离开。

　　晚上，备采结束的学语见时弈状态不对，又听说公司那边谈得不顺利，便约他去散步。

　　幽暗小路上，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将俩人影子拖得老长。

　　感受到夜风带来的阵阵寒意，学语将手藏进袖子，小心开口：“时老师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学语决定换一个话题，时弈却忽然开口：“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听到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学语有些懵。

　　“邀请嘉宾前，你们不都会先做资料搜集吗？你们怎么定义我的，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安排给我配对的又是哪个？”时弈一脸认真。

　　听完他的问题，学语连忙摇头。

　　“不是的，我们绝对没有提前设计感情线，节目里嘉宾的相处和熟悉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学语下意识给出完美官方答案，抬眼却见时弈站在路灯下的落寞背影。那些往日的傲慢自大强硬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敏感和脆弱。此刻的时弈，只是个普通人，是被人遗忘在路灯下的小孩。

　　一直以来，学语对人的外表评价只有两种：有特点，和她记不住的。她有轻度脸盲，所以比起脸，她更关注的是声音。那些或低沉或温柔或深情或愉快的声音，对她来说，比外表的魅力来得要大得多。可惜事故后，听力丧失大半的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小小偏好，学着和世上大多数人一样，优先用眼睛观察世界，还有她身边的人。

　　此刻，看着时弈，学语第一次体会到，粉丝口中时弈身上的别样魅力是什么——“它会在你毫无防备时，紧紧抓住你的心。”好比现在，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一个字也没说，却莫名叫她心软。不由自主想为他做点什么。

　　又是一阵夜风，吹得学语微微打颤，也唤回她的理智。

　　她克制住冲动，礼貌提醒他：“放轻松时老师，别想那么多了，做自己就好。夜里冷当心着凉，我们早点回去吧。”

　　“也对，你应该很讨厌我，根本不想跟我说话吧。毕竟不久前我还在电梯里误会你，之后又在公司门口和粉丝发生争执......在你眼里，这种脑袋空空还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所谓明星，完全没有理会的必要，你说对不对？”

　　学语有些尴尬，他说得没错，可她怎么可能承认。

　　她摆摆手想反驳，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

　　一股冷风钻进学语鼻子，她出来得急，身上单薄，被风一激，立刻打了好几个喷嚏。学语去口袋找纸巾，却发现里面只有手机。没办法，她响亮地吸了下鼻子，转头却见时弈将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在自己肩上。

　　“很冷吗，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回去了，走吧。”披好外套，时弈转身往回走。

　　学语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时弈又说：“口袋里有纸，拿去用吧。”

　　她连忙取了纸巾擦脸，一边快走两步追上去：“谢谢，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谢谢夸奖。”时弈轻轻笑了笑。

　　“其实......”学语犹豫着开口，“刚才你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时弈略微放慢了脚步，学语却没注意到。

　　“我猜，你喜欢的，应该是懂你的人吧？虽然你看起来高冷，总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大概是因为你总是伪装，很少用真实的自我去面对周围人？就像你担心被粉丝跟踪那样，你的伪装其实是你自我保护的策略，当然也可能是你出于工作需要……”

　　时弈忽然停下脚步，学语也不由自主跟着停住。

　　“你喜欢我吗？”时弈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