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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难不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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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熠辰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意识先于视觉浮上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楚宵的脸近在咫尺。
他吓了一跳。
文熠辰盯着那张脸,脑子转了好几下才慢慢想起来昨天的事。
可是,是他自己迷迷糊糊爬上来的,还是楚宵把他弄上来的?他完全记不得了。
楚宵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
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乖,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文熠辰犹豫怎么叫醒他的时候,楚宵动了动。
楚宵醒得很快。
眼神从模糊变清明,只用了两三秒。
他看见文熠辰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腰上的手。
“抱歉,”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哑,“我习惯抱着东西睡觉。”
文熠辰小声说:
“小女生吗,”他说,“还抱着东西睡觉。”
楚宵揉着头发坐起来,头发被他揉得翘起来一缕,乱七八糟的。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没生气。
“难道只有小女生才可以抱着东西睡觉吗?”他问。
文熠辰没理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水龙头打开,凉水扑在脸上。
文熠辰正低头洗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楚宵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的。
文熠辰看了他一眼,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所以你卧室里那个抱枕,”他说,“是你自己买的?”
楚宵眨了一下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行吗?”
文熠辰点点头:“可以。”他顿了顿,又看了楚宵两眼,把毛巾挂回去。
“你以为是女孩子送我的?”楚宵问。
文熠辰转过身,看着他:“对啊。”
楚宵笑了一下,自己也回想了一下那个抱枕,“抱枕确实挺可爱的。”
*
次日,雨好像下完了,天气冷得很快。
昨天还只是风凉了些,今天就不得不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早读的时候大家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淡淡的。
文熠辰觉得双河的冬天比他以前住的地方要冷。
晚上回去的时候,推开门,屋里那股凉气就扑过来,跟外面没什么两样。
这个小县城入了冬以后,变得灰扑扑的。
夏末还有树荫和傍晚的余晖,秋天还有雨后的清爽,到了深秋,天总是灰的,云压得很低,房子灰的,路面灰的,连路灯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路边那排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空,像谁用铅笔在灰纸上乱划了几道。
学校里的气氛也似乎更紧张了一些。
高三上学期快到头了,黑板右上角多了个倒计时。
文熠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日子好像突然过得快了起来。
前阵子还在下雨,一转眼就要放寒假了。
他来双河的时候还是夏末初秋,现在树枝都秃了。
以前文熠辰他们三个还约着一起走路上学,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聚到小区门口,然后一起往学校去。
现在冷了,谁也不愿意多等,谁起得早谁就先走,偶尔在校门口碰见,点个头,一起上楼,碰不见就算了。
楚宵今天来得格外晚。
他到的时候,早自习都快结束了,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他从后门溜进来,猫着腰,书包带子耷拉在一侧,头发翘着,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怎么收拾。
大鹏坐在座位上,看见他进来,嘴型夸张地说了句什么,没出声,大概是“你完了”。
楚宵没理他,径直走到文熠辰桌边,把一杯东西放在他桌上。
一杯豆浆。
杯盖的缝隙里冒着白气。
楚宵没说话,放下就走了,回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大鹏趴在桌上,歪着头看那杯豆浆,又看了看楚宵,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坐起来,语气夸张地喊了一声:“我吃醋了!”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个人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
楚宵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肉包子,“你吃醋什么?”他说,“咱俩谈朋友吗?”
大鹏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楚宵,一本正经地说:“难不成你俩在谈朋友吗?”
“什么跟什么……”楚宵懒得理他。
文熠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大鹏理直气壮得让人想笑。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请回来一个学长。
说是学长,其实已经是大一学生了,放寒假回来,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
班主任介绍他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带着点得意,说这是他的学生,当年考上了那所名校,全国排得上号的。
学长讲了不少,从高三备考讲到大学生活。他说大学很大,说食堂有好多个,天南地北的口味都有,他吃了一学期还没吃遍。说宿舍楼下有猫,冬天会趴在暖气管道上,胖得走不动路。
晚上,三个人在小炒店里吃饭。
大鹏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想好读什么大学了吗?”
楚宵夹了一筷子菜,摇头,“没想好。”
大鹏啧了一声,又问文熠辰。
文熠辰想了想,说:“没想好。”
“你俩真是,”大鹏摇摇头,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文熠辰看着他,耐心等他吃完。
大鹏垫了垫肚子,慢悠悠的说:“其实我也没想好。”
“……”
楚宵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大概报省内的学校,”他说,“离家近,方便。”
大鹏又转头看文熠辰。
文熠辰低着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粒,想了半天,“没想好。”
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大得盖过了电视。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塑料帘子吹得啪啪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高三真的是个挺莫名其妙的阶段。
好像昨天还在为一道数学题发愁,今天就要决定接下来四年甚至一辈子的事了。
可他们才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的人,哪想得了那么远。
上学期过了一大半,大家好像终于都进入状态了。
大鹏偶尔晚自习结束了还会来找楚宵,瘫在沙发上背单词,虽然总是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文熠辰也经常来,和楚宵一起刷题。
高三的日子太闷了。
一个人待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所以放学后文熠辰常常直接去楚宵家,书包往茶几上一放,摊开卷子就开始写。
楚宵有时候在旁边写作业,有时候在卧室里接陪玩的单。
窗外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背上。
厨房里烧着水,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船鸣。
文熠辰有点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但习惯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它是那么让人容易产生依赖。
*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照着文熠辰一个人的影子。
他走得不算快,书包带子挂在一边,手插在口袋里。
上楼,开门。
文熠辰先去阳台看了一眼。
他这两天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多肉,巴掌大的陶盆,土是花店老板配好的,多肉也是路边随便挑的,十块钱三盆,小小的,肉嘟嘟的,挤在一起。
前些天天气一冷他就挪到了屋里,怕冻坏了。
现在都搁在窗边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排着。
他蹲下来看了两眼,准备挪一挪位置。
这时手机却响了。
陌生号码,不是本地的,但是是以前居住过的城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你是文熠辰?”对面的声音很冲,一点不带客气。
文熠辰皱了皱眉,“你哪位?”
那边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你老子欠了我们不少钱,你知道吗?”
文熠辰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他现在人找不到了,”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吼,又像是在威胁,“我们找了他很久了,找不到。你是他儿子,这笔账你得替他扛。”
他抬头看了眼,寻找这股冷风吹来的方向。
没关严实的窗边,窗帘轻轻飘动。
文熠辰走过去,伸手将冷风隔绝在外。